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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珠蒙尘 ...
雪燕曾经也是十里八乡的姑娘哥儿们羡慕的对象,是镇上有名的富户家中独子,爹娘疼爱,出落得又极其漂亮。
镇上过节扮观音,回回都是雪燕来,不知多少公子一见就忘不了,更有不知多少人从府城赶来看一看这仙童,雪燕家里门槛都被媒人踏破了。但爹娘舍不得,放出话来说以后招赘。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着,雪燕在家中看看话本,学个新舞。
他吃过苦也就是开蒙时夫子严肃的脸,还有学舞时练基本功的痛。
他是桃花镇的明珠……
但,好景不长。
那年夏天,雨水来得又急又凶,连绵了半月也不见停歇。桃花镇临着的那条温顺了百年的河流,一夜之间撕破了脸,黄浊的水裹挟着泥沙树木,咆哮着漫过堤岸,淹没了良田屋舍。
雪燕家开着镇上最大的粮行,爹娘素来心善,见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便开了仓棚施粥赈灾。起初是感激涕零,后来便是眼冒绿光的争抢。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哄抢变成了打砸,爹娘被卷入人潮,家仆护着他们仓皇退回宅院,粮仓已空了大半,爹娘也只是叹气,只说“救人要紧”。
可这乱世,善意并未换来福报。洪水未退,更大的祸事来了。附近山头的土匪趁着官府无力,摸进了防守空虚的镇子,烧杀抢掠,火光映红了半边的天。
雪燕只记得那天晚上,娘亲慌乱地将一些细软塞进他怀里,爹爹则用力将他推向后院那扇隐蔽的小门。“燕儿,走!快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爹娘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决绝与恐惧。他被人潮推挤着,踉跄着跌入黑暗,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哭嚎声,以及吞噬了他过往一切安稳与幸福的冲天火光。
他跑了不知多久,鞋跑丢了,脚底磨破了,华丽的衣衫被树枝刮得褴褛不堪。他不能停,刚出城门被一伙贼人发现,桃花镇的明珠无人不知,都想捉住他献给那所谓的大当家。
他回头望去,家的方向只剩一片浓烟。
他成了无根的浮萍,随着逃难的人流漫无目的地漂泊。饿了,跟野狗争食;渴了,喝路边的脏水。他早就扔了那身父亲去京城时买回的时兴衣服,扒了路边一具尸体的打了补丁的粗布衣服。那张曾经引得无数人倾倒的脸庞,如今沾满了泥污,只剩下一双惊惶失措的眼睛。
直到有一天,他在破庙里被几个人捂住口鼻拖走,醒来时,已身处一处雕梁画栋、脂粉香气腻得发慌的地方。一个穿着绸衫、面容精明的男人捏着他的下巴,像打量货物一般仔细端详,末了,满意地点点头:“是个极品。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雪燕挣扎过,哭求过,甚至试图寻死。但换来的只有更严厉的惩罚和看守。他身上的粗布衣衫被剥去,换上了轻飘飘的、透着风的纱衣。有人教他弹琴,有人逼他学唱,更多的是教他如何低眉顺眼,如何曲意逢迎。
最初,他因倔强和反抗被丢在最下等的杂役房,做着最脏最累的活计,动辄被打骂。直到某日,他被一个管事的推搡着去给前厅送酒,踉跄间跌倒在堂中,发丝散乱,抬起的脸上泪痕未干,却恰被壁上明亮的灯烛照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满堂的喧闹竟静了片刻。所有目光都凝在他脸上,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惊心动魄的美丽,即使落魄至此,依旧如蒙尘的明珠,骤然擦亮一角,便光华灼灼。
老鸨的眼睛立刻亮了。
当晚,他就被洗净,换上了更好的衣服,安置在了一间虽不奢华却洁净的屋子里。老鸨亲自来看他,语气缓和了许多,话里话外却透着不容置疑:“你这孩子,何苦跟自己过不去?你这模样,天生就是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以前的事都忘了吧……”
雪燕,听着窗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丝竹与调笑声,紧紧攥住了身上滑软的衣料,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知道,那个被爹娘如珠如宝捧着的雪燕,已经死在了逃出桃花镇的那个夜晚。而从今往后,他是……是这“醉春风”楼里,一个待价而沽、等待挂牌的……物品……
雪燕缩在楼里最不起眼的角落,抱着膝盖,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雏鸟。周围的嬉笑怒骂、丝竹管弦,都与他格格不入。他学不会巧笑倩兮,也做不来软语温存,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总是盛着与这风月场极不相称的惊惶与茫然。
可男人们爱惨了他眼中的惊惶与纯真。那是一种与这腌臜之地格格不入的干净,像无意间落入泥淖的初雪,越是被人践踏,越能激起某些人内心深处最卑劣的摧毁欲和占有欲。他们用黏腻的目光舔舐他苍白的脸,不知多少人慕名而来只为一睹芳容,听听雪燕的琴声。
雪燕恨这种感觉,所有人都把他当做一件物品,失去亲人和流离失所的痛苦被这些男人当成点缀他美貌的饰物,是他“楚楚可怜”风韵的一部分。
