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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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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软
这段时间，青远山一直在关注宋听雪。
他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着那座偏僻院落，捕捉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从清晨拖着伤躯出门采买时的蹒跚，到练武场边被人讥讽时紧握的拳头。
再到夜深人静时，从陋室中逸散出的、若有若无的压抑气息。
这些细碎的画面，在青远山眼中拼凑出一个倔强而隐忍的灵魂。
[宿主，你这么关注主角却又不接近主角，到底图啥，宿主！]
312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准时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急切与不解。
它像个尽职尽责的监督员，迫切希望宿主能按照“标准流程”推进主线任务。
“312你话多了。”青远山难得的觉得烦躁，剑眉微蹙，话也说得比平时重了些。
312闻言，数据流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发出一阵类似电流杂音的、表示不可置信的短促声响，甚至连语调里都透出几分委屈。
[宿主，可312也是为您着想，希望能尽快推进剧情，完成主线任务，怎么能这么说312呢？]
青远山并非心肠狠毒之人，虽自诩为执棋者，习惯于掌控全局，冷眼看人挣扎，但终究不是铁石心肠。
青远山也会心软，但那是有前提的——那人必须有足够的利用价值。
宋听雪这条“恶犬”，倔强、聪慧、隐忍，且在绝境中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与狠辣的手段，无疑是一件值得青远山耗费心力去打磨的利器。
宋听雪再次习惯被凌辱的日常。
重回少年躯体，感知被放大了数倍，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对欺凌的敏感与憎恶，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时时作痛。
半月前，体内灵力积蓄到临界点，丹田自发产生筑基征兆时，宋听雪便强行以心法逆转灵力流向，将其重新压回丹田深处。
对一个天资绰绝的修士而言，这无异于自断臂膀。
但宋听雪不能筑基，试问一个被师尊厌弃、被同门排挤、无人教导的少年。
若修行速度快得不合常理，岂非立刻就会引来无穷的猜忌与更残酷的打压？
可被强压的灵力并未消散，反而淤积在经脉乃至丹田的细微角落。
如同被囚禁的猛兽，日夜冲撞着牢笼，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与经脉滞涩的胀痛。
每每夜半时分，宋听雪都会被这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疼痛惊醒，冷汗浸透单薄的衣衫；
或在梦中重历家族覆灭、族人被屠戮殆尽的惨状，被梦魇死死缠住。
挣扎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在绝望中惊醒，大口喘息，冷汗涔涔。
是夜。
宋听雪睡得极不安稳，蜷缩在床榻一角，身体因隐忍疼痛而微微绷紧。
纤长的睫羽在昏黄的烛光下不住颤动，投下浓密的阴影。
往日里那张柔和美丽的脸颊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唇瓣因紧咬而失去了血色，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脆弱与倔强。
就在这时，殿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推开，青远山缓步走入。
青远山站在门口，并未立刻出声，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这间外殿的房间。
这里显然比不上内殿的精致奢华，甚至可以说有些破败。
因常年无人居住，即便时常遣人来打扫，空气中仍不免漂浮着淡淡的灰尘气息。
桌案上积着一层薄灰，床榻的帷幔也有些泛黄，边角磨损，透着一股被遗忘的寂寥。
最后，青远山的目光落在宋听雪那张惨白面容上，看着少年强忍着不发出一丝呻吟的模样。
听着那孩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青远山忽然笑了。
那笑意清冷，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玩味与……连青远山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复杂情绪。
“这般自残根基，隐忍至此，”
青远山轻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日后如何成不了大业？”顿了顿。
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朝功成万骨枯，这便是你的命。 ”
这话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眼前这个被命运捉弄的棋子听的。
青远山忽略了心中那一闪而过的、连自己也说不清的违和感。
或许是宋听雪那股狠劲触动了青远山作为“执棋者”对“好材料”的本能惜才之心。
最终，青远山还是心软了，这心软无关怜悯，更像是一种对“优质工具”的初步保养。
袖袍轻拂，一瓶散发着温润药香的固本培元丹静静立在桌面上，瓶身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期待你向我真正臣服的那一天。”
青远山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柔和的青色灵力，如春日融冰的溪水，轻轻点在宋听雪的眉心。
灵力带着清凉的气息，由浅入深，缓缓探入他的经脉。
精准地找到那些淤积的、狂暴的灵力节点，如同技艺高超的工匠梳理乱麻。
温柔却不容抗拒地为宋听雪缓解那撕心裂肺的胀痛与刺痛。
做完这一切，青远山收手，转身离去，没有再留下只言片语。
[宿主，你终于肯接近主角了，呜呜呜，312太感动了！]
312激动的声音几乎要溢出青远山的识海，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相信主系统不久就会再次发布任务！宿主英明！]
青远山在心中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
这少年对旁人懂得隐忍蛰伏，对实力强于己者永远摆出温顺无害的纯澈模样。
唯独对自己，却比谁都狠，懂得压制修为灵力，不引人怀疑。
这份清醒与狠辣，远超同龄人，甚至远超许多老修士。
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宋听雪若不自救，早晚会被这宗门的倾轧与同门的恶意吞噬殆尽。
若不是青远山长了这么大，也才看过《临仙》这一本书，不知有“重生”一说。
对宋听雪的异常表现一无所知，想必也不会生出这般“仁慈心软”之举。
青远山走后，屋内重归寂静。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宋听雪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明，甚至比平日里更锐利，像淬了寒星的利刃。
宋听雪沉默良久，久到月光从窗棂爬至床沿，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随后缓缓坐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寒意从脚底窜起，却让宋听雪混乱的思绪愈发清晰。
他一步步走向桌案，目光死死盯着那瓶丹药，久久发呆。
宋听雪平生小心谨慎，心思缜密如发，青远山神识扫过他身体的瞬间，便已清醒如常。
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宋听雪进入了假寐状态，自然也将青远山的行为感知得一清二楚。
宋听雪终于还是伸出手，将那瓶丹药紧紧握在手心。
瓷瓶的凉意渗入掌心，却压不住宋听雪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那是一种混杂着警惕、屈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末暖意。
月光如水，泻进屋内，勾勒出宋听雪清瘦的轮廓，那张苍白诡艳的脸在月色下，竟透出一种如同吃人心的魅妖般的妖异美感，眼底深处，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暗流。
恍惚间，眼前的景象变了。
青远山清冷的面容渐渐与记忆深处那座巍峨的神像重合。
那是宋听雪前世在最绝望、最黑暗的岁月里，唯一的精神寄托。
神像看不清容颜，却能感受到一双有力的臂膀将自己揽入怀中，驱散了世间所有的寒冷与恐惧，温暖而又心安。
这让宋听雪陷入巨大的怀疑，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攫住了他，让宋听雪几乎要沉溺其中。
青远山不会心软，绝不会。
除非……他并非青远山，而是……自己前世最敬爱的那尊无所不能的神？
可真的是吗？神为何会化身为人，降临凡尘。
还收自己为徒，却又如此冷酷地对待自己？
心绪飞速收回，宋听雪猛地甩了甩头，将那荒诞的念头驱逐出境。
眼底的迷茫被一片冰冷的锐意取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探究与戒备。
看来，我要好好会会你了，青远山。
不仅要会会你这个人，更要揭开你这身伪装下的……真相。
夜色渐深，宋听雪握着丹药，缓缓躺回床上。
这一次，宋听雪的睡颜平静了许多，只是那紧握着丹药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窗外的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一个即将被改写的命运序章。
而碧霄殿内，青远山望着同一轮明月，不知又在盘算着怎样的一步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