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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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零五分，温逸淮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不是电话就是消息提示。微信、微博、短信，所有能接收信息的渠道都在同一时间爆炸。他关掉声音，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但那震动还是透过木头传过来，闷闷的，像心脏在胸腔里绝望的跳动。
季剡寻的手机也震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夏菁言发来的截屏——微博实时热搜榜。
1.
爆 #季剡寻温逸淮公开
2.
爆 #季剡寻温逸淮牵手照
3.
爆 #温逸淮公司律师函
4.
新 #剡淮同时去德国
5.
新 #八千万违约金
6.
热 #嗯
7.
热 #季剡寻粉丝脱粉
8.
新 #温逸淮姐姐手术成功
9.
新 #寻逸文化
10.
新 #客栈录制暂停
“第十条是节目组刚买的。”季剡寻把手机递给他看，“他们在压热度。”
温逸淮看着那条“客栈录制暂停”，扯了扯嘴角：“压得住吗？”
“压不住。”季剡寻说，“但这是态度。节目组他们在撇清关系。”
话音未落，温逸淮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李姐的电话。
他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三秒，接起，打开免提。
“温！逸！淮！”李姐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崩溃的哭腔，“你TM到底在想什么啊？！公开？！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公司那边。。。”
“我知道，公司那边已经发律师函了。”温逸淮的声音很平静，“违约金八千万，我也知道。”
“你知道你还！”李姐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是故意的？”
“嗯。”
“为什么？！”李姐又吼了起来，“八千万！足足八千万啊！！！你又上哪儿找八千万！有是季剡寻给你出吗？！是，他是有钱，可这钱出了，你这辈子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温逸淮说，“但李姐，有些账，算不清楚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和隐约的、像是摔了什么东西的碎裂声。
“李姐，”温逸淮轻声说，“这几年，谢谢您。违约金的事，我会处理。您多保重。”
“温逸淮！”李姐的声音再次拔高，但这次不是愤怒，是某种近乎绝望的挽留，“你现在删微博，发声明，说是被盗号了，说是开玩笑，说是节目效果那就一切都还来得及！公司那边我去给你谈，违约金能压到，分期付，我帮你…”
“不用了。”温逸淮打断她，“李姐，对不起。”
他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陷入死寂。窗外的月光依旧很好，但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季剡寻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后悔吗？”
“不后悔。”温逸淮摇头，声音很轻，“只是觉得对不起李姐。她带了我三年，最后被我坑惨了。”
“夏姐会安排。”季剡寻说，“李姐的能力不错，如果她愿意，可以来新公司。”
温逸淮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看着月光下古镇静谧的轮廓，忽然问：“季剡寻，我们会下地狱吗？”
“会。”季剡寻说得很坦然，“但我会抓着你的手，一起跳。”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微博瘫痪了。
不是卡顿，是彻底瘫痪。页面刷新不出来，消息发不出去，连热搜榜都变成了一片空白。技术部门紧急抢修，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流量过载导致的服务器崩溃。
而让服务器崩溃的源头，是他们那两条只有一个字的微博。
瘫痪的十分钟里，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沸腾。
唯粉的战场：
@寻光永在（季剡寻个人站，关注870w+）：
【关站公告】
很遗憾以这样的方式和大家告别。
从《第七夜》开始，陪伴了季老师三年。这三年，我们见过他在舞台上的光芒，也见过他深夜排练的疲惫。我们一直以为，懂他，支持他，就是他需要的全部。
直到今天，才发现我们可能从未真正了解他。
关站不是不爱你，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爱你。
季剡寻，祝你幸福。
再见。
这条微博在十分钟内转发破十万，评论里一片哭声。
【我真的哭了三年，从《第七夜》开始，每一场演唱会都没落下，现在你告诉我这都是假的？】
【所以他之前说“专注事业”是在骗我们？】
【温逸淮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蛊？八千万违约金都TM的敢认？】
【我真的要脱粉了，钱留着给自己买包不香吗？为什么要花钱养嫂子？还是个男嫂子！】
@剡寻唯一（季剡寻数据站，关注420w+）：
【本博即日起停止一切数据工作】
请各位自行取关。
另外，温逸淮的相关话题请不要带季剡寻大名，解绑，谢谢。
