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Song.歌声. ...

  •   13.
      “——■■。”
      “——■■!该■……!”
      “熠夜!清醒一点!”
      一声斥吼,令黑暗被撕开。
      他猛地睁开眼。
      视野从一片模糊的血色与金色,变成了眼前布满灰尘与裂痕的岩石表面。
      后背好像被什么重物压住了,很痛。
      女性菲林呲牙咧嘴地露出一个笑容。
      “怎么,终于睡醒了?”
      她并不怎么友善地问候道。

      14.
      熠夜很快确认,这里不是那里,不是那片粉发萨卡兹所在的血色空间。
      这里是荒野之上的山洞。
      ——任务。
      ——罗德岛。
      ——矿场侦察。
      他很快想起了一切。
      “嗬……哈……”
      这下,不需要想都知道,他肯定搞砸了。
      怀着悲观的心情,他向上看去。
      一块巨大的落石,悬在离他身体不到半尺的地方。而撑住这块巨石的,是一条肌肉紧绷的手臂。手臂的主人——
      是煌。
      菲林女性单膝跪在他身侧,一手撑地,另一手抵住旁边的岩壁保持平衡。
      熠夜看到,她的肩膀处有一片红色,那是被尖锐的石棱划开,从布料下透出的血痕。
      血顺着她支撑巨石的手臂流下,滴在他的脸颊上,温热而黏腻。
      煌用她那青色的眼睛看向萨卡兹。怒火和关切,在其中一同燃烧。
      “终于肯醒了?”煌笑道,“你小子——知不知道刚才有多险?!”

      15.
      被救了。
      第二次了。
      要回报。
      他还记得这件事。于是,他尝试着抬起自己那只没被压住的手。
      萨卡兹的手指抬了一下。随即,体内某种更古老暴躁的东西,便因为疼痛和血味而骚动起来,但被“回报”的意念暂时压过。
      ——火焰,自指尖爆裂。
      咔嚓。
      巨石崩解,碎裂成几大块,在煌看准时机的拳脚招呼下砸落在二人身侧,尘土飞扬。
      巨石碎裂后,压在后背的重力消失了,煌眼中的怒火也随之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站起身,甩了甩流血的手臂。
      “呼。虽然麻烦是你整出来的,不过,还是谢了。”煌说。
      而熠夜躺在地上,没有立刻起来。
      冰冷岩石紧贴后背,源石灰尘钻进鼻腔。
      他猜到了,刚刚的自己——在那段沉浸于记忆的时间里,绝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将鼻尖凑近手指。
      “——”
      脑海里,出现了一瞬空白。
      因为他在自己的指尖,闻到了血的味道。

      16.
      “我说啊,你这种动起手来就不管不顾、上头了就连自己人都差点卷进去的毛病,到底啥时候能改改?”
      煌没好气地抱怨,却也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松懈。
      她半拖半扛地将(和自己相比)脆弱无助的萨卡兹从碎石堆里弄出来。
      “明知道你那火焰不对劲,容易引发结构不稳,还非得往承重的地方招呼?”
      她一边念叨,一边检查着熠夜身上有没有新增的严重外伤。
      “这下可好,搞出个大坍塌,差点把自己活埋了不说,连累我也得跟着吃灰。”
      “……皮外伤而已。”
      萨卡兹说完,任由她摆布。一条手臂的弯折弧度不太对劲,可能骨折了,他没太在意。
      但是他能感觉得到——就在那条手臂的皮肤只下,某种东西在悸动。
      一种属于“提卡兹”的、对血肉和能量的贪婪渴望,因为近距离接触了煌的伤口,而被撩拨起来。
      他皱起眉,强行将那股渴望压下去,将注意力收回到煌的话语上。
      火焰。坍塌。
      他用了源石技艺?不。不对。
      使用火焰,炸塌山洞结构,或许有失控的成分,但那不是重点。无论是清理盘踞的感染生物,还是履行任务,都只是恰巧。真正令他愿意点燃这具身体的,是别的东西。
      比如说,在洞穴深处,当他的火焰照亮那些嶙峋怪石和地下渗水的潮湿岩壁时——
      他看到的东西。

