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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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通道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声浪如同实质的墙壁般压来。
闪光灯连成刺眼的白昼，尖叫声、快门声、记者的呼喊声混作一团，几乎掀翻机场顶棚。温逸淮下意识地闭了下眼，却被季剡寻握着手轻轻捏了捏。
“别怕。”季剡寻侧身，用半个身体挡住最密集的镜头，声音在他耳边很稳，“跟着我就好了。”
温逸淮抬起眼，撞进季剡寻沉静的视线里。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只有与他交握的手微微用力，传递着某种不容动摇的力量。
“季老师！请问您和温老师是什么关系？”
“暂停录制真的是为了陪温老师去德国吗？”
“温老师，您姐姐手术成功了吗？”
“两位是在一起了吗？请正面回答！”
问题像子弹般射来。季剡寻一言不发，只是护着温逸淮往前走。夏菁言安排的四个黑衣保镖艰难地在前方开路，人潮却像黏稠的糖浆，每走一步都异常费力。
十米的距离，走了整整五分钟。
夏菁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闪着双跳灯，车门已经打开。就在两人即将上车的瞬间，一个记者突破防线冲到面前，话筒几乎怼到温逸淮脸上：
“温老师！您姐姐手术的钱是季老师付的吗？这是不是交易？！”
季剡寻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转过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挡开了那个差点撞上温逸淮的话筒。动作不算粗暴，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闪光灯在他这个动作中疯狂闪烁。
“手术很成功，”季剡寻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半秒，“感谢关心。其他的，我们无可奉告。”
他说完，不再给任何发问的机会，转身护着温逸淮上了车。车门“砰”地关上，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车内一片死寂。夏菁言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司机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温逸淮靠在椅背上，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某种高度紧张后的生理性反应。季剡寻察觉到了，松开手，转而在黑暗中寻到他的手，十指重新扣紧。
“夏姐，”季剡寻开口，声音有些疲惫，“客栈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建维他们还在录，导演组那边已经快要疯了。”夏菁言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却没有递过来，只是看着后视镜，“但更麻烦的是这个。温老师，你公司五分钟前发了律师函。”
温逸淮的心脏重重一沉。
“律师函？！”季剡寻的声音冷了下来。
“嗯。”夏菁言把手机屏幕转向后座，上面是一封扫描件的截图，“要求温老师在二十四小时内，就‘暂停录制赴德’、‘机场亲密同行’、‘疑似恋情’等事件，向公司做出书面解释。否则将视为严重违约，启动违约金追偿程序。”
“多少？”季剡寻问。
“合同违约金五千万，”夏菁言顿了顿，“加上‘艺人形象受损’、‘违背职业道德条款’的追加赔偿，总计大概是八千万。”
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温逸淮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八千万”这个数字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他想起姐姐的手术费，想起季剡寻转给他的那一千万，想起自己这三年来拼死拼活攒下的、还不到零头的积蓄。
“他们在逼你。”季剡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冰冷而清晰，“逼你否认一切，公开道歉，然后续签一份更苛刻的卖身契。如果你不从，就用八千万压死你。”
温逸淮没有说话。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江城的霓虹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繁华又冰冷。那光芒落在他眼里，却照不进半分。
“夏姐，”季剡寻说，“那新公司那边怎么样？”
“已经注册完成了，我们的法务团队也已经到位。”夏菁言转过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但是你们一定一定要想清楚，如果现在公开，那你们将要面临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温逸淮会立刻违约，”季剡寻替她说完，转头看向温逸淮，一字一句，“也面临着八千万的违约金它会立刻生效，意味着他的公司一定会动用一切手段封杀他、抹黑他、把他钉死在‘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耻辱柱上。意味着，”
“意味着我再也还不清了。”温逸淮打断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欠你的医疗费，欠你为我担的风险，欠你人情。现在还要加上八千万的违约金。季剡寻，我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了。”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引擎低沉的轰鸣，空调细微的嘶嘶声，还有三个人压抑的呼吸，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许久，温逸淮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释然，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季剡寻，”他说，“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为什么是我。”
季剡寻看着他，没说话。
“我脾气不好，爱炸毛，固执，还总想着和你算清楚。”温逸淮继续说，声音在黑暗里清晰得残忍，“我没钱，没背景，有个生病的姐姐，现在还背了八千万的债。跟我在一起，你得帮我付医药费，帮我赔违约金，帮我挡记者，帮我……”
“因为你值得。”季剡寻打断他，握紧他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温逸淮，你值得最好的，也值得最好的爱。而我刚好有，也只想给你。就是八千万也好，八个亿也罢，我付得起，也愿意付。”
温逸淮的喉咙发紧。他别过脸，看向窗外，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泪水滚烫，几乎灼伤皮肤。
“你是不是傻子？”他略微带着哭腔说。
“嗯，我是傻子。”季剡寻笑了，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所以你别想跑，傻子认死理，一辈子就认定一个人。八千万买你一辈子，我觉得很值。”
车子驶入古镇时，已经临近午夜。客栈的灯还亮着，院子里隐约传来人声——是节目组在连夜开会。