他们不在乎他琴声里压抑的哽咽,只评价那颤抖的尾音“别有一番风味”;他们窥探他眼底深藏的惊惧,私下却兴奋地低语“这般我见犹怜,方是极致”。
甚至他偶尔控制不住、在无人处偷偷掉下的眼泪,若不小心被人瞧见,也会被传为“珍珠垂泪,玉露凝香”的佳话,引来更多猎奇的窥视。
他的痛苦,成了供人品玩的景致。他的绝望,成了取悦他人的戏码。
这比直接的打骂更让他窒息。每一次被迫出现在人前,对着那些或贪婪或好奇的目光强撑,他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凌迟。那些看似欣赏、实则将他物化的眼神,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依旧是那件被锁在锦匣里、等待最佳时机呈上的稀世珍玩。只是这珍玩,有着一颗仍在跳动、仍在流血的心。
直到那日,醉春楼里举办一场文会,妈妈半是强迫半是哄劝地将他也推了出去,被安置在珠帘后,只需弹一曲便可离开。
他知道,妈妈是想再让他出出风头,到时候卖个好价钱。
指尖落在冰凉的琴弦上,他闭上眼,试图屏蔽外界的一切。可那些窃窃私语还是像毒蛇一样钻入耳中:
“啧,瞧这倔强的小模样,真是勾得人心痒。”
“听说身世挺惨?这就对了,美人嘛,总得带点故事才更动人。”
“等他日后尝尽了苦头,磨平了棱角,不知又是何等风情……”
屈辱和愤怒灼烧着他的神经,琴音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杂乱的颤音。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清晰地穿透了那些污言秽语:
“诸位倒是好雅兴,对着一段哀音也能品头论足,莫非是觉得这亡国破家之痛,也别具一番诗意?”
整个厅堂霎时一静。
雪燕猛地睁开眼,透过晃动的珠帘,他看见一个身着素净月白长衫的身影倚在门边,容貌极盛,眉眼间却是一片疏离的冷峭,正是雪棠。
他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珠帘后那个脸色煞白、指尖还按在琴弦上微微发抖的少年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这新来的弟弟胆子小,经不起诸位这般‘厚爱’。”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妈妈,这曲也听了,人,我就先带走了。”
说罢,他竟径直走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掀开珠帘,对着怔忪的雪燕伸出手。
“走吧,”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只传入雪燕耳中,“别在这儿……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雪燕仰头看着这只伸向自己的手,看着雪棠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的眼睛,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自己冰凉微颤的手指,放入了那只温暖干燥的掌心。
雪棠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明明同是沦落风尘,雪棠眼底却有一股烧不尽的野火,脊梁骨像是铁打的,从未弯过。他看不惯旁人欺辱雪燕,他说他们名字很像,有兄弟的缘分,便自然而然地将他划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雪燕不懂雪棠偶尔望向窗外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神里酝酿着什么,也不懂他口中偶尔低语的“不该如此”究竟是何意。他只是本能地靠近这份难得的温暖,像即将冻毙的旅人汲取唯一的火源。
后来,变故骤生。
雪燕隐约知道雪棠在做一些极其危险的事情,与一些身份不明的人有来往。
直到那日,马蹄声如雷鸣般踏碎了长街的平静,身着玄甲、臂缠红巾的反叛军涌入城中,直扑官衙和几处豪绅府邸。醉春风楼也被团团围住,在一片鸡飞狗跳的哭喊声中,朱门被贴上封条。
混乱中,雪棠被几个气势凛然、一看便知身份不凡的男子护在中间。雪棠招了招手,其中一人低下头,雪棠对着耳边低语了几句,那人便挥手招来一名属官,不多时,一份盖着新朝官印的良籍文书便被塞到了雪燕手中。
“你自由了,雪燕。”雪棠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释然。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雪棠身边的男人们,如今已是新朝的权贵栋梁。他们邀雪棠一同回京,许以高位荣华。雪棠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掠过远方。
他问雪燕:“我要走了,去看看这天下的模样。燕儿,可愿随我同行?”
雪燕看着雪棠身边那些英武不凡、目光锐利的男子,又低头看看自己细嫩的手掌,最终怯生生地摇了摇头。他习惯了依赖,却不知该如何成为别人的同行者,尤其是与雪棠这样耀眼的人同行。
外面的天地太大,他只想回家。
雪棠没有勉强,只给他留了些足以安身立命的银钱,叮嘱他:“找个安稳地方,好好过日子。”
雪燕拿着那轻飘飘又沉甸甸的良籍和银钱,站在陌生的街头。阳光刺眼,他恍如隔世。不用再强颜欢笑,不用再担惊受怕,可是,然后呢?
