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Think.思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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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在那场崩塌之中，祂想起来了。
祂想起来不久前的事。
那段短暂的……理应微不足道……
……却改变了一切的时光。
2.
那段时光如此美好，盛开着花朵，它起源于一场虚空之中的邂逅。
萨卡兹唤醒了灵魂。古老的力量，成为了那二人实现理想的助力。
——理想。
多么美好的祝词。
只可惜，它的荣耀，只铭刻在早已逝去的时光里，而它的奠基——
来自「魔王（祂的密友）」的自我牺牲。
3.
血。
很多血。
祂的血，他们的血，混在一起。
眼睛的位置覆盖着强烈的疼痛和黏腻的液体。世界黑了。手臂断了。舌头也断了。
他们做得很专业。
他们必然从某些地方得到了情报。因此才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制服祂，刺瞎祂，砍断手臂，拔掉舌头，用这样的办法让一个靠声音和触摸施术、靠夺取躯壳续存的对手，变成此刻这一团只能抽搐的肉。
祂反击过，不少人被祂带下了地狱。
然而，他们人数众多。
最后，祂拖着被破坏的身体站起，用牙齿咬住匕首，固守在魔王的身前。
……视野中，一道影子在说话。
“……您的英勇赢得了我们的尊敬。所以，我们会允许您，从旁见证时代的更迭。”
无角的蒙面者这样说，说完，更多的红影包围了上来。
“……你们的话，在我听来非常刺耳。”
祂用模糊的声音说。
“我不需要你们的尊敬，我只问你们一件事。你们的行刺……与你们合谋的人，是谁？”
沉默。
祂的血滴落在魔王与刺客之间。
“……呵。懦夫。”
祂不知道在说谁。他们。祂。还是藏在阴影里，连面都不敢露的那位棋手。
“换个话题好了。”
“你们，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对吗？”
“觉得我已无力阻止你们，是吗？”
“那你们……真是大错特错了。”
祂用脸颊和肩膀的肌肉，将嘴巴里那点金属顶进皮肉里。
这样，痛吗？
当然，很痛。
但是，比起身体里面，流淌的源石微粒制造的疼痛，这点痛……简直微不足道。
4.
饿。
饿。
饿。
刺客们率先察觉到了不对。
空气在震颤，血液在逆流。
他们举起武器，但动作慢了。
萨卡兹近卫的身体忽然出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异状。
祂开始撕扯——
用手，用从脊椎内爆裂出的钩爪。
——撕扯这具萨卡兹的皮囊。
它太窄，太小，装不下即将涌出的东西。
祂吞咽——
用嘴，让每一个毛孔张开，如婴儿吮吸乳汁般，吮吸空气中弥漫的血气。
——这是上等的饵料。
祂长出——
骨骼在增生，伴随着抽芽般的脆响，祂的身体恢复了完好，体表裹上坚硬的角质。
翅膀的雏形从肩胛炸开，沾满了血和透明的粘液。
——它尚未舒展。
却已拍打出腥风阵阵。
5.
……啊。
祂想起来了。
祂是提卡兹。
翱翔于黑云下，撕开甲壳，痛饮脑髓，为了活到明天可以吞食同类的怪物。
文明？人性？
在捕食的本能面前，它们太过脆弱。
一名刺客因为本能而发出了声音。
但已经太迟。
提卡兹动了。
墙壁是阻碍，那就撞碎。
承重柱碍事，那就撕开。
爪击，翼扫，尾鞭。
击中，抓取，咀嚼。
断裂的肢体被卷入胸腔裂隙，被碾碎，被吸收。
能量在奔流，形态在稳固。
刺客们一个个安静而快速地死去。死于恐惧，死于生命本身被更高等的掠食者剥夺。
还剩一个。
那个领头的，对祂说“允许见证”的。
6.
