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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冷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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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茶那日的折辱像一枚冰针，深深扎进宋听雪的骨缝里。
自那以后，青远山便开始有意冷落他——不召见、不指点、不分配任何修炼资源，甚至连日常的问候也无。
空有亲传弟子的名号悬在头顶，却无半分实权可依。
宗门内人人皆知，这位新来的亲传弟子不过是靠着一张过分出色的脸与传闻中的天赋，才被那位性情莫测的青远君收下。
可天赋不能当饭吃，修为才是立足之本。
宋听雪纵然天资卓绝，根基却未稳，短时间内无法筑基，仍需每日下山采买五谷杂粮，亲自饮食凡躯所需。
师尊是青远山——那个在修真界名号响亮、冷厉如霜的青远君，让这层身份反倒成了招嫉的靶子。
冷落之下，一些人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平日里不敢明着招惹，如今见他与师尊越来越疏远，便换了副嘴脸：
在廊下相遇，有人故意撞宋听雪的肩膀，低声讥讽“亲传弟子？怕是连外门弟子都不如”；有人在练武场边看他练气，嗤笑道“这般修为也配站在这里？”
更甚者，三五成群围堵，趁无人时推搡、掌掴，仗着宋听雪如今修为低微，拳脚毫不留情。
这日黄昏，宋听雪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那间偏僻的屋子。
屋外竹影摇曳，风过檐角带着凉意，屋内陈设简陋，一桌一椅一榻，案上搁着未用完的药膏与几卷基础功法。
宋听雪关上门，背靠木门缓缓滑坐到地上，低头一看，衣袖已被扯破，臂上一片青紫淤痕，嘴角渗血。
“呸——”
宋听雪用力将一口淤血吐出，血丝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费力地解开袖口，取过清水擦拭伤口，再用布条一圈圈缠紧。
每动一下，筋骨都像被细针戳刺，疼得宋听雪眉心紧蹙。
可这疼，比起心头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宋听雪最厌恶的，便是这个软弱、无法反抗的自己。
曾经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岁月里，他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将怒火与恨意压进骨子里，久而久之，连那份痛感都变得迟钝。
可今日这一连串的欺侮，像硬生生撕开了旧伤疤，把那股被遗忘的屈辱重新煮沸。
“该死……”
宋听雪喃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这么多年了，自己都快忘了这份被人肆意踩在脚下的滋味。
如今重尝，每一分都像在嘲笑自己的无能。
烛火轻轻跳动，映得宋听雪侧脸半明半暗，他盯着伤口，眼中的温顺与隐忍逐渐被阴翳吞噬，心底有一股冰冷的火在烧——那是被逼到极致的恨。
“青远山……师尊……师、尊……”
宋听雪低低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枚苦果，舌尖泛起腥甜，我要你生不如死。
惨笑溢出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整张脸显得愈发苍白诡艳。
负面情绪如潮水般翻涌，周身渐渐散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在冷寂的屋内缓缓汇聚，像细密的黑雾缠绕指尖。
就在那股邪气即将侵蚀神志的刹那，宋听雪猛地从枕下抽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
刀刃窄而利，是防身所用，此刻却成了自警的工具。
宋听雪毫不犹豫地将刀锋划过小臂，深红的血线瞬间绽开，温热顺着皮肤蜿蜒而下。
“呼……差一点着道了。”
闭眼深吸一口气，疼痛尖锐而清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那股邪气的边缘逼退。
清醒的代价是更深的沉沦。
血珠滴落在地，与旧日的心事一起，汇成一口不见底的深渊。
宋听雪明白，这股恨意与自惩只会让自己更依赖痛苦来保持理智。
可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别的法子抵御那股几乎要将自己吞没的阴暗。
宋听雪也比谁都清楚，若要报复那些人，甚至在未来扳倒青远山，凭现在的修为与处境，根本不可能。
唯一能倚靠的，是青远山的力量，可那意味着要去讨好、顺从，像条乞怜的狗匍匐在青远山脚下。
他不愿。
宁可在这泥淖里挣扎，也不愿将自己的尊严与恨意一并典当。
与此同时，青远山的居殿内，一局残棋静静摆在石案上。
青远山斜倚软榻，指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落在棋盘纵横的格线上，却未真正在看。
神识如细网般铺开，轻易便捕捉到宋听雪那边传来的细碎动静——关门声、低咳声、擦拭伤口的轻微摩擦声，以及那一瞬邪气聚而又散的波动。
青远山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自然知道宋听雪在遭人欺负，宗门内那些蝇营狗苟的小动作，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也只有自己，才有能力为宋听雪出头，替他扫清这些碍眼的蚊虫。
可惜，宋听雪性子太倔，受了折辱也不来求他，反倒把自己关在屋里自生闷气。
既如此，青远山便决定再冷落他几日。
想看看，在这场无声的角力里，究竟是谁最先低头。
是那条明明咬着牙却不得不靠近的恶犬，还是他这位高高在上的饲主。
【宿主，确定还要冷落男主吗？只有多接触男主，系统才能发布任务，推动剧情主线。】
312的语调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它急切地希望青远山能多与宋听雪接触，好让主线任务早日启动，不至于卡死在当前节点。
青远山眼皮都未抬，依旧拨弄着棋子，声音淡得像殿外的风：“不急。”
顿了顿，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敲，像在敲打某人的心门，“唯有恶犬先低头，才能牵住他啊。”
一句话，透出不容动摇的算计与耐心。
312无奈地沉默了一瞬。
它很清楚，自己无法左右宿主的思想，只能在旁偶尔提醒。
【希望宿主不要忘记。】
青远山的目光终于从棋盘移开，投向殿外阴沉的天色，眼底闪过一抹锋利的兴味。
毕竟，越是挣扎的猎物，捕获时的趣味才越浓烈。
夜色渐深，宋听雪包扎好伤口，换上干净衣物，依旧坐在案前翻阅基础功法。
字句平平，却因心境的翻涌而显得格外沉重。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沉沦，不能让恨意吞噬理智。
可每当闭上眼，那些讥讽的面孔与青远山的冷漠神情交替闪现，像两根绞索，慢慢收紧。
屋外风声更劲，竹影在窗纸上张牙舞爪，如同无数窥伺的眼睛。
自己正站在一条极窄的路上——一边是忍气吞声、讨好青远山换取力量；另一边是坚守自尊，却在泥沼中越陷越深。
无论选哪边，都注定荆棘遍布。
而青远山，就在这盘冷落的棋局另一端，闲适地把玩着棋子，等着他先跨出那一步。
这场无声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