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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外科医生 这身西装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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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秋,上海。
手术室的无影灯惨白地亮着,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血腥味。
男人的手很稳,手术刀在伤员翻开的皮肉间精确地移动。镊子夹起碎裂的骨片,止血钳精准夹闭渗血的血管。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又被身边护士迅速擦去。
窗外,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声和鼎沸的人声——解放军正在入城。
这座他熟悉的城市,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剧变。
他叫谢时凛,月前才从哈佛医学院回来,拒绝了波士顿医院的优渥邀请。老师在电报里只写了八个字:“国危家困,速归效力。”
于是他回来了,带着最顶尖的外科技术和一腔热忱,成为这所教会医院最年轻的主刀。
眼前的伤员,是个年轻的解放军战士,腹部中弹,弹片刁钻地卡在肠系膜动脉旁。手术台就是战场,时间一分一秒都在流血。
“吸引器。”谢时凛的声音低沉清晰。
护士立刻递上。
“血压?”他头也不抬。
“60/40,还在降!”助手的声音透着紧张。
“加压输血。快!” 谢时凛的动作更快了。他的手指在温热的腹腔内灵活穿行,避开脆弱的神经和血管……
“……”
!
终于,镊尖夹住了那块染血的金属片。
“当啷。”
弹片落入护士手中的搪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一阵巨大的欢呼声浪骤然爆发,像是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喷涌。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和锣鼓声。
上海,彻底换了人间。
谢时凛没有抬头,专注于最后的缝合。针线在他手中穿梭,细密而牢固……
当最后一针打结剪断,他才缓缓直起僵硬的腰背。手术服的后背已湿透。
“生命体征?” 声音带着疲惫。
“血压回升了!70/50,脉搏有力!”助手的声音充满劫后余生的激动。
谢时凛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丝百叶帘。
楼下街道,是红色的海洋。红旗招展,人群如潮水般涌动,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几乎灼人的喜悦;口号声、歌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他静静地站着,手术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玻璃窗映出他清俊却疲惫的侧脸。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迎来新生,百废待兴。他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手术刀,在这片新生的、充满希望却又遍布荆棘的土地上,一点一点,拯救他力所能及的性命。
窗外的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动着玻璃,也震动着他纷繁复杂的心情。
……
……
……!
三秒后。
“……”
是……寄生?还是,思绪倒溯?
这具身体,异常熟悉,但似乎……也仅仅只达到熟悉的程度。
谢时凛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标准的外科手术服,棉质的衣服已经浸润汗水,颈后因高强度工作而闷出的汗液还在渗透,系带紧紧贴在脖子后,很像在现代理发店理发的体感。
几乎是在一瞬间,谢时凛接收到了过往所有的记忆碎片。
他心中微一喟叹。原来自己前世,是个外科医生。
不过一切都可以理解——这是1949年,百废待兴的时代,造物陈旧,却独属于这个刚刚重获新生的国家。而且,这也称得上是华夏历史上极其浓墨重彩的一笔。
【叮!系统提示:玩家谢时凛已进入前世剧情,本次旅程基于玩家精神力与剧情时空共振,玩家在游览过程中可能出现身体不适,皆属正常现象,请放心游玩。】
【玩家脑电波已自动接入剧情前要,请玩家自行触发未来剧情。】
谢时凛脑海里过了一遍刚才手术室的经历……历历在目,甚至有一种刚刚就是他亲手完成那场手术的错觉。
没人告诉他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但谢时凛的身体率先带领他完成步骤。
他转身,走向消毒池,双手在流水下清洗干净。
然后回到更衣室,换上衣柜里的衬衣领结,和皮鞋。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
即便自己也曾穿着得体地穿着西装,在学术交流会上侃侃而谈又字字珠玑,但眼前这身复古又新潮的西装,让他觉得分外陌生。
或许是因为1949年的这身西装不属于自己,而属于1949年的谢时凛。
·
谢时凛回到办公室,和自己同屋的外科医生梁栩正坐在破损严重的办公桌前翻着病例。
见谢时凛回来,打着招呼:“完事了,老谢?怎么样,听说今天那个患者伤的很重?”
老谢……许久没听到的称呼了。
挺有意思。
谢时凛打量着眼前的人,这个梁栩,也是个留洋归来的医生,比他早一年回来,能力挺强,但为人有些怕事,尤其是在了解国内各方势力周旋后,更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生态度,只管治病救人,对医院里党派之争装聋作哑,完全不欲站队。
也因此,谢时凛跟他走的近些——倒不是因为谢时凛站队,而是他自成一派,靠着硬实力让谁都不敢对他怎么样,所以本质上,和梁栩倒也说得来。
“嗯,不过手术很成功,士兵身体素质不错,接下来看恢复情况,估计好转得很快。”
谢时凛走到自己工位面前,拉开破旧的小椅子坐下。
对面梁栩赞叹的声音传来:“还得是谢主刀妙手回春啊。不过该说不说,那些兵身体素质的确好,恢复起来那叫一个快,真羡慕你,不像我,最近接手了一位体弱多病的少爷,受点皮外伤就要死要活的,到今天为止病床上已经躺了整整三天!”
