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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之如何保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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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语的手指拂过古籍脆弱的纸页,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眼下的青黛。
她已经连续三晚在这里,与宋朝的税制记录搏斗。
凌晨两点的图书馆空旷如墓穴,只有翻页声如枯叶碎裂。
“章献皇后刘娥的财政改革……”她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以交子替代部分铜钱流通,缓解了蜀地……”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
手机突然震动,导师的信息跳出来:“书语,明早九点预答辩,你的第五章还需要强化女性执政者的制度创新论证。”
林书语揉了揉太阳穴。
时间像漏壶里的水,怎么也抓不住。
她抓起咖啡杯,却发现早已见底,杯底残留的咖啡渍如干涸的河床。
她站起身想去接水,脚下却踩到什么。
是那本从特藏室借出的《宋代女官考》,书脊裂开一道口子,像无声的谴责。
弯腰去捡时,一阵眩晕如潮水般涌来。
古籍上的文字开始游动。
那些墨迹真的在纸页上蜿蜒重组,从宋体变成她不认识的古隶。
书页中央浮现出一幅女子画像,头戴九凤冠,眉眼间却锁着千钧重担。
“如果你能看到这些字……”林书语恍惚间觉得那女子在对自己说话,“来帮我。”
地面倾斜。
咖啡杯坠落的过程缓慢得像一场梦,碎裂声却尖锐如警报。
林书语伸手想扶住书架,指尖却穿过木头,如同探入水影。
黑暗吞噬了她。
窒息感先于意识回归。
林书语睁开眼时,正被人按在雕花木盆里。
温水呛入鼻腔,带着桂花澡豆的甜腻香气。
她挣扎着抬头,铜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少女脸庞,约莫十六七岁,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小姐,您可算醒了!”按着她的丫鬟哭出声,“您别再做傻事了……”
林书语咳出水,脑子里的记忆碎片如摔破的瓷碗扎进来:大晟朝、礼部员外郎之女、同名林书语、因父亲得罪宦官被贬官、家族即将流放、她投井自尽未遂。
“现在是什么年月?”她的声音沙哑如磨砂。
丫鬟愣住:“永昌十二年啊……小姐您真的不记得了?”
永昌。
没有这个年号。
这里是完全陌生的时空。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妇人扑到床边,眼睛红肿如桃:“语儿,你若走了,娘怎么活……”
林书语勉强坐起,目光扫过房间:紫檀木梳妆台、绣了一半的牡丹屏风、书案上摊开的《女诫》。
一切看起来真实得令人眩晕。
她需要信息,需要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是历史研究者的本能。
“父亲呢?”她问。
妇人眼神躲闪:“去……去求人了。明日就是最后期限,若是凑不齐罚银,咱们就得……”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喧哗。
有仆役慌张跑进院中:“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长公主要办赏花宴,点名要小姐去!”
长公主。
林书语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在这个明显是男权主导的古代社会,长公主的“点名”不像恩典,更像某种试探。
母亲的手猛地攥紧她的衣袖,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不能去……那宫里现在就是个狼窝,你父亲刚得罪了刘公公,他们是不是要拿你……”
“母亲。”林书语按住她的手,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稳,“我们有选择吗?”
拒绝皇室召见,等于给这个岌岌可危的家庭再添死罪。
她看着铜镜中陌生的自己,忽然想起古籍上那个戴凤冠的女子。
帮帮我。
——
林书语坐在摇晃的马车里,身上是临时赶制的浅碧色襦裙,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像穿了一层别人的生活。
她掀开车帘一角,街道两旁跪着黑压压的百姓,卫兵的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皇权。
她第一次如此具象地感受到这个词的重量。
“小姐,到了。”丫鬟小声提醒,声音绷紧。
林书语走下马车时,刻意落后半步观察。
宫门巍峨如巨兽之口,琉璃瓦反射着过于耀眼的日光。
引路的女官面无表情,步伐像用尺子量过。
她们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每过一门,空气就沉重一分,仿佛在潜入深海。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东侧。
桃花开得正盛,花瓣落在贵女们华丽的裙摆上,像溅上的血点。
林书语立刻压下这个不祥的联想。
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迅速扫描在场者:约二十几位年轻女子,从服饰能分辨出等级。最高处的席位上空着——长公主还未到。
“听说林家出了事?”斜对面穿鹅黄衣裙的少女“低声”道,音量刚好让周围人听见,“她父亲好像贪了河工款?”
“可不是,都投井了,没死成。”另一人用团扇掩嘴,眼睛却瞟向林书语。
林书语垂眼盯着案上的青玉杯,杯中的茶水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不是真正的十六七岁岁少女,但这些恶意依然让她胃部收紧。
突然,所有声音消失。
林书语抬头。
桃花小径尽头,一行人缓缓走来。
为首的女子穿着月白色宫装,裙摆绣着暗银色的云纹,行走时如月光流淌过水面。
她没有戴过多首饰,只在发间簪一支白玉凤头簪,凤喙衔着一粒小小的东珠。
长公主萧明玥。
她的容貌并非绝艳,但眉眼间的镇定,像深夜的湖,表面平静,深处却藏着看不见的漩涡。
林书语注意到她的步态: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相同。
长公主在主位落座,实现扫过全场,在掠过林书语时极短暂地停顿。
不到半次呼吸的时间,但林书语捕捉到了。
那眼神大概是评估。
“今日桃花甚好。”萧明玥开口,声音像浸过山泉的玉石,清冽却不刺骨,“本宫新得了一幅前朝花鸟图,想请诸位共赏。”
她示意,女官展开卷轴。
画上是折枝桃花,一只翠鸟停在枝头,羽毛纤毫毕现。
贵女们纷纷称赞。
穿鹅黄衣裙的少女抢先道:“殿下,这翠鸟画得活灵活现,定是出自大家之手!”
“确实。”另一人接话,“尤其这桃花,仿佛能闻到香气呢。”
林书语的视线却凝固在画作右下角,那里有一方小小的收藏印,印文是“听雪楼藏”。
在她的时代,她曾在故宫见过类似印鉴的拓片,属于一个明末的收藏家。
但这幅画的绢本质地、颜料皴法,明显是更早期的风格。
赝品。
这个判断如冰块滑入脊背。
她不该知道。
一个礼部员外郎的女儿,不该具备这种鉴定能力。
但如果长公主当众询问看法……
她应该保持沉默,但长公主的目光已经第二次扫过她。
“林小姐。”萧明玥忽然点名,“你似乎看得很仔细。有何见解?”
所有视线聚过来,林书语感到那些贵女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
她们在等待她出丑。
她缓缓起身,行礼:“回殿下,臣女愚钝,只觉得这画……十分精美。”
这是最安全的回答。
萧明玥端起茶杯,杯盖轻碰杯沿,发出清脆一响。
“是吗。”她的语气平淡如无风的水面,“本宫却听说,林小姐自幼习画,师从江南大家顾松年。顾先生最擅辨画,你竟没学到半分?”
谎言。
原主根本不会画画。
林书语的后颈渗出冷汗。
长公主在试探什么?
为父亲的事敲打林家?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