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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极光下的第一次对视 ...


  •   一

      江落北上传极光观测记录的那天晚上,宋允南正在准备他的第一次主动分享。

      时间是个有趣的东西。在南极,此刻是晚上十点,天色却还亮着——夏季的太阳只是在地平线附近打了个转,很快又会升起。而在北极,江落北那边应该是深夜,极光或许还在天空中舞动。

      宋允南坐在机房里,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一个加密硬盘,还有那张他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纸条。

      硬盘里是他整理了三天的数据包。

      不是工作数据。是……别的东西。

      有他去年在南极越冬时拍下的极光延时视频,连续拍摄了四个月,压缩成十分钟的片段。有他在冰盖上录下的风声——那种风吹过万年积雪发出的、近乎呜咽的声音。还有他用冰雷达探测到的冰下湖声纳图像,像一幅抽象画。

      这些都不该分享给一个刚认识一周的同行。太私人,太不专业,太……超越边界。

      但他还是整理了。

      纸条上原本写着:“附件是一些南极的环境记录,或许对您的生态研究有参考价值。”

      太正式了。像在发论文附件。

      他删掉,重写:“上次您问起南极冰的照片,这里还有一些其他记录。”

      还是不对。

      最后他什么也没写,只是把数据包拖进附件,在邮件正文里打了两个字:“附件。”

      光标在发送键上悬停。

      机房的服务器指示灯规律地闪烁,像在倒计时。窗外的冰原在暮色中泛着淡蓝色的光,远处有企鹅的叫声隐约传来——阿德利企鹅,这个季节正在换羽,叫声里带着点急躁。

      宋允南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他听见了邮件提示音。

      新邮件,来自江落北。标题:“北极光观测记录上传通知”。

      他点开。邮件很短,只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提示,说Polaris_Link系统里新增了一条非结构化数据记录。但宋允南注意到,上传时间是三分钟前。

      北极时间应该是凌晨一点。

      这么晚还没睡?

      他登录系统,找到那条新记录。点开,看到江落北用科研格式记录的极光观测数据,标准,规范,无可挑剔。

      直到他看到最后那行备注。

      “极光很美。想起您系统里那张冰的照片。冰记得光,那么极光记得什么?也许记得所有仰望它的人。”

      宋允南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记录页面,回到邮箱界面。那个只写了“附件”两个字的邮件草稿还开着,附件里是他整理了三天的私人记录。

      他删掉了“附件”两个字。

      重新输入:

      “江老师,

      看到您上传的极光记录。KP=5的强度确实少见,您记录的运动特征与地磁活动模型预测吻合。

      另:我整理了一些南极的环境记录,包括极光视频、冰下声纳图像等。这些数据或许能为您提供南北极环境对比的素材。

      附件较大,下载可能需要时间。

      宋允南”

      发送。

      数据包开始上传,进度条缓慢前进。3.2GB,以中山站的卫星带宽,需要大约四十分钟。

      宋允南没有离开。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进度条一点一点向右移动。像在目送什么东西出发,踏上跨越两万公里的旅程。

      四十分钟后,上传完成。

      他关掉电脑,走出机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经过娱乐室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笑声——有几个队员在打桌游,今天是周六,允许晚睡。

      他没有进去。

      回到宿舍,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永不真正黑暗的南极夏夜。天空是一种奇异的粉紫色,云层被尚未完全落下的太阳染上金边。

      他忽然想起江落北备注里的那句话。

      “极光记得所有仰望它的人。”

      那么冰呢?冰记得什么?

      记得所有经过它的光,所有压在它身上的雪,所有在它表面刻下痕迹的风。

      还有所有测量它、研究它、试图理解它的人。

      宋允南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不知道那个数据包,什么时候会被下载,什么时候会被打开。

      不知道那个人看到时,会怎么想。

      二

      江落北是在第二天早晨看到附件的。

      他睡得晚,起得却早——北极的冬季虽然过去,但生物钟还保持着极夜期的节奏。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他就已经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邮箱里有新邮件。发送时间显示是七小时前,南极的深夜。

      附件很大,3.2GB。

      江落北没有马上点下载。他先读完了邮件正文,很短,很宋允南风格。但附件内容让他有些意外——极光视频?冰下声纳图像?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专业数据交换的范畴。

      他点击下载。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北极的卫星网络不比南极快多少,预计需要五十分钟。