谢时凛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原本不欲搭话,但嘴却先他做了选择——
只闻自己一哂,嘴巴里欠欠儿地飘出来几个字:“呵,那恭喜了。”
话一说完,谢时凛自己都愣了,记忆里,他和梁栩关系一般,就是同事关系,朋友都谈不上,竟然脱口而出这么损人家……
自己前世比今生还嚣张几分呢,呵,有意思。
梁栩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哈哈一笑:“别介啊,这恭喜我可受不起!”
谢时凛硬生生把嘴边那句讽刺感拉满的“受得起,梁大医生有什么受不起”咽回嗓子。
这身份且得用一阵子,总这样无意树敌不好。
·
推开“谢记照相馆”沉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陈旧气味——混合着灰尘、相纸和残留显影药水的微酸气息相继扑面而来。屋内比弄堂更暗,只有一盏悬在暗房门口的瓦数极低的灯泡,在积灰的玻璃罩下投下昏黄模糊的光晕。
这是谢时凛儿时的家,父母都是在这里相继离世,后来自己远渡重洋,离家多年;前段时间再回来后,这里依旧破败。
谢时凛觉得漆黑,正欲摸索墙上的开关,一个声音突兀地从角落的阴影里响起,不高不低,平平板板:
“哥,你回来了。”
谢时凛的手顿在半空。
他循声望去,看见一个人正坐在父亲留下的那张旧藤椅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人好像是……自己的弟弟,名叫沈舟严。
谢时凛稍微回忆,过往更加清晰。
自己母亲过世的早,父亲便娶了续弦,一个姓沈的嬢嬢。幼时不懂事,只觉得嬢嬢抢了父亲,还那么快生下一个弟弟,便对他们敌意很大。后来发现父亲的无奈,也明白嬢嬢是个很好的人,会把仅有的几块肉分给自己,会深夜为自己补好布鞋,会笑着教自己怎么把照片洗的清晰……
原来她曾经也是书香门第。
她为人实在和善,也从不让自己的儿子沈舟严和自己争些什么,所以自小,沈舟严就像自己身边的跟屁虫,一声声哥哥、哥哥的叫着,跟自己屁股后头,自己说什么他做什么。
起初,谢时凛为泄愤捉弄过很多次沈舟严,甚至有一次把自己年幼的弟弟扔在一个偏僻丛林里,骗他自己会来找他,实际谢时凛早就离开了。后来听说那里有敌军杀人,谢时凛这才怕了,赶忙回去,庆幸沈舟严没死的同时,把他背了回来,当然也挨了一顿家法。
谢家人丁单薄,到父亲这里本就不算兴旺,时逢乱世,在上海也只攒下一家照相馆的家当,但家教算严的,那一顿板子,让谢时凛半个月没能爬起来,不过……幸好嬢嬢是真的关心他。
她人真的很好,于是,谢时凛从此改观,也不再欺负沈舟严。
毕竟……嬢嬢亲自对他发过誓,沈舟严这一辈子,只会姓沈,绝不姓谢。
而自己这个弟弟,也从没有过任何非分之想。至此,谢时凛对无家可归的担心消失殆尽。
尽管长大后再想,姓氏之争并没有必要,但当时嬢嬢的承诺,给年幼的他,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
记忆一转,炮火纷飞。
上海没能躲过日军的侵略,成批的飞机从头顶掠过,密密麻麻的炸弹从天上落下,砸到地面上,绽出一朵朵……火花。
连成火海。
父亲就是这样没的。
嬢嬢为了保护他和弟弟,也受了重伤,加上心神受损,药石罔医,没多久,也撒手人寰,整个破败的家,就只剩下自己和沈舟严。
……
再后来,谢时凛立志学医救人,不辱使命,拜入名门,远渡重洋求学,成为谢大医生;而沈舟严,从自己离开大陆后便再无联系……对沈舟严,谢时凛多少是有几分亏欠的。
但这次回来重逢,谢时凛并没有与亲人久别重逢的喜悦感,因为沈舟严给他的感觉,很陌生。
谢时凛不清楚这种陌生源自哪里,大概是精神共感,谢时凛只凭着自己记忆,重新认识自己眼前的这个弟弟,仅仅如此,便觉得……磁场不同,不是一路人。
不知是否出于思念,沈舟严原本住在自己的洋房里,听闻他归国,便搬回行李主动回来谢记照相馆同他一起居住。
已经月余。
明明他是远近闻名的报社记者,外资报社的实际控股人,颇有头有脸,住着洋宅开着豪车,却回来与他住这破败不堪的、甚至连墙体都剥落碎片的老房子。
但也未见多少叙旧。
当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