      17.
      “……因为,我刚刚看到了……特蕾西娅。”
      萨卡兹有点恍惚地说。

      18.
      煌的动作一顿。
      “特蕾西娅殿下?在这里?你确定你没有昏头?你看见的是……”
      “不。当然不是她本人。”
      熠夜打断煌,看向身后。来时那片黑暗已被落石基本封死,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再进行那种深度的调查。
      “是……画面,是记忆。”
      他试图描述,但语言贫乏。
      “那座山的深处,源石矿脉的分布比想象中密集,那里还有一条河。我靠近的时候,脑袋里的声音突然变多了,也变响了。”
      煌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失控是因为那个?你在那种环境的刺激下,看到了以前的事?”
      “……”

      19.
      提问没有得到回答,这对煌来说也算意料之中。
      “唉。”她叹了口气,拍了拍熠夜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力道大得让萨卡兹呲了呲牙。
      “行了,先别想那些了。任务报告回去再编……咳,再写。现在,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支援应该快到了,你这状态,得赶紧回本舰让凯尔希医生看看。”
      她重新架起熠夜,准备沿着来路返回。山洞虽然部分坍塌,但来时的路没有,两个人勉强可以通行。
      然而,就在她转身迈步的瞬间——
      被她架着的萨卡兹,身体忽然变重。
      “熠夜?”煌察觉不对,停下脚步,赶紧问道:“怎么了?伤口疼?还是——”
      萨卡兹低垂着头。
      “煌。”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冷静异常。
      “松手。”
      “什么?”
      “我有些不对劲。松手。离我……远点。”
      “为什么?哪里不——熠夜?!”
      萨卡兹猛地发力,甩开了煌搀扶的手臂。
      “!”
      煌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
      “熠夜,看着我!深呼吸,跟我念——你是罗德岛的干员,你的代号是熠夜,你的种族是萨卡兹——记不记得?凯尔希医生让你抄过很多遍的!”
      她尝试用规则里提到的办法应对熠夜身上产生的异变。但却……

      20.
      萨卡兹低垂的头颅抬了起来。
      那依然是熠夜的面孔。但脸上的表情……
      是微笑——
      一个微笑。
      一个仿佛不属于这张脸的微笑,笑着的人的眼睛里,燃点着不属于这个矿洞、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疯狂旋转的幽光。
      熠夜张开嘴。
      他露出牙齿。

      21.
      Logos告诫过他。
      不要主动触碰那些古老的回响。
      不要凝视深渊。
      不要聆听来自时间尽头的呓语。
      医生的嘱托,他自当遵从。
      但是,如果。
      不是他去触碰,而是那些古老的传说,那些在血脉里、在历史中、在源石内扎根的某些东西,自己循着气味找上门来了呢?
      在萨卡兹被吸引,深入山洞深处时,发现了一条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往何处去的、冰冷的地下暗河。
      河水漆黑,流速缓慢,流水潺潺。
      洞顶有水滴落下,叮咚,叮咚,敲打着萨卡兹的心。
      萨卡兹站在水边。手心的苍白火焰被当作光源,在水面上投下摇晃不定的倒影。
      先是一片寂静。而后,他才听到。
      听到一道声音。
      轻柔的,哼唱般的,像是摇篮曲,又像是挽歌的歌声。
      它从水里传来,从岩壁传来,从他自己的血液里传来。
      他不由自主地,向水面更靠近一步。
      火焰晃动。
      水中倒影,也随之晃动。
      ……不对劲。
      倒影里的自己在看自己——这很正常,毕竟自己也在看向它。
      但它的表情……
      绝不是“熠夜”会有的表情。
      那是一个更加放松的微笑。
      ……
      露出那般微笑的倒影张开嘴。
      温柔地哼唱起那无词的歌谣。

      22.
      ……水面?
      熠夜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个……好像也是镜子?
      在那本《生活须知》里提到过:镜子是且只是用来梳妆的工具,若您在镜中看到自己的形象在微笑而您并未微笑,请立刻用备用床单覆盖镜子,并前往医疗部。
      这里没有床单。
      “——”糟糕。
      他想移开视线,但歌声更强了,倒影的笑容更盛了。它伸出一双双无形的手,将他的视线、他的注意、乃至一部分自我通通拉向了那片漆黑的水面——
      就在这时,热意涌起,山洞震动。
      “!”萨卡兹匆忙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无意识释放了源石技艺,火焰肆虐,在周围引发了坍塌。
      不过,也恰恰是这坍塌的巨响和震动,打断了歌声与对视。
      代价就是,头顶的巨石砸了下来。
      轰隆一声,将他彻底掩埋。