@剡寻反黑站：
【最后一条公告】
即日起停止一切反黑工作。
季剡寻，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做事——请把@温逸淮设置成不可见。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
CP粉的狂欢：
@剡淮今天结婚了吗（CP站，关注93.8）：
【我！磕！的！CP！是！真！的！】
抽奖！转发本条，抽1000人每人100元！
抽奖条件：带话题“#剡淮是真的”发微博祝福！
姐妹们！我们赌赢了！我们嗑到真的了！
@第七夜纪实簿（CP站，关注64w）：
【整理时间线】从三年前小剧场初遇，到三个月前签售会断笔，到客栈同居，到德国手术。剡淮完整感情线梳理！（附图：详细时间轴+实锤图）
所以那些说“节目效果”的可以闭嘴了吗？这是拿八千万违约金刚出来的“效果”？
@寻逸文化观察站：
寻逸文化# 公司名是“寻”+“逸”，注册资本5000万，法人季剡寻，股东夏菁言、温逸淮。
这还不算官宣？这他妈是直接领证了！
路人的困惑：
@娱乐十一：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季剡寻为了陪温逸淮去德国给姐姐做手术，暂停了录制；温逸淮前公司索赔八千万；两人选择公开恋情，季剡寻开了新公司签温逸淮。
这剧情，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法律人张律师：
从法律角度分析“八千万违约金”是否合理？让我们有法律来分析。
（长文省略）
结论：不合理，但合同白纸黑字，温逸淮这次是真的踩坑了。
@普通观众李某：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剡淮cp有点好嗑吗？八千万都挡不住要在一起的决心，这要不是真爱，什么是真爱？
善意的声音：
@剡寻五年老粉：
追了七年，从小透明唱到体育馆。剡寻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决定公开，一定是想清楚了。我尊重他的选择，也会继续支持他。@温逸淮温老师，请照顾好他。
@温逸淮角色博：
从《茶馆》里的小伙计追到现在。逸淮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也清楚。他倔，认死理，但重情重义。这次选择公开，一定是他认为值得。我们尊重他的选择。@季剡寻季老师，请保护好他。
@剡寻站姐-阿月：
今天关站了，很痛苦，但还是想说几句。
剡寻也是人，也有爱和被爱的权利。我们喜欢他，是因为他的音乐，他的舞台，他这个人。而不是因为他是“单身”。
如果他的选择是@温逸淮，那我会试着去了解，为什么是这个人。
脱粉的姐妹，我理解你们。不脱粉的姐妹，我们一起学着接受。
剡寻，要幸福。
这条微博下的评论两极分化：
【站姐你醒醒！他在骗我们！】
【谢谢阿月，我也决定留下来。爱他，就爱他的全部。】
【呵呵，转CP粉就直说，装什么大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尊重。】
凌晨两点，服务器恢复。
热搜榜彻底洗牌。前十名变成了：
1.
爆 #服务器瘫痪
2.
爆 #季剡寻温逸淮公开
3.
爆 #嗯是什么意思
4.
爆 #天价违约金
5.
新 #温逸淮“前”公司声明
6.
新 #季剡寻粉丝站关闭
7.
热 #剡淮 cp粉狂欢
8.
热 #温逸淮姐姐手术成功
9.
新 #寻逸文化传媒
10.
新 #客栈直播中断
第五条是温逸淮前公司的官方声明，发布于凌晨一点五十分。声明措辞严厉，列举了温逸淮“擅自暂停录制”、“私自出国”、“违背合同约定公开私人关系”等多项违约行为，宣布正式启动法律程序追讨违约金，并保留追究其“损害公司形象”的进一步权利。
声明的最后，附上了一张扫描件——正是那封八千万的律师函。
“他们动作很快。”季剡寻看着手机屏幕，声音很冷，“这是要往死里打。”
“打不死，”温逸淮说，“就得被反噬。”
他点开第六条热搜。里面是“寻光永在”的关站公告，以及下面超过五十万条的评论。他一条条看下去，看到那些曾经的粉丝哭着说“三年青春喂了狗”，看到那些恶毒的诅咒，看到那些“脱粉回踩”的言论。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被顶到热评第三的回复：
@剡寻的吉他弦：
【回复@寻光永在：关站公告】
我也是三年老粉。但我想说，剡寻从来没有骗过我们。
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单身，从来没卖过男友人设。他只是专注做音乐，而我们，一厢情愿地把他当成幻想对象。
现在他恋爱了，对象是个男人，我们就受不了了？
爱一个人，难道不是希望他幸福吗？
我留下来。不是转CP粉，是继续做季剡寻的歌迷。
祝好。
这条回复的点赞数高达二十万，下面有支持，有反对，有争吵。
温逸淮关掉了手机。
“别看。”季剡寻说，“看了也没用。”
“我知道。”温逸淮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撕裂。”
“有撕裂，才有新生。”季剡寻很平静，“那些留下来的，才是真正懂我的人。那些走的，本来也不是为我而来。”
“可他们为你花了那么多钱。”
“我给他们舞台，他们给我支持，这是公平交易。”季剡寻打断他，“温逸淮，我不欠任何人的。你也不欠。”
温逸淮睁开眼，看着他：“你怕吗？”
“怕。”季剡寻诚实地说，“但不是怕脱粉，是怕你看到那些话，会难受。”
“我不难受。”温逸淮说，“我姐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我就想通了，只要她在，你在，其他的，都不重要。骂我也好，诅咒我也罢，我都受着。”
季剡寻笑了。他伸手，把温逸淮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嗯，不重要。”
