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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确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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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
几日后的清晨，寒气如细密的针，刺得人肌肤生疼。
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勉强穿透铅灰色的云层，洒在青云剑宗连绵的殿宇之上，却驱不散天地间那股浸骨的冷冽。
碧霄殿因地处山巅，常年灵气激荡，更兼地势高峻，寒风如刀，刮过殿外的青石阶，发出呜呜的哨响，比别处更添三分寒意。
宋听雪就站在碧霄殿那扇沉重的殿门外，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身上穿着衣柜里仅有的几件单薄衣裳，那料子是宗门统一发放的粗麻。
既不保暖，又不合身，空荡荡地挂在少年初具轮廓的骨架上，更显得伶仃。
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缝隙钻进四肢百骸，冻得宋听雪嘴唇发紫，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
唯有那双眸子，在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的细小冰晶下，依旧固执地亮着一簇微光。
宋听雪修为低下，也没有任何可以御寒的灵力或法宝，只能凭一股倔强劲儿，与这寒冬抗衡。
他在等待青远山，或者说，他在赌。
赌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心软”并非幻觉，是神归来的预告。
殿门内，青远山早已梳洗完毕，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目光看似落在殿外风雪，实则神识早已锁定了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
青远山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嗓音透过殿门，清晰地传到宋听雪耳中：
“进。”
殿门忽然无声地向外打开一道缝隙，一股夹杂着淡淡冷檀与暖玉气息的暖气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宋听雪冻得麻木的身体。
殿内果然比外面温暖多了，地面铺设着厚厚的暖玉地砖，空气中灵气氤氲，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让宋听雪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这寒颤却并非因为冷，而是源于温暖带来的冲击。
青远山似笑非笑，带着惯有的疏离与审视，声音悠悠传来：“欲为何事？”
宋听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与紧张，捧着怀中那束用简陋草茎和枯叶小心包裹的花，一步一步走进殿内。
那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仿佛脚下不是暖玉地砖，而是烧红的烙铁。
宋听雪将花束捧到青远山不远处，微微躬身，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
却又微微发颤：“没……师尊，只是觉得这些开得正好，想…送给师尊。”
宋听雪低着头，小心翼翼，自己清楚地记得，青远山从不喜欢这些娇弱的花花草草。
尤其是花，认为它们徒有其表，脆弱不堪，与他追求的剑道锋芒格格不入。
可神不一样，但也仅仅喜欢这种在寒冬中独自绽放、清冷孤高的玉兰花。
想到这，宋听雪的眼神暗了暗，心底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
自己居然害怕青远山还是那个青远山，从未有过丝毫改变。
而昨夜的“心软”，也只是一个更漫长、更残酷的折磨的开始。
是为了让自己卸下心防，再给予致命一击。
青远山目光落在宋听雪手中那束花上时，确实愣住了。
在原主的记忆碎片中，玉兰花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存在。
它只在寒冬腊月、灵气最为凛冽的时节开放，且多生于悬崖峭壁、阴湿寒冷的背阴之处，采摘本就艰难。
更麻烦的是，玉兰花生性娇贵，离了原生环境，花瓣极易枯萎凋零。
若想让它多存活片刻，需要持续不断地消耗灵力温养。
这对于任何一个修士而言，都是一件费时费力、得不偿失的事情。
可眼前这束花，虽然被包裹得有些粗糙，花瓣边缘甚至因为采摘时的笨拙而带着细微的伤痕。
但那洁白如玉、形态优雅的花朵，却顽强地绽放着，显然是用心呵护过的。
看得出来，宋听雪确实用心了，毕竟，他现在一无所有。
没有高阶的保鲜法器，没有充裕的灵力，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却能为了一束花，做到如此地步。
这份“用心”，在这寒冬里，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有用”。
青远山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收下了。
哪怕原主并不喜欢花，甚至对这种脆弱的美丽抱有本能的厌恶。
这不仅仅是青远山确实喜欢，更重要的是，这是宋听雪的一次示弱，一次主动递过来的、不带血腥味的橄榄枝。
怎能拂了这“美人”的好意呢？更何况，青远山向来随心所欲。
“有心了。”
青远山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走上前。
从花束中轻轻捻起一朵开得最盛的玉兰花，走到宋听雪面前。
宋听雪下意识地僵直了身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紧张与期待。
青远山看着宋听雪这副逆来顺受、小心翼翼的模样。
鬼使神差地，将那朵带着自己体温的玉兰花，轻轻别在了宋听雪的鬓边。
柔软的花瓣触碰到微凉的发丝，宋听雪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从今往后搬进内殿吧，别让我失望。”
青远山欣赏着近在咫尺的宋听雪的美貌，少年本就生得雌雄莫辨，此刻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鬓边那朵玉兰花更是点睛之笔，衬得他清冷中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宛如雪地里绽放的白梅，脆弱又坚韧。
“是……”
宋听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不成调。
顿时，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心中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猜忌与不安。
在这一刻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雪，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与酸楚。
自己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从地狱归来，背负着血海深仇，却发现自己依旧被困于最初的牢笼。
是神，带给了他一丝荒谬的希望。
宋听雪抬头的那一刻，泪水未干，却扬起了发自内心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
眼中的光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亮。
他确定了。
你回来了，好久不见。
哪怕你忘了我，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忘了你曾是我唯一的信仰与救赎……
但只要你能像现在这样对我，哪怕只是一点点温度，此生也无憾了。
反而青远山觉得奇怪，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紧张得发抖、此刻却笑靥如花的少年。
为何一个人的情绪可以转变得这么快？快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那股从见到宋听雪第一眼就存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在此刻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不安感？
青远山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宿主！宿主！]
312激动到破音的电子音在青远山脑海里炸响。
[发布任务二：折辱宋听雪失败：无惩罚！]
【呜呜，终于推进剧情了，太不容易了！】312的声音颠颠的，不复初见时的沉稳，都快被青远山这磨人的进度给逼疯了。
这任务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啊。
青远山无视了系统的聒噪，目光落在宋听雪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他用力地点头，转身小跑着离开殿门。
身影在暖玉地砖上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殿外的寒风中。
青远山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玉兰花的清冷香气，鬓边仿佛也还带着少年发丝的微痒触感。
那颗早已被埋下的种子，似乎在宋听雪的心中，悄悄发了芽。
而青远山的棋局，也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