孤军难奋战，他选择了后退，逃走。
粉发的萨卡兹目睹了一切。她受了伤，此刻跌坐着，血染红了她的裙摆。
她还活着，睁着睛看着这一切，看着从她的近卫尸体上诞生的巨大翅怪。
翅怪走向她。然后。
用流淌着污浊血水的庞大身躯笼住了她。
翅膀合拢，鳞片抚平，方才释放出浓密毒尘的毛孔张开，将对脆弱亚种来说过于危险的原始气体吸入，再一个接一个地闭合。
透明的毒雾填满了整个空间，隔绝内外。
现在，没有人会来了。
这个底盘彻底归祂了。从现在起，这是祂的巢，祂的维生舱，眼前的粉发亚种，是祂刚刚「捕获（守护）」的最珍贵的宝物。
祂感受到了一种情绪。
也许可以称之为满足。
提卡兹带着这种情绪，将头颅垂下，下颌抵在萨卡兹身前。
带有腐蚀性的唾液从口中滴落，烧穿了衣料，烫伤了皮肤。
祂想发出声音，想问她疼不疼，怕不怕。
祂发出了一声宛如威吓般的，由大量无法辨别语义的音节组成的吼叫。
“特……■■■■……娅娅————”
7.
眷恋。
担忧。
还有掠食者对所有物的占有欲。
虽然有些困难，但魔王听懂了。她听懂了那里面的情感，并选择接受这一切。
8.
一只手，贴在了祂狰狞的下颌骨上。
“我在哦。”
魔王仰起脸，笑了。
血污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新生的勾爪嵌在她的肩头。
可她却笑得那么温柔。
“我在的。阿莱丽尔。”
魔王呼唤那个名字。
“谢谢你。你救了我。”
魔王的手抚过提卡兹的鳞片，她的动作轻柔，语气也轻柔。
“你做的很好哦。”
9.
阿莱丽尔。
某一天，特蕾西娅怀着好奇，触碰了一颗奇特的源石。
金光迸现。
她匆忙喊来兄长。二人合力，从宝石的内部，拽出了一个昏昏沉沉、金发凌乱、穿着古老样式衣裙的萨卡兹女性。
无冕的君王。
旧日的僭主。
一代萨卡兹希望与绝望的缔造者。
传说中，十枚指骨戒指的铸造者。
萨卡兹兄妹花了些时日，从记忆里听闻的故事，以及萨卡兹女性自己的口述之中，拼凑出了这些名号。
不过，特蕾西娅觉得，这些名号，都不如她自己想到的“讲笑话技巧有待提高，但努力方向值得鼓励的、很没架子的家伙”来得有趣。
特蕾西娅，亲近着那位萨卡兹。
然而，作为兄长的特雷西斯且警惕祂。
他质疑祂的目的，反对妹妹向一个来历不明的亡灵学习任何不必要的技能——尤其是笑话。
但特蕾西娅还是和祂成了朋友。
当然不是因为笑话。
是因为一个黄昏。那天下了雨。在远离荒废街道的群山之上，特蕾西娅望着卡兹戴尔荒芜的原野，问出了一个问题。
“阿莱丽尔。”
“即便曾遭遇失败，失去一切，指骨被制成维系可悲和平的契约……”
“你是否依然认为，萨卡兹——不，是所有在这片大地上挣扎的种族——还能拥有与今天不一样的明天？”
那时，祂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祂说……
10.
“我相信，特蕾西娅。”
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无论多少次，无论以何种形态醒来，看见何等惨淡的现实——我都相信。”
“萨卡兹，以及每一个被宣判‘没有希望’的文明，最终都会蹒跚着、流血着，找到一条路，迎来属于自己的‘明天’。”
特蕾西娅转过身，暮光点亮了她的双眼。
“那么……”
她温柔地、决绝地开口。
“你愿意帮助我吗？”
“……”
风穿过旷野，吹动二人的长发。
偏偏这一次。
祂没有回答。
11.
……滋滋。滋滋。
已选择（终止认知过滤协议）。已确认。
已选择（重启对单阻隔系统）。已确认。
Loading……
倒计时已归零。
……
……
谁人的声音回荡于此。
一共有两个人。
……
……
“……但是，博士。”
“……这样，真的好吗？”
“制造虚假的我，用那个我将祂引走，让祂不成为你计划上的阻碍。
“问你也……不必在此刻与祂为敌。”
“但这样，会让祂，以及你自己……”
“……感到痛苦吧？”
“……”
……
……
“……我感到抱歉。但是，我别无选择。”
12.
然而，那一切皆是谎言。
拯救。守护。
全都，作假。
全都，是连思想被玩弄于掌中的怪物——
——一厢情愿的谎言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Think.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