      23.
      煌的呼喊,岩石的挤压,疼痛的刺激,将快要越过某条界线的萨卡兹强行拽了回来。
      但有些东西已经留下了,就像打开了一条缝隙的铁门。
      门外一片黑暗。
      但若仔细观察,会意识到黑暗的实质,是一个个用身体堵住门的怪物。
      ——有什么东西,已经完成了渗入。

      24.
      罗德岛本舰,特殊禁闭单元。
      那场对话还在继续。
      口出狂言的蓝眼萨卡兹,见禁闭室外的菲林医生没有说话,便自己开启了话题。
      “凯尔希医生,为什么不说话?”他疑惑地说,“又给您和罗德岛添麻烦了。这次矿场的损失还有煌干员受的伤,责任全都在我。”
      他选择了为自己造成的后果认错。
      然后。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舔去了一点点暗红碎屑。那也许是之前战斗时溅到的感染生物的血肉?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等了几秒。见凯尔希仍不发言,他继续道:“关于我的情况,我想我需要汇报一下。您愿意听吗?”
      “说。”
      凯尔希的声音透过话筒响起。
      萨卡兹微微弯了弯那双蓝色的眼睛。
      “好,我——知道了。”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
      “其实,我在那个山洞里,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意识。”
      “就像躯壳原主人的残留意愿,会一定程度上塑造我的行为和认知倾向一样,我在那里接触到的东西,也正在对我产生类似的影响。”
      “至于它带来的变化,根据我的观察,有点像泰拉人偶尔会出现的‘返祖’现象。”
      说到这里,萨卡兹移开视线,同时人性化地屈起了手指,讪笑着挠了挠脸颊。
      “其实……有点不想说啊。但这种感觉,的确就像很多兽类会因为体内激素水平的周期性变化,而进入特定的生理时期——躁动、富有攻击性、食欲或习性改变等等。我现在经历的状态,某种程度上与之类似。”
      “但是,是外界的变化引发了这一变化,所以不会一直持续。”
      “我能感觉到,脱离那种环境后,那些影响正在逐渐减弱,也许可以自行消退。”
      “所以。”他总结道。
      “虽然造成了一些麻烦,但不用太担心。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和适当的管控而已。”
      纵观他的叙述过程,逻辑清晰,用词上甚至带着点不知从哪沾染的学术气息。
      而测谎仪,则从头到尾,没有给出任何指出谎言的信号。

      25.
      凯尔希的反应不多,只是一个挑眉,以及两个提问而已。
      她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之前对煌干员说,你在山洞里‘看到了特蕾西娅’。具体是指什么?影像?幻听?”
      熠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抑制器的手腕。
      “是指那一天的事。”他说道,“卡兹戴尔。巴别塔。刺杀。”
      “那么,”凯尔希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是否因此,恢复了更多关于‘那一天’,或者更久前的记忆?”
      熠夜闭上了眼,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啊,当然有。”
      他承认了。
      “我想起了更多。”
      他想起阿莱丽尔和特蕾西娅的相处。想起萨卡兹与萨卡兹之间的承诺和理想。想起……
      但他没有说。
      话到嘴边后,他停住了。在他的嘴角,带着表演性质的弧度淡了下去,萨卡兹青年,露出只有洞察故事残酷性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但是,”他说,“我看到的东西,听到的东西……我觉得,我不能说。”
      凯尔希抬眸,与他对视。
      “你目前受罗德岛监管,你无权单方面决定什么信息可以隐瞒,尤其是可能涉及重大历史事件或当前安全的情报。”凯尔希说。
      “更何况,你从何断言,你所知的内容,会与罗德岛如今的计划产生冲突?你对罗德岛的了解,足以支撑这种判断吗?”

      26.
      面对凯尔希——罗德岛重要决策者之一的质问,熠夜没有退缩。
      不仅如此,他甚至仍然笑着,只是笑容中有一种洞悉循环往复悲剧后诞生的嘲弄。
      “因为,没有那个人在啊,凯尔希。”
      熠夜说。
      这话令凯尔希皱起了眉。
      “没有‘博士’在的罗德岛,本质上,只是一艘比寻常陆地舰更坚固些、武器装备更精良些的钢铁载具罢了。”
      “它能在乱世中航行,能庇护一部分人,能进行一些医疗和研究。但它没有方向,没有能真正撬动棋局的支点,没有能在一潭死水之中打破常规的、疯狂的可能性。”
      “你们吃过亏。因为他的缺席,在关键的博弈中失去了重要的筹码,甚至可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所以,你们一定会想办法将他找回。不惜代价。”
      “而根据我对罗德岛——或者说,对你们的了解,你们不仅会这么做,甚至……”
      “应该已经,在准备这么做了吧?”

