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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空城计!废弃药厂的警告信 清河下游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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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污水处理厂的地下管网图,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铺开。
密密麻麻的管道像城市的血管,红的代表污水管,蓝的代表雨水管,黄的是工业废水专线。
韩东的手指在触控屏上飞快划动。
“污水处理厂的地下部分,有三层。”他放大图纸,“负一层是预处理池,负二层是生化反应池,负三层是污泥消化池和应急储备库。但图纸上标注,负三层还有个‘未明确用途’的隔离区,面积大约两百平米。”
“未明确用途?”周宇皱眉。
“对。”韩东调出施工记录,“这个厂是十五年前建的,当时的设计方是‘天工建筑设计院’,负责人叫白景明。隔离区在原始图纸上标记为‘技术储备空间’,但竣工后没有安装任何设备,一直空置。”
夏晚捕捉到那个名字。
白景明。
她在哪听过?
记忆迅速回溯。
父亲夏正弘的遗物里,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最后一页,写着几个名字和问号。
其中一个就是:白景明?化学顾问?糖果配方?
“调取白景明的所有资料。”夏晚说,“现在。”
韩东敲击键盘。
公安内网的人口信息库跳出搜索结果。
白景明,男,62岁,籍贯江苏苏州。
教育背景:北京大学化学系本科,美国加州理工学院毒理学博士。
工作经历:曾任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毒物检验中心首席专家,十五年前辞职。辞职后创办“天工建筑设计院”,主营工业环保工程设计。
社会关系:独子白羽,2008年因医疗事故去世,时年22岁。
医疗事故。
夏晚的目光定格在这四个字上。
“查白羽的死亡详情。”
新的页面弹出。
是一份扫描的医疗纠纷调解书。
时间:2008年7月。
患者白羽,因急性阑尾炎入院手术,术后感染金黄色葡萄球菌,引发脓毒症休克死亡。
医院责任认定:手术器械消毒不规范,主刀医生未按规定使用预防性抗生素。
调解结果:医院一次性赔偿家属八十万元,涉事医生停职三个月。
看似普通的医疗事故。
但夏晚注意到一个细节。
调解书的签字页,医院方代表签名栏,有一个名字:
孙国华。
当时他是天弘制药的销售代表,负责向该医院供应抗生素。
而涉事医生使用的,正是天弘制药生产的、但当时尚未完成三期临床验证的试验性广谱抗生素。
副作用一栏写着:可能抑制免疫功能。
夏晚把页面转向周宇。
“看这里。”
周宇看完,倒抽一口冷气。
“所以白景明的儿子,是被孙国华推销的试验药害死的?”
“不止。”夏晚调出另一份文件,“我父亲当年调查过白羽的案子。笔记本里记着:涉事医生在事故后迅速升职,调任省三甲医院副院长。孙国华也在同年晋升为华东区销售总监。”
她放大一行手写笔记:
【怀疑存在利益输送。医生违规用药,药企提供保护,患者成为牺牲品。】
“白景明知道真相。”夏晚的声音很轻,“但他拿不到证据。法律途径走不通,因为调解书已经签了,医院和药企把责任推给了‘个体操作失误’。”
秦望舒站在一旁,忽然开口:
“所以白景明辞职,转行做建筑设计,然后设计了污水处理厂的地下隔离区。”
“那不是隔离区。”夏晚盯着图纸,“那是他的实验室。”
“制造铊毒的地方?”周宇问。
“不止。”夏晚放大图纸的一个角落,“你们看这里,负三层有个独立的通风管道,直通地面一个伪装成排气塔的结构。管道内壁标注了‘耐腐蚀涂层’和‘空气过滤系统’。”
她看向韩东。
“能调取这个排气塔的实时监控吗?”
韩东摇头:“那个塔在厂区围墙外,属于市政绿化带,没有公共监控。”
“但林深的水泵声是从哪来的?”夏晚沉思,“如果他在负三层,声音传不到地面。除非——”
她忽然想到什么。
“除非他不在负三层。”
“他在水里。”
所有人都看向她。
“污水处理厂的核心功能,是把污水净化后排入河道。”夏晚调出本市水系图,“厂区西侧三百米,就是清河。而清河的下游,连接着全市的雨水管网。”
她圈出几个节点。
“如果林深改造了部分管道,他完全可以从污水厂负三层,通过应急泄洪通道,进入城市下水道系统。”
“下水道四通八达,可以通往任何地方。”
“包括——”夏晚的手指停在图上某个点,“城北废弃的天弘制药老厂区。”
周宇抓起对讲机:“一队、二队,立刻前往天弘制药老厂!三队封锁清河沿线所有排水口!”
