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老板你眉心怎么发黑! ...
-
“霍哥,人带到了。”
经纪人小赵的声音在令人窒息的车厢里硬凿开一道缝。
车门被拉开,外面的热浪裹挟着片场的喧嚣涌进来,一股淡淡的、类似……劣质洗衣粉混合着旧书纸的味道飘了进来。
霍容正烦躁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双腿交叠,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他那张收割千万少女芳心的影帝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眼间透着一股戾气。
就在刚刚,他出门就踩了狗屎,刚要上车被鸟屎砸中肩膀,现在手机还没信号。作为一个被霉运缠身了整整多年的“倒霉蛋”,霍容的心理防线正在被反复蹂躏。
他掀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一眼车门口。
那里站了个年轻人。
对方看起来很小,穿着一件起球的米白色卫衣,兜帽拉得低低的,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正抬眼观察霍容这边的情形。
“霍哥,这是临时找来的助理,叫阮昭昭。”小赵擦着汗介绍,“这孩子……据说很能吃苦,您先凑合用。”
霍容要录节目,身边得带着个助理,但刚好这档节目是悬疑恐怖主题,小赵胆子比老鼠还小,死活不敢上,只能另找其他人。
霍容的目光在阮昭昭脸上停顿了一秒。
长得确实不错,眼睛圆圆的,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看着就很乖——是那种扔在人堆里会被轻易忽视、却又在特定角度下晃人眼的干净。
但下一秒,霍容怀里那只因为被雷劈过而一直处于应激状态、见谁咬谁的黑猫,停止了哈气。
它竖起耳朵,金色的竖瞳锁定了车门口的身影,喉咙里威胁的呼噜声渐渐低了下去。它像是确认了什么,竟轻盈地跳出霍容的怀抱,用头小心翼翼地蹭了蹭阮昭昭洗得发白的裤脚,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霍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事出反常。这猫跟他三年,除了对食物,从未对外界流露出丝毫善意。
阮昭昭被猫蹭得一愣,下意识地蹲下身,手法熟稔地挠了挠黑猫的下巴。那猫竟顺势躺倒,露出肚皮。
做这个动作时,他帆布包的拉链松开了些许,霍容敏锐地瞥见里面一抹刺眼的黄,和某种……木质的、带着天然纹路的器物一角。
那不是普通助理该带的东西。
阮昭昭抬起头,视线撞上霍容审视的目光。他脸上那点因猫而起的柔和瞬间褪去,圆眼睛惊恐地瞪大,脱口而出:
“老、老板!你这印堂黑得……简直像被泼了隔夜墨汁!”
这一刻空气凝固了。
小赵吓得手足无措,用最快的反应力伸手想捂住这小助理的嘴,就听见阮昭昭继续语出惊人:
“而且你眉心带煞,黑气冲天,这是大凶之兆!老板,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踩到狗粪或者被鸟屎砸中?”
话音刚落,霍容放在膝盖上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怯懦无害的年轻人,眸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因为这些事除了他自己和小赵,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甚至没告诉过经纪人具体细节。
霍容面无表情地抬眼看着他,声音冷得掉渣:“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阮昭昭却像是没听出他的寒意,他从那个旧帆布包里掏啊掏,最后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符。
他把符递到霍容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我是为了你好”的真诚,还有一些雀跃的喜悦。
“老板,五十块一张。”阮昭昭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五,“破财免灾。虽然你现在霉运当头,但只要贴了我这张符,保证你接下来三个小时内,走路不摔跤,喝水不呛着!”
霍容看着那张黄符,又看了看阮昭昭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期待收钱。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掏出钱包。
阮昭昭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了小鱼干的猫。
霍容抽出一张红色的毛爷爷,并没有接那张符,而是直接塞进了阮昭昭手里。
“不用找了。”霍容语气依旧冷冽,下巴轻抬,“上车。”
阮昭昭愣了一下,随即那张乖巧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是发自内心的、金钱带来的快乐。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你以后一年里都鸿运当头!”
阮昭昭一边狂吹彩虹屁,一边熟练地把钱揣进兜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张黄符贴在了霍容的脑门上。
霍容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他有些恼,刚想把符撕下来,却突然感觉浑身一轻。
那种压在头顶沉甸甸的、让他烦躁不安的感觉,竟然真的消失了许多。就像一直戴着的隐形枷锁,突然松开了一环。
与此同时,车载广播里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紧接着,清晰的音乐声流淌而出——信号恢复了。
霍容动作一顿。
他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看到自己额头上那张略显滑稽的黄符,又看了看后视镜里,那个正抱着黑猫、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阮昭昭,喉结无声地滚了滚。
阮昭昭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眨了眨大眼睛,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老板,坐稳了,我们出发吧!”
