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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碎钻与谎言 她已经没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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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后的第三天,小芸搬进了苏晴公司的一间小工作室。
说是公司,其实是个loft改造的共享空间。一楼是展厅和办公区,二楼隔出几个独立房间。苏晴给她那间最小,但有扇朝南的窗。
“先凑合用。”苏晴丢给她一把钥匙,“等你做出东西来,我们再换大的。”
小芸打开窗。楼下是条老式里弄,晾衣杆横七竖八,挂满各色床单被套。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和商场里那种精致的虚假,完全不同。
她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的衣服,几本珠宝设计书籍,还有那个装着沈清名片的信封。
以及林哲送的那条墨绿色丝巾。
她把它挂在窗边,当窗帘用。阳光透过丝巾照进来,满室荡漾着幽绿的光。
手机开机后,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陈阳的,陈阳父母的,她父母的。
还有一条银行短信:账户转入333800元。
备注:彩礼。
陈阳把彩礼打给她了。
在她提分手的第二天。
小芸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微信,找到陈阳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她的”我们分手吧”。
他没回。
她输入:”钱收到了。我会还给你。”
发送。
这次他回了,很快:”不用还。给你了就是你的。”
小芸:”对不起。”
陈阳:”是我对不起你。我没能给你想要的。”
小芸:”你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
陈阳:”那个林哲,他对你好吗?”
小芸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该怎么回答?
说好?说不好?说我们还没开始?
最后她回:”我和他没什么。”
陈阳:”小芸,你骗人的时候,喜欢摸耳垂。”
小芸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耳垂。那里空空的,珍珠耳钉被她扔在苏晴家的洗手池里。
她没再回。
放下手机,她打开行李箱。最底层有个丝绒盒子,里面是她这些年收集的碎钻和宝石边角料。
不值钱,但好看。
她倒出来,铺在桌上。阳光透过丝巾照下来,那些碎片闪闪发光,像一地星辰。
门被敲响。苏晴探头进来:“沈清下午三点到工作室。你准备一下。”
小芸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么快?”
“她说正好路过上海,只有一小时。”苏晴挑眉,“机不可失。你那些碎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苏晴走后,小芸看着桌上的碎片。
突然有了个想法。
她从工具箱里找出铜线、钳子、焊枪。动作生疏,手指发抖。大学时选修过金工课,但已经很多年没碰了。
第一次尝试,铜线烧断了。
第二次,碎钻镶歪了。
第三次……
下午两点五十,她看着手里的成品。
一枚胸针。用铜线缠绕出不规则的框架,里面镶嵌着大小不一的碎钻。形状像一颗破碎后又重新拼起的心。
粗糙,不完美。
但有生命力。
两点五十五,她换上那条黑裙子,系上墨绿色丝巾。涂好口红,深呼吸。
三点整,楼下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沈清比照片上更瘦,更高。穿着黑色长袍般的连衣裙,短发,没化妆,但气场强大。
她看见小芸,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林哲说的那个女孩?”声音偏低,带着烟嗓。
“是我。周小芸。”
沈清点头,直接走向工作台。她看见那枚胸针,拿起来,对着光看。
小芸屏住呼吸。
“你做的?”沈清问。
“嗯。刚做的。”
“第一次?”
“第一次做完整件作品。”
沈清放下胸针,看向小芸:“为什么要用碎钻?”
“因为它们被抛弃了。”小芸说,“完整的大钻石被镶嵌在戒指项链上,这些碎料就被扔掉。但我觉得……它们也有自己的光。”
“就像人?”沈清挑眉。
小芸愣了一下:“……也许。”
沈清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有趣的那种笑。
“林哲没看错人。”她说,“你有点东西。”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沈清问了小芸很多问题。关于她对材料的理解,对色彩的感受,喜欢的艺术家,讨厌的商业设计。
小芸开始紧张,后来渐渐放松。说到激动处,甚至拿起笔在纸上画草图。
沈清静静听着,偶尔点头。
最后她说:“我下个月在M50有个展,需要一些新锐设计师的作品。你愿意试试吗?”
小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可以吗?”
“作品说话。”沈清递给她一张名片,“两周时间,做三件作品寄到这个地址。我会选一件,或者都不选。看你自己。”
小芸接过名片,手在抖。
“谢谢您。”
“不用谢我。”沈清站起来,“谢你自己。还有,谢那个把你从柜台后面拽出来的人。”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丝巾很好看。但下次试试不用任何配饰。你的脸,足够撑起一切。”
沈清走了。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小芸看着桌上的胸针,和那张名片。
突然蹲下身,抱住膝盖。
哭了。
这次是无声的,但眼泪汹涌。
她做到了。
靠她自己——不,不只是她自己。还有苏晴,还有林哲。
还有那个勇敢辞职、深夜赴约、在雨中说“再见”的周小芸。
手机震了。是林哲:”见到沈清了?”
小芸:”嗯。她让我参展。”
林哲:”我知道你可以。”
小芸:”谢谢你。”
林哲:”不用谢。请我吃饭就好。”
小芸盯着这条消息。
该不该答应?
该不该继续靠近?
她想起昨晚那个吻,想起他说“我会离婚的”。
想起自己还是别人婚姻里的第三者,即使他们感情已死。
最后她回:”好。什么时候?”
林哲:”今晚?我知道一家私房菜,老板娘是四川人,做的水煮鱼一绝。”
小芸看着窗外的阳光。
丝巾在风里轻轻飘动。
去吧。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
既然已经背叛过一次了。
那就背叛到底吧。
她回:”好。地址发我。”
放下手机,她开始画新的设计草图。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流畅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原来她真的可以。
原来被看见,被相信,是这样的感觉。
傍晚六点,她换了衣服,准备出门。苏晴从隔壁房间探头:“约会?”
“吃饭而已。”
“跟林哲?”
“……嗯。”
苏晴走过来,按住她的肩:“小芸,我支持你做任何决定。但你要想清楚,他是有家庭的人。”
“我知道。”
“那你还——”
“苏晴。”小芸打断她,“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这可能是个错误。但至少……这是我自己的错误。”
苏晴看了她很久,最后叹气:“去吧。注意安全。”
“嗯。”
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小芸看着暮色中的城市。
橱窗里依然陈列着珠宝,霓虹灯依然闪烁。
但这一次,她不是柜台后的柜姐。
她是走在街上的,要去赴约的,周小芸。
手机震了。是母亲。
“小芸,陈阳妈妈打电话来了,说你退婚了?怎么回事?!”
小芸停下脚步。
“妈,我和陈阳分手了。”
“为什么?!你们不是好好的吗?!彩礼都给了!”
“我们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你都二十六了,错过陈阳,你去哪里找更好的?!”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街坊邻居都怎么说?说你被有钱人拐跑了!”
小芸闭上眼睛。
“妈,我在忙。晚点跟你说。”
“小芸!小芸——”
她挂了电话。
靠着路边的梧桐树,深呼吸。
树叶开始泛黄了。秋天真的来了。
手机又震。这次是林哲,发来了餐厅地址。
还有一句:”等你。”
小芸看着那两个字。
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报地址时,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姑娘,那地方很偏啊。去约会?”
“嗯。”
“小心点。”司机好心提醒,“最近治安不太好。”
小芸笑了。
“没事。”
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除了她自己。
而她自己,正在慢慢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