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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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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份的佛山,独属于南方回南天的湿闷缠得人透不过气,窗口的玻璃上仍挂满水雾,连带着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湿冷的霉味。
“嘟嘟嘟。”
陈川习惯性带上耳麦,伸手按下电脑旁边的通话器:“您好,这边是司南,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呢?”
“就是你天天打电话让我老婆买那个什么所谓的龙头基金吗?一天天的正事不干,整天想着害我们,快把钱还给我……”
听筒里客户的怒骂声,夹杂着大量攻击祖宗的话围绕在陈川的耳边嗡嗡作响。
“这位大哥,关于产品问题我帮您转到售后热线,还有您下次骂人前麻烦先认清楚对方是谁。”
离谱!又莫名其妙挨了顿骂。陈川挂断后迅速查看起了该用户的工单,盘算着好好找一下这个客服的麻烦。
“燕姐,又有一个红线客户打到我这里来了,还是13组老骆的客户,记得到时候喊他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啊。”陈川打趣道。
被称为燕姐的那个女人扭头看向陈川的工位:“那你安抚没有?”
“安抚?这我还安抚个啥啊,我祖宗十八代都被问候个遍了。”很明显对于从业将近2年的陈川来说,像这类骂人的话明显见怪不怪了,毕竟电话销售嘛,心理素质不强早被市场淘汰了。
电销这个行业,大部分人都是每天重复着机械的话术,忍受着数不清的挂断和责骂,就像一台被按了开关的机器,连情绪都快被磨得麻木了。
算了,点一根吧。陈川摸向口袋里硌着大腿的香烟,是仅剩半包的白利。他起身时不知怎的透着些许烦躁,顺手拍了拍隔壁工位埋头敲键盘的同事:“走?”
对方只抬了抬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晚点,在和人对线呢。”
“行。”陈川说完径直往消防通道旁的抽烟室走去,途中路过自己的储物柜时顺便用充电宝给手机插上电。
走廊尽头的抽烟室里,排气扇哄哄地响着,穿堂风裹着冷气钻了进来。抽烟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烟味。
推开门的第一时间,陈川一露面,原本抽烟室里蹲着的三五个男生就冲他挤眉弄眼!
其中一个长相带着痞气的男人招呼道:“呦,这不是我们的天才销冠吗?今天又爆多少单啊!”
陈川径直走过去,那几人又识相地在原本围着的小圈里挪了挪,给他空出了个位置。
陈川熟练地点上烟猛抽一口,随后说道:“别提了,又挨乌龙骂了,郁闷着呢。”
其中有个眼尖的立刻接话:“得了吧,你的脸皮可不输城墙啊,川哥。”被这么一调侃,几人大笑起来。
随后刚刚那个一身痞气的张子文朝他搭话:“听说你打算回新单部?不当卷王改享清福了?”
陈川苦笑一声,细长的手指夹着烟,指间轻弹烟灰:“嗨,晋升凉了,还能干嘛?回去歇会呗。”
张子文适时安慰道:“别太往心里去,能理解。毕竟你才19岁。”说话的同时,手不轻不重地拍在陈川的后肩,“19岁当组长本就夸张,摆明想再拖你一段时间,再磨一下资历。”
陈川不甘地回应道:“那能他妈是我的问题吗?怪我没有早生几年?”
说到这里,陈川明显情绪带了点激动:“一拖再拖,哪一期活动我不是第一?结果呢,2、3、4、5名的都提上去了,我还在每天和客户巴卡玛卡。”
陈川不忿地抽了一口烟,长吐一口气:“我决定了,他们不是想磨我吗?我回新单部给他们慢慢磨。”
“唉,何必呢。”张子文叹了口气,他知道陈川的性格有多么偏执,认定的事情谁也说不动他,但也确实是这种偏执的性格让陈川在工作中能够解决很多常人解决不了的人与事。
“唉,你别管了!”陈川说。
张子文无奈:“成成成,我不管了,那你啥时候动身?”
“应该下周一吧,这两天把客户交接好,基本没差。”陈川说。
旁边的胖子陈翔立马起哄:“那怎么样?咱哥几个今晚不得聚一聚,为你搞个送行派对?你放心,咱几个A钱,你等着喝就完事了。”
一听这话,陈川嘴角当即扬起,憋屈一扫而空,爽快答应道:“先说好,我可只挑贵的喝,别到时候一个个装怂跑单啊!”