霍容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膝盖上的布料,嘴角不可察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嗯。”
---
《心跳·民国秘事》是一档主打实景沉浸的S级综艺,录制地选在了民国时期的“林家古宅”。
夜幕降临,古宅大厅。
八位嘉宾围坐在圆桌旁,灯光昏暗得像是随时会断电。
霍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款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上的戒指,那股子慵懒劲儿,仿佛他不是来录这种连滚带爬的综艺,而是来参加什么高端酒会。
[啊啊啊霍影帝这身造型太杀我了!]
[虽然是推理综艺,但我相信霍哥的智商。]
[那个阮昭昭怎么穿得像个刚入行的学徒?这造型是不是有点太凑合了?]
[他是霍哥新招来的助理吧,凑合点又没什么,重点都在我们霍哥身上!]
阮昭昭确实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粗布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还抱着一个旧算盘。他坐在霍容旁边,显得局促不安,时不时偷偷瞄一眼霍容,又低头看看怀里的算盘,像是在盘算着怎么把这东西当掉换点夜宵钱。
导演组通过隐藏麦克风发布任务:“各位,欢迎来到林家古宅。1926年,林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
话音刚落,大厅的灯光突然全灭。
“啊——!”女嘉宾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黑暗中,霍容下意识地往阮昭昭的方向靠了靠。虽然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身边那个小书童正在发抖,像个筛糠似的。
“别怕。”霍容压低声音,伸手在黑暗中摸索,最终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阮昭昭的手腕。
阮昭昭的手很暖,软软的,带着细微的颤抖。
几秒后,应急灯亮起。
两人被分到了林家大少爷的书房。
书房里堆满了书籍和杂乱的文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霍容推了推眼镜,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根据剧本,林大少爷是个沉迷赌博的败家子。我们要找的线索应该在他的账本或者信件里。”
他蹲下身,在书桌的抽屉里翻找。
阮昭昭却没动。他站在书房中央,眉头紧锁,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像只正在找厕所的小狗。
“霍老师,”阮昭昭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这里的味道……很冲。”
霍容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什么冲?剧本里没有关于气味的线索。”
“不是剧本。”阮昭昭摇摇头,指着书架角落一本落满灰尘的线装书,“是这里。一股子……死耗子味。”
他说得太过具体,霍容的眉心跳了一下。他走过去,拿起那本书。书页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
“这是林大少爷的未婚妻。”霍容迅速扫了一眼照片背面,“上面写着‘悔婚,永绝’。看来是情杀。”
“不是情杀。”阮昭昭突然插嘴,他指着照片上女人的脚,声音更低了,“她没有脚。”
霍容一愣,仔细看去。照片上女人穿着长长的红裙子,确实看不清脚。
“这是拍摄角度问题。”霍容理智地分析。
“不是角度问题。”阮昭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音,“她是被人打断了腿,然后……埋在这面墙里的。”
霍容看着阮昭昭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虽然觉得荒谬,但想起之前在车里的神奇经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因为……”阮昭昭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霍容能听见,“那面墙在‘哭’。怨气重得……像湿透的棉被裹在上面。”
霍容将信将疑,但阮昭昭的语气里有一种过于具体的颤栗,不完全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被迫共感的痛苦。他走到墙边,屈指敲了敲。
“咚咚。”声音沉实。
阮昭昭却猛地捂住耳朵,脸色白了一分:“别敲了!它……它在里面敲回来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咚。”
一声沉闷、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敲击,清晰地回应了霍容的叩击。
直播镜头清晰收录了这毛骨悚然的一声。弹幕瞬间炸开。
霍容后背蹿起一丝凉意。这不是剧本,剧本不会设计这种无法控制 timing 的“互动”。
他猛地看向阮昭昭,却见这小助理已经吓得嘴唇发抖,却还是死死盯着墙壁,右手下意识地伸进了帆布包,握住了一截硬木——是那桃木剑的柄。
“导演组?”霍容声音冷了下去,对着隐藏麦克风道,“解释。”
耳麦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墙壁里的敲击声开始加速,凌乱而急促,仿佛困兽最后的挣扎。
“啊啊啊!它要出来了!”阮昭昭终于崩溃,闭着眼不管不顾地往霍容身上一跳,手脚并用地缠住他,把脸死死埋在霍容的风衣领口,带着哭腔喊:“霍老师救命!”
