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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闺蜜与口红 闺蜜聚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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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把一杯莫吉托推到小芸面前时，冰块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
“所以你就真的没回？”苏晴挑眉，红唇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伤口，“周小芸，你真是我见过最怂的女人。”
周五晚上，闺蜜固定聚会。这次选在市中心顶楼的清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李薇在接工作电话，王娜在补妆，苏晴则已经灌了小芸三杯酒，逼问出了婚纱店的事。
“我有未婚夫。”小芸小声说，手指绕着杯壁上的水珠。
“哈。”苏晴笑了一声，往后靠进卡座里。她今天穿着黑色丝质衬衫，领口开到锁骨下三厘米，配一条金色锁骨链——那是小芸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专柜七折款。“未婚夫。陈阳那个人，跟张Excel表格有什么区别？情绪稳定，收入稳定，性生活估计也很稳定——稳定地无聊。”
“苏晴！”小芸涨红了脸。
“我说错了？”苏晴凑近，香水味扑面而来——白麝香和广藿香，侵略性十足。“你们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上个月？两个月前？做完之后他会抱着你说情话，还是转身就打呼？”
小芸说不出口。
因为答案是后者。
因为陈阳确实会在结束后拍拍她的背，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然后很快沉入睡眠。而她躺在黑暗里，听着他的呼吸声，身体慢慢冷却，心里有个地方空得发慌。
“薇薇呢？她老公至少还知道送包。”苏晴瞥向正在窗边打电话的李薇，“虽然是个混蛋，但混蛋得明明白白。陈阳呢？他给你什么？安全感？得了吧，那玩意儿最廉价。你自己工资够花，有房有车，要他给什么安全？”
“婚姻不是交易。”小芸试图反驳，声音却虚。
“所有关系都是交易。”苏晴斩钉截铁，“情绪价值，经济价值，性价值。总得图一样。你图陈阳什么？图他会还房贷？图他爸妈是体制内？小芸，你才二十六，活得像个四十六的。”
这时李薇挂了电话回来，脸色不好。
“怎么了？”王娜放下粉饼。
“老公说今晚不回家。”李薇冷笑，抓起面前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应酬’。应酬到哪个酒店床上去了吧。”
空气凝固了几秒。
小芸看见李薇眼眶红了，但她很快眨眨眼，把情绪压回去。“不说这个。小芸，婚纱试得怎么样？发照片看看。”
小芸把手机相册打开。李薇和王娜凑过来。
“哇，好看！”王娜惊呼，“这拖尾，这珍珠！陈阳肯定看呆了吧？”
小芸没说话。
苏晴替她说了：“陈阳加班，根本没认真看。”
李薇顿了顿，抬头看小芸：“真的？”
“他来了，但是……”小芸咬住吸管，“他说我决定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是王娜先开口，声音轻轻的：“我老公……上周忘记我们结婚纪念日。我做了烛光晚餐，等到九点他才回来，说加班。后来我在他衬衫上闻到香水味。”她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我什么都没问。问了又能怎样？离婚吗？我连工作都没有。”
小芸看着王娜——她才二十八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全职太太三年，每天围着孩子和灶台转，朋友圈全是烘焙作品和亲子照。所有人都说她“好福气”，只有她们知道，王娜的银行卡余额从没超过五千块。
“所以你们看。”苏晴摊手，“这就是婚姻。李薇的老公然然出轨，王娜的老公偷偷出轨，小芸的未婚夫——哦，他至少还没出轨，因为他连对你产生兴趣的精力都没有。”
“苏晴你够了。”李薇皱眉。
“不够。”苏晴直视小芸，“我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来我公司，轻奢线主管，年薪比你现在的翻倍还有多。离开那个柜台，你值得更好的。”
小芸的手指收紧。
苏晴创业的电商平台，主打女性饰品，天使轮融资就拿了八百万。她给小芸画的饼很诱人：股权，团队，自由创作的空间。
而不是站在柜台后，每天说三百遍“欢迎光临”。
“陈阳不会同意的。”她听见自己说，“他说……希望我婚后工作轻松点，好照顾家庭。”
“他说？”苏晴的音量提高了，“他是你爸还是你老板？周小芸，你是成年人，你的职业选择需要男朋友批准？”
“是未婚夫。”王娜小声纠正。
“没区别。”苏晴不耐烦地挥手，“小芸，我告诉你一件事。上个月，我睡了一个比我小八岁的弟弟。美术学院的学生，腹肌六块，睫毛长得能放火柴。我们在酒店待到第二天中午，他给我画素描，我给他买新出的iPad Pro。分开时他说‘姐姐下次再约’，我说‘好’。”
她顿了顿，看着小芸的眼睛：“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不是爱，甚至不是喜欢。是‘我想要，我得到，我享受’。就这么简单。而你，连回一条短信都要纠结半天，活得累不累？”
小芸的心脏狂跳。
苏晴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她一直不敢直视的部分。
是啊，我为什么活得这么累？
为什么陈阳说“婚纱你定就好”时，我要假装不在意？
为什么收到林哲的短信，我要有罪恶感？