警笛撕裂夜空。
二十辆警车组成的车队,像一把尖刀刺向城北。
天弘制药的老厂区已经荒废五年。
锈蚀的铁门半敞着,院子里杂草丛生,厂房窗户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探照灯把黑夜切成碎片。
特警持枪突入,战术手电的光柱在黑暗的车间里交叉扫射。
没有人。
只有生锈的设备,倾倒的原料桶,和满地的玻璃渣。
周宇踩过破碎的试管,手电光照向车间深处。
那里有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
白色的,普通办公信封。
上面用打印字写着:
【给夏晚法医】
周宇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还是打印的宋体字:
【夏法医:
你来得比我预计的快。
看来白老师的眼光没错,你确实是值得期待的对手。
不过今晚,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份礼物。
请打开桌子左边的抽屉。
——林深】
周宇看向夏晚。
夏晚点头。
他拉开抽屉。
里面不是炸弹,也不是毒药。
是一个U盘。
和一个玻璃罐。
罐子里装着三十二颗糖。
每颗糖的糖纸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一种药名。
和一个数字。
比如:【张秀兰,伊马替尼,月花费12800元】
【王志国,PD-1抑制剂,月花费38600元】
【李小花,CAR-T疗法,单次费用120万元】
三十二颗糖。
三十二种天价药。
三十二个因为买不起药而死亡或放弃治疗的患者。
罐子底部,压着一张小卡片。
手写的字迹,清秀工整:
【十七个受害家庭,十一个还在等道歉。】
【但系统不会道歉。】
【系统只会沉默。】
夏晚拿起U盘。
“电脑。”
韩东递过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插入U盘。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点开。
画面里,林深坐在一张椅子上,背后是水泥墙。
他没有戴面具。
这是夏晚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清瘦,苍白,眼睛很亮,但眼底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像个熬夜写论文的研究生。
“夏法医,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们找到了这里。”他对着镜头说,声音平静,“也说明,你们已经知道了白老师的事。”
他顿了顿。
“白景明,我的导师。三年前,我在网上发帖求助,问有没有法律途径可以起诉保险公司和药企。他是唯一回复我的人。他说:‘法律救不了你妹妹,但化学可以。’”
画面切换。
变成一段偷拍录像。
看起来是在某个茶馆的包厢。
白景明坐在林深对面,头发花白,穿着中式唐装,像个退休老干部。
他的声音温和:
“小林,你要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是由权力书写的。法律、政策、合同——这些都只是权力的工具。当工具失效时,你需要更直接的工具。”
他推过来一个小木盒。
打开。
里面是几支注射器,和一个小玻璃瓶。
“铊,元素序号81,原子量204.38。”白景明像在讲课,“它的毒性在于取代钾离子,破坏神经传导。致死量很小,0.7克就足够。但有趣的是,小剂量多次注射,可以制造出‘渐进式死亡’的效果——就像疾病慢慢吞噬一个人的过程。”
林深的声音在画外响起:“您为什么要帮我?”
白景明笑了。
那笑容和实验室监控里的一模一样。
温和,慈祥。
“因为我儿子死的时候,没人帮我。”
画面切回林深。
他直视镜头:
“白老师给了我毒药,也给了我名单。赵志恒,孙国华,李振华……这些人,都是害死我妹妹的链条上的一环。但他说,杀人不是目的,曝光才是。”
“所以他设计了直播。”
“设计了糖纸签名。”
“设计了倒计时。”
林深站起来,走到墙边。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
是全市的医疗系统关系网。
从药企到医院,从医保局到保险公司,密密麻麻的名字用线连接。
有些线上标着“贿赂”,有些标着“庇护”,有些标着“利益交换”。
地图中央,用红笔圈出一个名字:
魏兴国。
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副主任。
“白老师说,杀小角色没用。”林深的手指划过那个名字,“要杀,就杀制定规则的人。”
“但魏兴国太远了,我够不到。”
“所以,我把地图留给你们。”
画面开始闪烁。
林深最后说:
“U盘里还有一份加密文件,密码是‘林浅的生日’,你们应该能查到。”
“里面是白老师这十年收集的所有证据。”
“涉及四十七个人,九家企业,三个政府部门。”
“现在,它是你们的了。”
“至于我——”
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解脱,也有遗憾。
“我要去陪妹妹了。”
视频结束。
车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破碎窗户的呼啸声。
夏晚猛地抬头:“他要自杀!”
几乎同时,周宇的对讲机炸响:
“周队!清河下游三公里处,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初步判断是溺亡!身上有身份证——名字是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