霍容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温软的身体和剧烈的颤抖透过衣料传来。他本能地一手托住阮昭昭的腿弯稳住他,另一手下意识环过他的背,将人往怀里按了按。
这个姿势充满了保护意味。
“安静。”霍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却奇异地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抱紧,别掉下去。我看看怎么回事。”
他强忍着心里的寒意,仔细观察墙壁。在那杂乱的书堆后面,他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砖。
霍容深吸一口气,一手稳稳托着背上的“树袋熊”,另一只手伸过去,扣住那块砖,用力一拉。
“哗啦——”
砖头掉落,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陈年的、带着铁锈和尘土味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霍容屏住呼吸,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摁亮。
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洞口里真的放着一个暗红色的木盒。
“找到了。”霍容的声音沉稳,他伸手拿出盒子,动作利落。
盒子里不是预想中的珠宝,而是一叠厚厚的欠条和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
“这才是关键线索。”霍容迅速翻看日记,眼神越来越冷,“林大少爷不仅赌博,还勾结外人贩卖鸦片。他把未婚妻的腿打断,囚禁起来,是因为她发现了这个秘密,要去告发。”
阮昭昭从他背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一眼日记上凌乱的字迹,小声问:“那她现在……”
“她已经走了。”霍容合上日记,转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声音放缓了些,“怨气散了,因为真相大白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散了,但他知道,现在必须安抚好这个受惊的小助理,不然明天热搜可能就是#霍容助理录综艺吓晕#。
阮昭昭果然松了一口气,从他背上滑下来,脚踩到实地时还趔趄了一下,被霍容顺手扶住。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朵尖有点红:“霍老师,对不起啊,我刚才太害怕了。”
霍容看着他耳尖那点薄红,又想起刚才这人挂在自己身上发抖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事。你虽然胆小,但直觉很准,帮了大忙。”
他顿了顿,把那个红色盒子递给阮昭昭:“拿着。这是你找到的,功劳归你。”
阮昭昭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奖金是不是也有我的份?”
霍容失笑:“有。全给你。”
两人刚走出书房,就遇到了其他嘉宾。
“霍老师!阮助理!你们找到什么了?”一个男嘉宾凑过来,眼神闪烁地盯着阮昭昭手里的盒子。
“没什么。”霍容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地挡住男嘉宾探究的视线,将阮昭昭完全护在身后,语气冷淡疏离,“一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物。”
男嘉宾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阮昭昭抬头看了看霍容宽阔挺直的背影,心里那股暖意又升腾起来。
这个老板,虽然平时冷着脸,嘴也有点毒,但……人还挺好的。
就在这时,古宅深处那座老旧的落地钟,突然自己敲响了。
“当——当——当——”
整整十二下。
钟声未落,整个古宅的灯光再次全灭,陷入一片彻底的漆黑。
只有节目组急促的警报声通过隐藏音响回荡在走廊里:“警报!警报!凶手就在你们中间!找出他!”
黑暗中,一只冰冷、僵硬的手,突然从斜后方伸来,搭上了阮昭昭的肩膀。
阮昭昭浑身一僵。
这只手……没有活人的温度。
而且,霍容在他正前方,这只手来自他背后。
“啊啊啊啊!”阮昭昭的惨叫声瞬间飙高,“鬼啊!!!”
这一次,他没有往霍容身上跳,而是求生本能和职业习惯同时爆发。他猛地在帆布包里一掏,也顾不上看是什么,凭着感觉就朝身后狠狠拍去!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煞!”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灼烧的细微“滋啦”声。
紧接着是一声中气十足、完全属于活人的惨叫——“哎哟我槽!”
灯光“啪”地亮起。
只见那个一直跟在女嘉宾身后、扮演林家仆人的摄像师NPC,此刻正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脸上的惊恐不似作伪。
而他的衣服上,正贴着一张微微冒烟的黄符。
全场死寂。
导演组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尴尬和慌乱:“那个……霍老师,阮助理,这是我们安排的‘凶手NPC’,想制造点惊吓效果……”
阮昭昭:“……”
霍容:“……”
阮昭昭默默地收回手,看着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壮汉NPC,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截符纸,脸上的表情从惊恐转为茫然,最后定格在全然的尴尬上。他小心翼翼地往霍容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声音细若蚊蚋:“误、误伤……纯属误伤。我赔医药费……”
霍容看着地上那倒霉的NPC,又看了看身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阮昭昭,那股一直紧绷的心弦忽然一松。他抬手,屈指在阮昭昭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准头不错。”霍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就是敌我不分。”
阮昭昭捂着额头,眨巴着眼,小声辩解:“我、我那是条件反射……而且我的符只伤邪秽,对普通人顶多麻一下……”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地上的NPC还在抽气。
“行了,知道你是专业人士。”霍容打断他,顺手将那张揭下的、已经失去效用的符纸对折,自然而然地放进自己风衣内侧口袋,然后一把扣住阮昭昭的手腕,“走,带你去吃夜宵。给你压惊——”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阮昭昭,镜片后的眼神意味深长。
“顺便,好好跟我解释解释,你这‘条件反射’的功夫,到底师承哪门哪派。”
阮昭昭被他拉着往外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稳定而有力,驱散了古宅带来的阴冷。他偷偷瞄了一眼霍容线条优越的侧脸,心里那点后怕和尴尬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感觉取代——这个老板,好像比他想象中,更能接受他的“不寻常”。
而且,他看起来……真的打算请客。
阮昭昭默默咽了下口水,决定暂时把师承问题和医药费赔偿放一放。
天大地大,老板请客吃饭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