他回到桃花镇,买了一间简陋的小屋,日复一日地对着窗外发呆。未来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他走不进去,也看不清楚。
他偶尔也会去街上逛逛,那张嫩白无瑕的脸,每次都引得无数人侧目,门口也日日有媒人敲门,想给他介绍个好夫婿。可雪燕的心早就在山匪进城那天被打碎。
他听着邻居家里的欢笑声,望向自己家的方向,曾经漂亮恢宏的房子已经是一片废墟,幼时和娘亲栽下的桃树,也不见踪影。
桃花镇已经不是桃花镇了,没人再组织扮观音,镇外山上的庙里也换了神佛。
这里是他们的家,是战乱后来自五湖四海大家重建的。
好陌生,雪燕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只有远处的山还像从前一样,郁郁葱葱,他想自此长眠,可梦中父母的泪,让他不知所措。
屋外的树影偏了又偏,时间像针线一般在雪燕手下串织。
他常常一坐就是一天,看着窗外的枝干,手下缝着明天要卖的帕子,思绪纷乱。
想起雪棠离去时洒脱的背影,想起自己不知该往何处去的前路,想起那吞噬一切的火光与打杀,想起爹娘最后决绝的眼神……还有,那个浑身浴血,为了给他争取一线生机,嘶吼着“少爷快走!”冲向山匪刀锋的护卫头领。
强烈的无助和思念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意识在极度的疲惫与悲伤中渐渐抽离,沉入黑暗。
*
手机震动第三遍时,霍承渊才接起来。
“说。”他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凌晨一点的跨国会议,屏幕那头是伦敦团队疲惫但紧绷的脸。他听着,偶尔应一两声,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像羽毛落在丝绸上,几乎被他的呼吸声盖过。但他听见了。不是房间外,是房间里,是他身后那张床上。
霍承渊转过身。
床上有人。
不是潜入者该有的姿态——那人蜷缩着,脸埋在蓬松的羽毛枕里,只露出一头散乱乌黑的长发,和一段细白得晃眼的颈子。身上穿着看不出质地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在深灰色的高级床品上显得格格不入,像名贵画布上一道突兀的污痕。
霍承渊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怒。是一种更奇异的、近乎麻痹的空白。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他听不见了。他挂断电话,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微的送风声,和他自己平稳得过分的心跳。
他走到床边。
凑近了看,是个少年。很年轻,皮肤白得像从未见过日光,此刻却透着不正常的潮红。睫毛很长,湿漉漉地贴在眼下,不知是汗还是泪。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浅急促。
霍承渊伸出手,指尖在离少年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
就在这时,少年眼皮颤了颤,睁开了。
那是一双……霍承渊后来回想,也很难准确形容的眼睛。极黑,极深,初睁时蒙着一层混沌的水汽,空空茫茫。然后那水汽迅速聚焦,瞳孔紧缩,倒映出霍承渊俯身靠近的身影。
惊恐炸开。
少年像受惊的动物般猛地往后缩,背脊撞上床头板,发出一声闷响。他抓住被子挡在身前,手指攥得死白,整个人抖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他却连哭出声都不敢,只是睁着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霍承渊。
霍承渊直起身,退开半步。
他给少年留出空间,但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他哭,看着他发抖,看着他在极度恐惧中仍本能地打量四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陈设,最后,视线落回他脸上。
然后,少年愣住了。
眼泪还在掉,但那种纯粹的恐惧里,掺进了别的什么东西。疑惑,茫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辨认。他的目光变得贪婪,近乎失礼地扫过霍承渊的眉骨、眼睛、鼻梁、下颌,每看一寸,呼吸就更急促一分。
“……陈锋?”
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哭腔,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期盼。
霍承渊没说话。他看着他,等着。
少年见他不答,眼里的光暗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更急迫,更执拗。“陈锋哥哥……是你吗?你说话啊……”他往前挪了一点,仿佛想看得更清楚,又被恐惧钉在原地,“你怎么……穿成这样?这里……是哪里?我爹娘呢?桃花镇……”
语无伦次,逻辑破碎。但每个词都浸着真实的恐慌。
霍承渊依旧沉默。他只是看着少年伸出的手——那只手细白纤长,此刻却沾着不知名的污迹,指尖微微发颤,悬在空中,想碰触又不敢。
然后,很轻地,那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一触即离。
少年像被烫到般缩回手,眼睛却睁得更大了。他看看自己的指尖,又看看霍承渊,最后目光落在霍承渊脸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霍承渊看懂了。
那眼神在说:是你。我知道是你。
舍不得燕宝宝吃苦,所以写了一章就让俩人见面了,毕竟是甜文我不想太虐[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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