      这五十分钟里,江落北做完了日常的数据整理工作,给极地罂粟浇了水,甚至还快速浏览了一篇新发表的论文。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无法完全集中,每隔几分钟就会看一眼下载进度。

      63%……78%……92%……

      终于,下载完成。

      他点开第一个文件:极光延时视频。

      画面开始播放。

      起初是黑暗,纯粹的黑暗。然后第一缕绿色的光出现在地平线上,像有人轻轻掀开夜色的幕布。光开始流动、旋转、扩散,从绿色变成紫色,又晕染出粉红的边缘。视频加速了时间,极光在天空中狂野地舞动,像有生命一般。

      没有音乐,没有解说,只有画面。但江落北看得很专注。

      他认出了那些极光的形态:帷幕状、射线状、冠状。他知道每一道光背后的物理机制——太阳风粒子与地球磁场的碰撞,高层大气中原子分子的激发与退激。

      但此刻,他只是在看。

      看那个在南极的人,在漫长的越冬期里,如何架起相机,如何设置间隔拍摄,如何一点一点收集这些光。

      视频的最后三十秒,画面突然慢了下来。一道特别绚烂的极光铺满整个天空,然后在缓慢的镜头中渐渐消散,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黑屏。

      然后出现一行白色小字:“东南极,中山站,2023年冬季。连续拍摄117天,合成此视频。”

      江落北深吸了一口气。

      他点开第二个文件:冰下声纳图像。

      这是一幅完全不同的画面。黑白灰的色块,抽象的线条,像是某种现代艺术作品。但江落北能读懂——这是冰雷达探测到的冰盖底部地形,那些起伏是基岩,那些平滑处是冰下湖,那些尖锐的突起是冰下山脉。

      图像下方有标注:“冰盖厚度:2487米。底部温度:-2.1°C。探测到活跃的冰下水系。”

      江落北放大图像,仔细观察那些冰下水系的通道。它们蜿蜒曲折,像大地的血管,在厚重的冰层下悄悄流淌。

      他忽然想,如果此刻宋允南在这里,会怎么讲解这张图?可能会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这里的水压相当于240个大气压,流速大约是每年3米。”

      但江落北看到的不是数据。

      他看到的是冰层之下另一个世界,一个黑暗、高压、却依然有水流动的世界。一个几乎没有人见过,但真实存在的世界。

      而这个在南极研究冰下世界的人,把这个世界的一角,分享给了他。

      江落北关掉文件,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斯瓦尔巴的早晨清冷而干净,阳光斜射进房间,在木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他打开绘图软件。

      这次他没有画等值线,没有画企鹅。

      他画了一片黑暗的背景,代表冰盖之下的世界。在黑暗中,他用白色线条勾勒出蜿蜒的水道,像发光的河流。在水道的交汇处,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光点旁边,他写:“冰下湖,-2.1°C,依然有生命可能。”

      保存。文件名:“南极冰下世界-想象图”。

      然后他新建邮件。

      标题很难想。说“谢谢”太轻,说“震撼”又太重。

      最后他写了:“关于您分享的南极记录。”

      正文也很短:

      “宋老师,

      视频和图像都已收到。

      极光视频让我想起去年冬天在斯瓦尔巴观测到的类似事件——同样是KP=7的强地磁暴,同样出现了紫色与粉红色的罕见色调。但您拍摄的持续时间更长,形态更完整。

      冰下声纳图像很有价值。我们团队最近在研究北极冰缘湖的生态系统,您提供的冰下水系数据或许能为对比研究提供参考。

      另:视频最后那行小字,是您加的吗?

      江落北”

      发送。

      发完后,江落北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

      他想,宋允南现在在做什么?可能在南极的早晨,正在检查设备,或者在整理数据。可能刚看完他的邮件,可能正在回复。

      也可能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工作间隙,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冰原。

      就像他现在,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峡湾。

      两个人,在两个极地,看着不同的风景,想着同一件事。

      这个念头让江落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三

      宋允南的回复在六小时后抵达。

      那时江落北正在户外检查自动气象站。气温零下十二度,风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他穿着厚重的防寒服,手里拿着万用表,正在测试传感器的电阻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摘掉手套,手指迅速被冷空气冻得发僵。

      邮件标题:“回复:关于您分享的南极记录”。

      他靠在气象站的支架上,点开邮件。

      “江老师,

      是的,那行字是我加的。视频拍摄于去年越冬期,当时站里只剩八个人,极光成为漫长冬季里少数值得期待的事件。

      您提到的北极冰缘湖研究,我最近读到一篇相关论文(附件)。文中提到冰缘湖作为‘生态热点’的功能,与南极冰下湖可能存在相似性。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作者获取原始数据。