张子文嗤笑一声:“放心,倒是我给你监督着,一个都跑不了。”
陈翔笑骂:“就你事多!”其他人跟着起哄,抽烟室里全是他们兄弟间的热络劲儿。几人又插科打诨了几句,陈川拍了拍几人,示意准备散了。
聊得差不多,陈川跟众人摆了摆手准备离开,这时抽烟区的门被轻轻推开,江野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偏瘦,指尖捏着烟却没点燃,垂着眼,下颌线清浅,肤色白得在烟气里都晃眼,眉眼精致又柔和,自带一股弱感。
他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烟,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找位置。
陈川无意间瞥了一眼,心头莫名一跳,这人皮肤太白了,五官精致得不像话,是那种透着脆弱感的漂亮。肤白胜雪,眉眼昳丽,连垂眸的样子都透着股慵懒又易碎的劲儿。
陈川愣了半秒,是新人吗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
张子文伸手拍他肩膀:“发什么呆?聊得够久了,再不回工位又要挨批了!”陈川猛地回神,脸微热,匆匆收回视线,转身就走回了工位。
刚坐回工位,他就撞了撞旁边同事的胳膊,随口问:“阿正,刚咋没去抽烟区?少了你仨缺一,不热闹。”
冯正杰头也不抬地敲键盘:“别提了,刚刚签了没多久的客户,这会找我退款,电话不接非要和我打字掰扯,你们几个倒是快活。”
陈川挑眉,笑着打趣:“哟,这是遇上刺头了?实在搞不定喊哥,帮你镇场子。”
冯正杰头也不抬怼回来:“少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客户要退的是预付定金,合同条款写死不退,他非揪着小瑕疵胡搅蛮缠,电话死活不接,就死磕打字。”
陈川凑过去扫两眼聊天框,又瞥了眼客户信息,指尖飞快点出合同副本,语气笃定:“傻了吧?他不接电话不是耍横,是身边有人不方便。这客户五十好几在家待着,十有八九是瞒着儿女签的单,怕儿女念叨才不敢接电话,跟你打字掰扯就是想偷偷了事。”
冯正杰一愣:“真的假的?”
陈川细长手指点着键盘,语速干脆:“你别跟他扯条款,先甩他上周追加附加服务的落地截图,再发一句‘叔,您这单附加服务我早给您弄好了,定金按合同本不退,但我知道您顾虑,咱打字聊,我帮您想办法压着后续支出,不让家里人知道’,保准管用。”
冯正杰立马照做,刚发出去没三分钟,客户语气瞬间软下来,果然没再提退款,只小心翼翼问能不能低调处理后续,还主动说了是怕儿子知道骂他乱花钱。
冯正杰松了大气,转头冲陈川竖大拇指:“我服了!不愧是咱们司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销冠啊!”
陈川脸上笑意淡了淡,抬手拍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闷郁:“少拿我打趣,别提年轻这茬。”
冯正杰后知后觉戳中他因年纪被卡晋升的痛处,当即讪讪挠头赔罪:“我的我的,嘴笨了,瞎说的。”
陈川瞥他一眼,语气带怼又戏谑:“知道错就安分点,原本今晚我的送行酒预你一份,现在不叫你了。”
冯正杰当场愣住,一脸懵:“啥?送行酒?还有这事儿?”
陈川嗤笑一声,抬脚轻踹他椅子腿:“不然呢?谁让你刚才嘴欠,活该没你份。”
冯正杰急了,伸手拽他胳膊:“别啊川哥!我错了还不行!带上我带上我,今晚我请!”
陈川挑眉睨他:“早干啥去了?晚了。”
冯正杰苦着脸讨饶:“酒我全包,行不行?”
陈川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算了吧,你才赚多少,大伙一起A的。”
陈川笑着坐回工位,指尖翻飞打开客户台账,对接进度、客户痛点、家庭情况甚至对接人忌讳都标注得一清二楚,高优先级客户用三色标红,还附了针对性应对预案,随手补全交接备注,连后续可能出现的纠纷节点都提前列明解决方案,动作麻利得惊人。
冯正杰瞅着他飞快敲击键盘的手,忍不住咋舌:“我刚听子文说那会儿定了整理资料交接不是要两天吗?你这也太快了吧?”
陈川头也没抬,指尖不停:“废话,老子办事,什么时候拖过?两天是给接手的人留的缓冲,不是我需要两天。”语气里藏着自信的底气,半点不拖沓。
正埋头核对最后一份资料,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渐近,经理燕姐径直走到他工位旁。
燕姐指尖轻敲桌面,语气恳切又带着惋惜,声音压得稍低,怕影响旁人:“陈川,调回新单部的事,燕姐希望你再慎重考虑考虑。你这么年轻就能冲进晋升候选,这实力全公司有目共睹。”
见陈川没回话,燕姐继续说下去:“这次卡你晋升,说白了就是卡资历年纪,我已经跟总部递了申请,再等等,最多半年,肯定有转机。”
陈川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燕姐,眼底褪去方才的戏谑,多了几分真诚感激:“燕姐,谢谢您一直这么护着我,您的心意我真的领了。”
他轻点屏幕上整理得工整的台账,语气坚定又带着一丝疲惫:“但我是真的累了,想回去歇阵子。手头这批客户的资料我全整好了,每一个的对接习惯、忌讳点、后续跟进重点都标得明明白白,接手的人照着做,绝对出不了岔子。”
燕姐垂眼瞥了瞥他屏幕上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标注,又看了眼旁边冯正杰那边早已搞定的客户对话框。
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认可与惋惜:“你这孩子,性子犟,工作上却半点挑不出错,手头这么多优质老客户,交给别人我是真不放心。行吧,我不勉强你,咱11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啥时候想回来,随时和我说。”
陈川弯了弯眼,点头道谢:“麻烦燕姐了。”
燕姐刚走没多久,眼见下班的张子文的声音就从工位过道那头传过来。
手里还挥着车钥匙,嗓门亮堂:“陈川!冯正杰!快点收拾!就等你俩了,晚了好酒都被抢光了!”
陈川笑着应了声:“好嘞,陈翔人呢?死哪去了。”然后随手合上电脑。
冯正杰早已麻利收拾好东西,催着他快走:“人家早早过去占好位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