夏菁言让司机把车停在巷口，转身看向两人，目光最终落在温逸淮脸上：“温老师，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是最后的选择。进去之后，导演组肯定会施压。如果你选择不公开，我们可以操作成‘朋友陪同’，违约金我来谈，八千万能压到原本的五千万。但如果你真的选择公开，”
她顿了顿，声音很沉：“那么就会是一场硬仗。并且没有任何回头路。”
季剡寻握紧温逸淮的手，准备下车。温逸淮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逸淮？”季剡寻轻声唤他。
温逸淮抬起头，看向夏菁言：“夏姐，如果公开，新公司能立刻签我吗？”
夏菁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法务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合同已经拟好。但你要想清楚，这等于公开撕破脸，你现在的公司会不惜一切代价对你展开报复。”
“那就让他们来。”温逸淮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站在巷口的青石板路上，回头看向车内的季剡寻，眼神清澈而决绝。
“季剡寻，”他说，声音在夜色中异常清晰，“我们公开吧。”
季剡寻怔住了：“你想好了？八千万。”
“想好了。”温逸淮打断他，眼眶还红着，嘴角却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我不想再躲，不想再算，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欠你的我还不起，欠公司的八千万我也还不起。既然都还不起，那我就选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选你，季剡寻。哪怕背八千万的债，哪怕被全网骂，哪怕从此再也不能演戏我都选你。”
季剡寻看着他，看了很久。巷口昏黄的路灯落在他脸上，眼角的泪痣清晰可见，眼底翻涌着近乎疼痛的温柔。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不像话，像江南的春水，像深夜的月光，像绝望深渊里终于抓住的一线光。
“好。”他说，声音沙哑，“八千万，我们一起还。全网骂，我们一起扛。戏不能演，我养你一辈子。”
他下车，走到温逸淮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两人牵着手，走进深巷。夜色已深，古镇的石板路泛着潮湿的水光，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更声。那声音悠长，寂寥，像命运的倒计时。
客栈的院子里，导演组和王建维等人还在开会。见他们进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目光复杂地看过来。
“回来了？”导演站起身，表情是强压下的焦躁，“正好，我们需要谈一淡。”
“导演，”季剡寻打断他，牵着温逸淮的手走到院中，面向所有人，“在谈之前，有件事要和大家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王建维、乐嫌、谢妍希、佳琳素，还有所有工作人员，都看着他们。空气凝固成冰。
季剡寻举起和温逸淮十指相扣的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平静地开口：
“我和逸淮，在一起了。”
死寂。长达十秒的死寂。
然后，王建维第一个倒抽一口冷气。乐嫌捂住了嘴。谢妍希的眼泪掉了下来。佳琳素放下了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导演的表情从震惊，到无措，最后变成一种混合着愤怒和恐惧的扭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导演。”温逸淮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地上，“给大家添麻烦了。但这件事，我们不想瞒，也瞒不住了。如果节目组觉得有风险，我们可以退出，违约金我们会付。”
“退出？！”导演终于找回声音，几乎破音，“你们tm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热搜前十你们占了六个！服务器瘫痪！投资方、广告商、平台全都在问我怎么回事！你们现在退出，这节目就tm全完了！”
“那就继续录。”季剡寻说，声音很稳，“我们照常录，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从今天起，我们不会隐瞒关系。”
导演死死盯着他们，胸口剧烈起伏。许久，他颓然坐回椅子，抹了把脸，苦笑道：“两位老师，你们这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他摆摆手，声音疲惫到极点：“先这样吧，明天再说。今天太晚了，大家都去休息。但温老师，你公司那边，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温逸淮说，“谢谢导演。”
众人陆续散去。王建维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季剡寻的肩，又拍拍温逸淮的肩，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多保重。”
回到房间，已经凌晨一点。
温逸淮洗了澡出来，坐在床边擦头发。季剡寻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很低，但偶尔能听到几个词，“八千万”、“法务”、“签约合同”、“公开声明”。
温逸淮听着，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三天前，他还在德国的医院走廊里，恐惧着姐姐的手术。三天后，他坐在江城的客栈里，亲手点燃了八千万的违约金，并决定和一个人一起。
命运的手，翻云覆雨，残酷又温柔。
季剡寻打完电话进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窗外的月光很好，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也像撒了满地的玻璃渣。
“夏姐在准备声明，”季剡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零点发。配图用我们在机场牵手的照片。新公司的签约合同也准备好了，明天律师会带着公章过来，当场签。”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温逸淮：“文案你说写什么好？”
温逸淮想了想，放下毛巾，转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季剡寻脸上，照亮他眼下的青黑，也照亮他眼底深沉的温柔。
“就一个字吧。”温逸淮说。
“什么？”
“嗯。”
季剡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千钧重量。他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编辑页面。配图是他今天在车上拍的。照片中，两人的手十指相扣，背景是车窗外飞逝的夜景，像一场义无反顾的逃亡。
文案，他输入了一个字：嗯。
然后就@温逸淮，点击发送。
几乎同时，温逸淮的手机震动。他点开特别关注，看到了那条微博。他转发，配上同样的一个字：嗯。
发送。
凌晨一点零三分，娱乐圈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疯狂的一个夜晚。
——第十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