      另:您上次问及的南极冰晶照片,我又找到几张。这次是冬季海冰的霜花结构,形态很特别。

      宋允南”

      附件里有两样东西:一篇PDF论文,和五张新照片。

      江落北先点开照片。

      这次是真的惊艳。

      那是海冰表面形成的霜花——不是雪花,而是一种更精致的冰晶结构。像蕨类植物的叶片,像羽毛,像珊瑚,在晨光中泛着钻石般的光芒。每朵霜花都不同,有的舒展如手掌,有的蜷曲如婴儿的拳头。

      标注写道:“海冰表面霜花,形成于晴朗无风的极夜清晨。空气温度-35°C,冰面温度-28°C,湿度极低。这些结构在日出后两小时内就会升华消失。”

      短暂的美。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出现,出现后很快就会消失。

      江落北一张一张看过去。

      第三张照片里,一朵霜花的边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其实已经冻成了冰珠,但在光线折射下,看起来像是随时要滴落。像时间被冻结的瞬间。

      他保存了所有照片。

      然后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北极。

      这里也有霜花,也有短暂的美,也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出现的奇迹。只是可能形态不同,条件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冰与水、光与温度、时间与空间的偶然结合。

      江落北重新戴好手套,继续工作。

      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的效率比平时低了15%。因为他会时不时停下来,想起那些霜花照片,想起那个在南极拍摄它们的人,想起那个人在越冬期的孤独里,如何耐心等待这些短暂的美出现,如何用相机留住它们。

      完成所有检查后,江落北回到观测站。

      他没有马上回复邮件。

      他烧了水,泡了茶,坐在工作台前。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宋允南的邮件和那些霜花照片。

      他打开绘图软件,但这次没有画。

      他只是看着空白画布,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软件,打开文字处理文档。

      他开始写。

      不是邮件,不是科研记录,不是任何有明确用途的东西。

      只是一些散乱的句子:

      “霜花在日出前盛开,在日出后消失。像某些话,只在特定的时刻才能说出口。”

      “南极的冬天有多长?长到可以看完117次极光,短到不够说完想说的话。”

      “我们都在记录变化。冰的变化,光的变化,温度的变化。但有些变化,仪器测不出来。”

      写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这些文字太私人,太感性,不该发给任何人。

      但他还是保存了文档,文件名:“一些关于冰的笔记”。

      然后他打开邮箱,回复宋允南:

      “宋老师,

      霜花照片收到了,非常美。这种结构在北极也能观测到,但形态确实有差异——北极的霜花通常更细碎,可能与湿度差异有关。

      您提到的论文很有启发,我已经下载阅读。文中的方法论部分对我们当前的研究有直接借鉴价值。感谢分享。

      另:您上次发送的极光视频,我昨晚又看了一遍。第43秒处那道射线状极光,与我在斯瓦尔巴2022年11月17日记录的形态几乎完全相同。这可能意味着那次地磁活动具有全球性影响。

      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把当时的观测数据发您。

      江落北”

      点击发送。

      发完后,江落北走到窗前。

      天色渐晚,北极的黄昏来得早。太阳已经沉到山后,天空染成渐变的橙紫色。峡湾里的浮冰反射着最后的天光,像散落的镜子。

      他忽然想,如果此刻能和宋允南视频,让他看看这里的黄昏,会怎样?

      那个人会说“光线角度约5度,色温约3500K”吗?

      还是会说……别的什么?

      江落北不知道。

      但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知道。

      四

      三天后,宋允南完成了对Polaris_Link系统的第一次升级。

      这次升级没有增加新功能,只是优化了一些细节:数据检索速度提升了18%,地图可视化加载时间缩短了32%,还有——他增加了一个小小的、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功能。

