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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荒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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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琰终于低声说道:“此处……危险重重。”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却清晰了些,“你不该来的。”
沈惟察觉到他神智正在艰难地聚拢,心下稍安,便趁势低声问道:“殿下心中,对今日之事……可已有思量?是何人下手?”
萧琰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眼,目光在昏暗中与沈惟相接,眼底一片沉郁的复杂。
“沈惟,”他唤他的名字,“不论你所言是真是假,是图自保还是另有深意……”他指节收紧,将沈惟的手臂又握紧一分。
“此刻,你我安危已系于一处。” 他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你若心思有异,本王必不会放过你。”
沈惟有心想翻个白眼,这王爷像匹喂不熟的小狼。但想起系统和任务,他认命地发现,自己的命完全挂在对方身上。
于是他颇有耐心,声音放得平稳而笃定:
“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来助你。上次坠崖时我就说过,殿下,你永远可以相信,我不会害你。”
昏暗中紧攥着沈惟的那只手,终于卸了力道。半晌,才听萧琰低低开口:“或许,你知道得越多,才越有可能帮得上本王。”
正在此时,却听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榻上二人俱是一惊。连萧琰混沌的神经都被这声响猛地刺中,下意识半坐起身。
沈惟动作更快,他立刻将萧琰踩在外面的腿拉回榻上,还不忘把床榻两侧帷帐放下,迅速将二人隐在帐中。
房门打开一个小缝,隐约进来一个人影,昏暗之间看不真切。来人显然没料到屋内竟是一片漆黑,烛火尽灭,不由得在门口踌躇了片刻。
几息之后,才听到刻意放柔的脚步声款款向内走来。走近了些,沈惟认出,袅袅婷婷地走进来一个窈窕女子。
是了,既已用药,搭好戏台,自然要有“唱戏”的角儿登场。只是佳人姗姗来迟,还不知道此间戏已唱罢。
那女子见床榻帷帐低垂,里面悄无声息,看不真切。怯生生地唤了几声:“王……王爷?您……可是已经安歇了?”
萧琰没有应声。
那女子又唤了几声,似乎确定萧琰已经睡熟后,微微松了口气。由于背光,二人能看清她的动作,帘内情形却恰好一派朦胧,隐在暗处。
她走近榻前,面色几变,最终似是将心一横,伸手探向自己腰间罗裙的束带,竟是要在萧琰榻前宽衣/解带!
如此荒唐的情形下,萧琰的第一反应却是迅速抬手,挡在沈惟眼前。
接着他喉间溢出一声刻意压低的、带着威压的咳嗽:“咳!”
那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随即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脚踏前,声音细细地颤抖着:“殿、殿下息怒!奴婢是来……伺候您。”
萧琰并未移开挡在沈惟眼前的手,只是微微侧首,声音里带着王爷威严,简短而急促地说道:
“滚出去。”
“不用你伺候。”
而被捂住了眼睛的沈惟:“……”
沈惟只觉得莫名奇妙。什么意思?他自己能看,却不让我看?
沈惟默默抬了抬脑袋,从萧琰手掌上方探出眼睛。
察觉到沈惟的动作,萧琰似乎侧过头,不甚明显地瞪了他一眼。
外间的女子怯生生地哭起来:“奴婢……您,殿下,让奴婢伺候您吧,奴婢定会做得舒舒服服的。”
对方哭哭啼啼地,虽然胆怯,却丝毫不退,怕是背后之人下了死命令。
萧琰露出头痛的神色,视线触及沈惟,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住。
沈惟在这个时空的身体也有及腰的长发,平日只用一根木枝草草束在头上。只见萧琰对自己伸出手,紧接着,沈惟头上一松,就被抽去了发簪,长发如瀑,瞬间倾泻而下,铺散在肩背。
顾不上看沈惟表情,萧琰顺势用力,将还在愣神的沈惟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拽!另一只手同时扯过厚重的锦被,唰地一下扬起,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掩去沈惟身上低等仆役的青灰色短衫。
沈惟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萧琰滚烫的胸膛,鼻尖全是对方身上混着药味的气息,瞬间被灼人体温拢在其中。
这傻小子疯了吗?!他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就要挣开。
而此时,那跪在地上惊惶无措的女子,只见到垂落的帷帐被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从内侧撩开一道缝隙。
朦胧的月光趁机泻入那片隐秘空间,照亮了内里紧紧相贴、仿佛交颈鸳鸯般的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似乎无措地挣扎着,消瘦的脊背朝向外侧,被王爷亲昵地揽在怀里。乌发斜揽,仅看背影都是一派好风资。
王爷的眼睛在暗处发着亮,紧盯着地上的女子,随后暧昧地低下头,伏在身前那人的颈窝轻轻嗅了嗅。
沈惟浑身猛地一僵!他看不见身后情形,却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颈侧那滚烫的呼吸,瞬间全身寒毛倒竖!一动不敢动。
那女子愣在原地,惊疑不定,就听萧琰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如何伺候?” 他轻笑了一声,气息拂过沈惟的耳廓,“你要上来,一起吗?”