      27.
      测谎仪还是没有响,它以沉默,向所有人昭告发言者惊人的确信。
      “放轻松,凯尔希医生。”熠夜的语调又恢复了正常,“虽然刚醒过来的时候脑子不太清楚,没管住嘴,犯了些错,差点伤了煌,但我现在说的这些,并不是在威胁你。”
      “我是作为,曾经或许可以算作是‘朋友’的人,作为在巴别塔旗帜下共同战斗过的‘战友’,以及来处遥远,且都能看到这片大地漫长血泪与轮回的‘同类’,在回答你提出的问题。并给出我认为对罗德岛以及它如今承载的某些东西而言,或许有益的建议。”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话,我也没有办法。毕竟我现在是‘熠夜’,一个认知不稳定、需要严密监控的危险源。”
      萨卡兹看向墙对面的菲林医生,也看向这艘舰船上,所有因他这个人的存在而警惕、疑惑、怀抱复杂情感的干员。
      “但是。”
      “既然罗德岛还希望从我身上挖掘出价值——无论是利用Logos的法术解析我,还是通过观察我与Scout、Ace、煌他们的互动来验证某些结论,抑或是将来某天,可能需要我为罗德岛扮演某个‘已死之人’做些不干净的活计……”
      “那么,对我们双方来说,保持一种相对良好的相处状态,尝试建立一点点基础的信任,总比时时刻刻剑拔弩张、互相提防,要更有好处吧?”
      “你说呢,医生?”

      28.
      嘟。
      凯尔希直接抬手,按下按钮。自外部向禁闭单元内部的对讲通讯被切断了。
      禁闭室内,熠夜他遗憾地“啊”了一声,声音被墙壁吸收,很快消失不见。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凯尔希不会给出回应后,仰头向后一倒,躺回了那张白色的床上。
      他闭上了眼睛。

      29.
      凯尔希走出禁闭单元。
      即便是她,在遇到超出常规的问题时,也会需要一点空间和时间,就像每一个普通的泰拉人一样。只是很多人,可能包括她自己,都因为种种原因总是忽视这点而已。
      然而,事不凑巧。
      凯尔希刚走出门,走廊的另一端,便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能在这个时候不经通报直接来到这里的,只有极少数人。
      来人是Logos。
      Logos走了过来。
      他没有拿那支笔状的咒术媒介,却穿着罗德岛的制服。看起来像接到了通讯,所以放下手头的工作临时赶来的。
      “凯尔希医生。”
      灰发女妖在一个适当的距离停下,语调优雅,却没有弯弯绕绕,而是开门见山。
      “他怎么样了?”
      “……”凯尔希沉默片刻,“二级精神污染,有重度返祖倾向。”
      听到凯尔希的诊断,Logos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或惊慌的神色。
      女妖垂下眼睛,思索片刻,最终颔首。
      “我知道了。”他说道,温和的语气之下似乎翻涌着些许决绝。
      “那么,需要我接手吗?为此准备多年、却一直未能实际应用的那部分研究……看来,就是为了应对此刻这样的状况吧。”
      凯尔希知道Logos指的是什么。
      萨卡兹的情况在变糟,需要采取的手段就不再指常规的稳定精神或调取回声的法术,而是一套在巴别塔时期,以“拾壳者”为蓝本构建出的、更为激进也更为危险的方案。
      代价绝不会轻。
      但在熠夜的状态已经滑向深渊边缘,常规管控手段显露出力不从心,而他本身又可能携带危险且关键信息的当下,且申请者是女妖的继承人,咒术的天才,巴别塔时期就对拾壳者的意识进行过前沿研究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凯尔希注视着Logos等待回应的面容。
      最后,坚固的理性,替她做出了决定。

      30.
      “可以。”
      凯尔希以绝对的专业姿态下令。
      “我批准你的申请。即刻,准备方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Song.歌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