      在用户个人主页上,新增了一个“最近关注”栏目。

      默认是空白的。但如果用户搜索了某个特定数据点超过三次,那个数据点就会出现在这里。

      宋允南测试时,用自己的账号搜索了三次江落北上传的极光观测记录。

      然后那条记录就出现在了他的“最近关注”列表里。

      他盯着那个列表看了几秒,然后清除了记录。

      但代码已经写好了。功能已经在那里了。

      如果江落北某天搜索某个南极数据点超过三次,那个点也会出现在他的个人主页上。

      宋允南关掉开发界面,看向窗外。

      今天南极的天气不好。风速超过每秒二十米,能见度不足五百米。所有户外作业取消,队员们都在室内工作。

      他本该利用这个时间写论文,或者整理下周考察的路线图。

      但他打开了江落北发来的北极冰缘湖数据。

      数据很完整:湖水温度剖面、溶解氧含量、浮游生物丰度、底栖动物群落组成。典型的北极淡水生态系统,但位于冰缘这个特殊位置,受到冰川融水的直接影响。

      宋允南开始建模。

      他要把这些数据和他手头的南极冰下湖数据放在同一个模型里,看看两者有什么异同,有什么潜在的联系。

      这不是他的研究重点。这不会发表论文,不会带来任何学术产出。

      但他还是在做。

      模型跑了两个小时。结果出来时,窗外风雪更大了。

      结果显示:北极冰缘湖的生态系统复杂度显著高于南极冰下湖,但两者的能量输入模式有相似性——都主要依靠冰川融水带来的营养物质,都受到季节性冰盖变化的强烈调控。

      宋允南把结果导出,做成简单的图表。

      然后他打开邮箱。

      该发过去吗?这算不算越界?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数据交换了,这是实质性的合作分析。

      但他还是新建了邮件。

      “江老师,

      基于您分享的北极冰缘湖数据,我进行了初步的对比分析(结果见附件)。主要发现:

      1.两者生态系统结构差异显著,但能量流动路径有相似性;

      2.冰盖变化对两者的影响存在3-5年的时间滞后;

      3.模型预测,在未来变暖情景下,两类湖泊都可能经历快速的生态转型。

      这些只是初步结果,仅供参考。如果您有兴趣深入,我们可以设计更系统的对比研究方案。

      宋允南”

      附件里是十二张图表和一份三页的分析报告。

      发送。

      发完后,宋允南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投入下一项工作。

      他站起身,走到机房的观景窗前。

      窗外,暴风雪把世界变成一片混沌的白。雪粒疯狂地扑打着玻璃,能见度几乎为零。在这样的天气里,人会有种错觉——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房间,只剩下自己。

      但宋允南知道,在世界的另一端,在北极,有另一个人也在工作,也在看数据,也在思考类似的问题。

      那个人可能会收到他的邮件,可能会点开附件,可能会认真阅读那些图表,可能会回复,可能会提出新的想法。

      这个认知,让这个被暴风雪隔离的房间,突然变得不那么孤立。

      宋允南回到座位,打开系统后台。

      他查看了一下用户活跃度统计。江落北的账号在过去一周登录了九次,上传了三条数据记录,下载了七个文件。

      很活跃。

      他又点开了那条极光观测记录。最后那句备注还在那里:“极光很美。想起您系统里那张冰的照片。冰记得光,那么极光记得什么?也许记得所有仰望它的人。”

      宋允南把这句话复制下来,贴在一个新建的文档里。

      文档标题是空白的。

      他在下面加了一句自己的话:

      “那么数据记得什么?记得所有测量它、分析它、试图理解它的人。”

      然后他删掉了这句话。

      太感性了。不像他会说的话。

      但他没有删除整个文档,只是保存,加密,放进一个很少打开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Miscellaneous”。杂项。

      里面有各种东西:会议笔记的草稿、未完成的代码片段、临时起意的想法记录。

      现在又多了一篇文档,里面有两句话,一句是别人写的,一句是他写了又删的。

      宋允南关掉文件夹,重新打开工作日程。

      下一个任务是检查冰雷达设备,为下周的考察做准备。他需要测试所有频率通道,校准天线阵列,准备备用零件。

      这些都是具体、可操作、有明确标准的工作。

      他喜欢这样的工作。

      但在开始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邮箱。

      没有新邮件——距离他发送上一封邮件才过去八分钟,这很正常。

      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应该等一等。

      等什么呢?等一个回复?等一句“收到,谢谢”?等一个继续对话的理由?

      宋允南摇摇头,关掉邮箱,站起身。

      他走向装备库,脚步稳健,像他做的所有事情一样,有条不紊,精确无误。

      但在走廊里,在经过那个可以看见外面风雪的小窗时,他还是停了一下。

      看了一眼窗外混沌的世界。

      想了一下那个在北极的人,此刻可能在做什么。

      然后继续往前走。

      暴风雪还在继续。

      邮件已经发出。

      数据正在某个服务器里等待被下载。

      两个点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在风雪中依然连着。

      虽然细。

      虽然脆弱。

      但连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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