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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诊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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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五分，那辆黑色的车准时停在明德医院VIP通道入口。沈覆坐在后座另一侧，阖着眼，仿佛只是完成一道接送程序。温聆雪跟着他下车，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中央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让她右颊的隐痛都清晰了几分。
陈主任的诊室在顶层，安静得异乎寻常。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帝都天际线，室内只有仪器冰冷的金属光泽。温聆雪躺上治疗椅，无影灯“啪”地亮起，刺得她瞬间闭上眼。
“沈太太，放松，我先检查一下。”陈主任的声音温和专业。器械盘轻微的碰撞声，却让她脊背僵硬。
沈覆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环抱，没有走近的意思。他看着她煞白的脸和死死抓住扶手的手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担心，是觉得麻烦。他抬腕看了眼表。
细微的探针触碰痛处，温聆雪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半声压抑的抽气。
“看来是深龋，可能累及牙髓了。”陈主任的声音带着例行公事的遗憾，“今天可以先开髓缓解疼痛，但后续可能需要根管治疗，过程比较长，也会有些不适。”
“根管”两个字像冰冷的锥子，扎进温聆雪的耳朵。她对针头和深入牙髓的想象有着本能的恐惧，身体先于意识往后缩了缩，求助般看向门边的沈覆。
沈覆接收到了她的目光，那里面盛满的惶恐和依赖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更深的烦躁。他站直身体，走了过来，脚步停在治疗椅旁，投下的阴影笼罩住她。他俯视着她湿漉漉的眼睛，那里面的恐惧真实得让他有一刹那的停顿，但随即被更强烈的不耐覆盖——他痛恨一切计划外的、需要他耗费精力去安抚的麻烦。
医生适时地退开半步，准备器械。
沈覆伸出手，不是握她的手，而是用拇指有些粗鲁地抹掉她眼角渗出的那点湿意。他的指腹温热，动作却带着一种敷衍的力道。他看着她骤然睁大的、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算不上笑，更像一种漫不经心的、连哄骗都懒得精心包装的即兴发挥。他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公式化的、平稳的语调快速说道：
“怕什么。真给你牙里装个定位，以后跑到哪儿，我都能逮回来。”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什么耐心等待她的反应，便直起身，对医生抬了抬下巴：“给她做吧。”
无影灯的光重新聚焦。温聆雪躺在那里，世界的声音褪去，只有那句“装个定位……逮回来”在耳膜里嗡嗡作响。它荒诞得像科幻小说，冰冷得不带任何温情，可从他嘴里说出来，落在她无尽恐慌的瞬间，竟奇异地绷住了她即将断裂的神经。她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甚至没去分辨那是不是谎言，便紧紧地、死死地攥住了这句话。
麻药针刺入牙龈的锐痛传来时，她没再往后缩。她睁着眼，看着头顶反射着冷光灯罩，舌尖小心翼翼地、试探地顶了顶那颗即将被打开的牙齿。
钻头启动，细锐高频的嗡鸣声由远及近，像是冲着她最脆弱的堡垒而来。她浑身绷紧，手指深深陷进扶手的皮革里。
就在那令人牙酸的噪音即将触及牙齿表面的前一秒，她的小腹深处，猛地传来一下极其鲜明、绝无可能错认的跳动——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冰封的湖心，激起的涟漪瞬间荡过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僵住，连钻头的恐惧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