凌晨三点，公司发布了第二份声明。
这次是针对季剡寻的。声明称，季剡寻“恶意诱导本公司艺人违约”，“破坏行业规则”，“利用自身影响力施压”，并表示将保留追究其“教唆违约”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们急了。”夏菁言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通宵未眠的沙哑，但很冷静，“这是狗急跳墙，想把你也拖下水。”
“让他们拖。”季剡寻说，“新公司那边怎么样？”
“注册信息已经公开了。”夏菁言说，“法人是你，大股东是我，温老师占19%干股。现在热搜第九就是#寻逸文化#，评论已经疯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法务团队已经就位，明天上午九点，他们会带着合同和公章到客栈。但温老师，有件事你得知道。签了新公司，不等于解决了旧合同。八千万的违约金，还是要赔。只是从你个人赔，变成新公司和你一起赔。”
“我知道。”温逸淮说。
“你知道就好。”夏菁言的声音严肃起来，“还有，客栈外面已经开始有人了。不是媒体，是粉丝。有你的，季剡寻的，还有看热闹的路人。导演组加强了保安，但我不确定能撑多久。明天如果情况失控，录制可能要暂停。”
“不能暂停。”季剡寻说，“停了，就是认输。”
“那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夏菁言说完，挂断了电话。
凌晨四点，天还是黑的，但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温逸淮睡不着。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客栈外的青石板路上，已经零零散散站了十几个人。有的举着手机，有的扛着相机，还有的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像沉默的雕塑。
“他们在等什么？”温逸淮轻声问。
“等一个结果。”季剡寻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等我们扛不住压力，等我们删微博道歉，等我们分开，等我们认输。”
“等不到了。”温逸淮说。
“嗯，等不到了。”
凌晨五点，天光渐亮。
客栈外的人越来越多了。从十几个人，变成几十个，再到上百个。媒体车也来了，长枪短炮架起来，镜头对准客栈的每一扇窗户。
导演组的工作人员在院子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对讲机里传来保安声嘶力竭的喊话：“退后！都退后！不要挤！”
但人潮还是往前涌。人群开始分化。
左边，是季剡寻的激进唯粉，举着“季剡寻道歉”的牌子，有人拿着喇叭喊：
“季剡寻！出来解释！”
“你对得起我们吗？！”
“温逸淮滚出娱乐圈！”
右边，是CP粉和温和派粉丝，举着“剡淮要幸福”的灯牌，也在喊，但声音小很多：
“支持剡寻的选择！”
“爱情无罪！”
“请尊重他们！”
中间，是媒体和路人，长枪短炮中立，记录着这一切。
两派人马开始互相推搡、争吵：
“你们这些CP粉脑子有病！他在骗你们！”
“你们才脑子有病！剡寻也是人！不是你们的玩具！”
“花了那么多钱捧他，他就这么对我们？”
“爱他就该希望他幸福！”
“幸福个屁！他和男人在一起，恶不恶心？”
“同性恋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争吵越来越激烈，有人开始扔东西。一个矿泉水瓶飞向客栈二楼，“砰”一声砸在窗户上，水花四溅。
导演从楼下冲上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疯了！都疯了！”
王建维、乐嫌、谢妍希、佳琳素都站在走廊上，看着楼下的乱象，脸色惨白。
温逸淮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砸在玻璃上的水瓶，看着楼下那些愤怒的、狂热的、分裂的脸。阳光很好，洒在每个人身上，但温暖不到心里。
“季剡寻，”他轻声说，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清晰得可怕，“我好像把你拉进地狱了。”
季剡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那怀抱很紧，很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那就一起待着。”季剡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坚定，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地狱如果有你，也是天堂。”
楼下，争吵升级了。有人开始砸门。
“砰！砰！砰！”
木门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保安的吼声、人群的尖叫、镜头的咔嚓声，混在一起，像末日来临的前奏。
温逸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面对季剡寻。
“走吧。”他说。
季剡寻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他伸手，握住温逸淮的手，十指紧扣。
“好。”他说，“走吧。”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走向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走向他们亲手点燃的、八千万的烈火。
走向分裂的、疯狂的、真实的人间。
——第十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