我甚至没有做什么。我只是……
“只是心动了。”李薇突然说，声音很轻，“对吧？”
小芸猛地抬头。
李薇看着她，眼神复杂：“我懂。不是真的要出轨，就是……有个人突然出现，让你觉得自己还活着。让你想起自己除了是某某的妻子、某某的妈妈之外，还是个女人。”
王娜低下头，盯着自己精心涂好的指甲——裸粉色，温柔得体。可她想涂的是正红色，像苏晴那样。
“那后来呢？”小芸问。
“后来？”李薇笑了，笑得眼眶又红了，“后来我生完孩子胖了二十斤，他再也没认真看过我。上个月我买了一条新裙子，问他好看吗，他说‘你穿什么都一样’。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在他心里已经死了。所以他在外面找别人，我也……不意外了。”
小芸想起林哲看她的眼神。
那种专注的、鉴赏的、把她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打量的眼神。
和看一件珠宝不同。珠宝的价值在标价签上，而他的眼神在说：你本身就有价值。
手机震动了。
小芸下意识去看——是陈阳：「我妈让我们明天早点到，她买了菜要在家做。你别化妆太浓，她不喜欢。」
她盯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窒息。
明天。周六。两家父母吃饭。商量婚宴座位。她不能化妆太浓。她必须笑。必须乖巧。必须回答“都听陈阳的”。
而此刻，苏晴在等她回答。李薇和王娜在等她的共鸣。林哲——
林哲昨天又发了一条短信：「明天下午三点，万象城星巴克。方便吗？」
她还没回。
如果我去了呢？
如果我穿那条他夸过的黑色连衣裙，化精致的妆，坐在他对面，帮他给母亲选生日礼物——
那算背叛吗？
可我的心已经动了。心背叛了，身体去不去，有区别吗？
“小芸？”王娜碰碰她的手，“你脸色好白。”
“没事。”她挤出一个笑，“我去下洗手间。”
走进洗手间，锁上门，她看着镜子里的人。今天穿了陈阳喜欢的米色毛衣，化了淡妆，头发扎成低马尾——他说这样“温柔”。
可苏晴说：“你眼里没光了。”
她凑近镜子，仔细看自己的眼睛。眼妆有点晕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昨晚又失眠，数羊数到一千二，最后打开手机看林哲的名片，看了半小时。
点开短信界面。那条未回复的消息还挂着。
三点。万象城。星巴克。
她输入：「好的，明天见。」
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
心跳声在安静的洗手间里被放大，咚，咚，咚。
周小芸，你想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可如果我不踏出去，我现在站的地方，就是我能拥有的全部人生了吗？
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还有苏晴的笑声。她在跟谁打电话，语气张扬：“……对，那批货我要下周看到。价格？我说了算。”
小芸看着镜子。
镜中的女人穿着米色毛衣，眼神却像困兽。
她按下了发送。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等你。」
两个字。
像一句咒语。
小芸关掉手机，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冰凉刺骨。
出来时，苏晴正靠在走廊墙上抽烟。看见她，递过一支：“来一根？”
小芸摇头。
“怂。”苏晴笑，吐出一口烟圈，“不过没事，慢慢来。记住，你是周小芸，不是谁的未婚妻，谁未来的老婆。你先是你自己。”
“苏晴。”小芸突然问，“你爱过吗？”
苏晴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爱过。要死要活的那种。”她笑了笑，“后来他娶了董事长的女儿。我哭了三天，然后去做了个医美，买了这个。”
她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表——百达翡丽，鹦鹉螺，钢款。
“二十二万。”苏晴说，“刷爆了三张信用卡。但每次看时间，我都会提醒自己：感情会背叛你，钱不会。事业不会。你自己不会。”
小芸看着她。
突然明白为什么苏晴一直挖她。不只是因为她的品味和能力，还因为苏晴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相信爱情、愿意妥协、差点把自己弄丢的自己。
“明天我要去见个人。”小芸听见自己说。
苏晴挑眉：“那个发短信的？”
“……嗯。”
“去啊。”苏晴把烟按灭，“但记住两件事：第一，做好安全措施。第二，别动真心。男人嘛，要么图你年轻漂亮，要么图你听话好哄，要么图你能帮他。搞清楚他图什么，你就不会受伤。”
“如果他什么也不图呢？”
苏晴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傻丫头，那才是最可怕的。因为那意味着，他要的你给不起——通常是一个人的全部。”
李薇和王娜找过来了。
“你们躲这儿干嘛？”李薇问，眼睛还肿着，但补了口红，又是那个飒爽的模样。
“聊人生。”苏晴揽住小芸的肩膀，“走吧，下一摊。我请客。”
走出酒吧时，夜风很大。小芸的头发被吹乱，她没去整理。
手机在包里震动。陈阳又发了一条：「睡了没？明天别迟到。」
她没回。
抬头看天空，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但远处商场的霓虹灯牌闪烁不息，拼凑出虚幻的繁华。她的专柜就在那片光海里，一个小小的、发光的格子。
而明天下午三点，她会走进另一个格子，去见一个不该见的人。
陈阳，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我好像……不想再当你Excel表格里的一行数据了。
我想当个人。一个有欲望、会犯错、活生生的人。
哪怕只是，一个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