那女子看着榻上的荒唐事,一时凝固在原地,在萧琰话音落下两息后,她才仿佛终于从惊骇与羞辱中回过神,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随即连滚爬都顾不上,手脚并用地从地上挣扎起来,涕泪横流,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冲出了房门,连门都忘了带上。
“砰!” 门外传来她慌不择路撞到东西的闷响,然后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室内重归死寂。
沈惟几乎火烧屁股一样要弹跳起来,却被萧琰先一步放开,推下床榻。
猝不及防被推下床,甚至差点绊倒的沈惟:“?”
“多有得罪,情势所迫,行此下策。” 萧琰喘了口气,胸膛起伏,“此事绝非男女私情那般简单。王德海既已用上这等下作药物,必不会轻易罢手。”
他稍顿,似乎因体内躁动而蹙紧眉头,但仍坚持快速说道:
“那女子受命而来,若我昏睡,她宽衣睡在我身侧即可;若我恢复神智,将她斥退,明日王德海仍可对外宣称木已成舟,届时百口莫辩。”
“唯有……” 萧琰的声音更低,“唯有行径超出他们预料,荒诞到令其措手不及,才可能打乱对方节奏。”
一番急语说完,他仿佛耗尽了力气,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又强撑着抬眼,目光虽仍有些涣散,却透出急切:
“那女子仓皇逃去,王德海必会得到消息,亲自前来查探虚实……你不能再留在此处。趁他未到,速速离开!切记避开,莫让他看清你的脸!”
自崖底相识以来,多是沈惟在说,萧琰在听,偶有回应,也言简意赅。这还是沈惟第一次,听萧琰一口气说出如此长串的谋划。
最初的震惊与不适也只有片刻,但随着萧琰的分析和解释,他很快冷静下来思考,但他仍有些狐疑:
真的没有更体面的办法了吗?
不过大大方方的现代人对这一点短暂的肌肤之亲,很快就心无芥蒂。他甚至转念一想,木已成舟,那女子已经看见“帐中有人”,自己此刻若仓皇离去,倒是坐实萧琰“与人私会”却“心虚掩盖”,或是明明无人私会却故意用计吓走女子,反而不妥。
他心中一定,非但没有立刻逃离,反而坐了回去,甚至气定神闲地理了理方才弄乱的长发。
萧琰见他如此,急得心头火起,刚要开口再催,却因气息不稳,猛地呛咳起来。沈惟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殿下此计虽险,着实机敏,剑走偏锋,确能攻其不备。” 随即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小人虽不才,倒也有些……鬼神手段。”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可暂避人前,匿迹潜行。既然殿下行此险招,便该将戏做足,天衣无缝,让对方抓不住把柄。”
他看着萧琰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愈发沉稳:
“王德海可是白日那位富态管家?待他闻讯赶来‘保卫殿下安危’,小人自会配合殿下,将这出‘荒唐戏’唱完。殿下不必忧心,事成之后,我自有脱身之法,绝不会让他抓住踪迹。”
萧琰对他所说的“鬼神手段”将信将疑,眉宇间忧色未散。沈惟却已经动作利索地爬上榻来,自觉地披上锦被盖住身上的衣着,只露出一张冷静的脸,催促道:“时间不多,趁人还没到,殿下该跟我交个底了。”
萧琰原本很难相信他这无稽之谈,但想到坠崖那日他也是凭空出现的,心中突然有些犹疑……或许沈惟真的有些神异之力。
于是他渐渐稳住心神,思索了一下从何说起。
只见他凝神良久,开口道:“王府总管王德海,内务嬷嬷孙氏,皆是皇后身边多年的老人了。离京时,皇后赐给我伴在左右,以示体恤关切,实为监视控制。”
“上次坠崖,必是孙嬷嬷得了京中什么风声,还未等王德海从外庄回来一同商讨,便仓促下手,欲除我而后快。幸而……”他看了沈惟一眼,未尽之意清晰,“本王命不该绝。”
“所幸那二人并非全然同心。回府后,王德海借此机会,大肆清洗孙嬷嬷的势力。那老虔婆如今自身难保,羽翼折损大半,短时间内,应无力再行激进之举。”
他眉头紧锁,分析当前的局面:
“那么,今夜之事,主谋便只能是王德海。上次事败后,王德海不能明着杀我,便想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肮脏法子,也要败坏本王声望。一来,彻底坐实本王荒淫无度、废物王爷的形象;二来,若是能令身份卑贱之女诞下‘嫡子’,也可断我日后姻缘助力,永绝后患。”
“接连出手,如此布局,只怕京中消息不容小觑。”
说到此处,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只恨我远离京城,犹如被蒙住双眼、堵住双耳。府中尽是他们的眼线,京中更无半个可信的耳目传回消息。眼下全然是盲人摸象,不知究竟是何种风声异动,竟逼得他们一个仓促刺杀,一个急不可耐地要用这般龌龊手段毁我根基……”
沈惟一言不发,听得极为仔细,凝神半响,开口问道:
“外庄?什么是外庄?”
萧琰:“……”
他刚刚将深埋心底、从不与人言的皇室冷遇、自身如履薄冰的处境尽数道出,正是心绪翻涌,情绪难得外露的时刻。
沈惟却一副冷血心肠的模样,漠不关心,只想着外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