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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见前尘之靶子山 任务绝密, ...


  •   虽说谢时凛完全相信秦展阅的为人,但晚上秦展阅出完公差刚一到家换了鞋,谢时凛就有话直说了。

      “阿衍,你最近有心事。”

      秦展阅明显情绪不高,闻言也只是轻轻摇头,疲惫地倒了杯水:“没有的。”

      话刚一说完,突然想起谢时凛是自己的心理医生,对自己情绪变化了如指掌,自己随口否认他肯定听得出来,一时心虚,喝水的动作都犹豫了两分。

      果然,谢时凛盯着他,笃定道:“你有。”

      秦展阅眨了两下眼,放下水杯,正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就听见谢时凛一字字揭穿,“你这个样子已经快三个月了,这三个月之内,你们秦家的人也频频出现在上海。阿衍,你瞒着我什么?”

      秦展阅咽了下口水:“你怎么知道?”

      谢时凛头疼地闭了闭眼,连梁栩都知道了,他费了些心思查了一番才查到秦家人出入上海的记录。秦展阅是仗着知道他分寸感强,不刻意管他的事,才笃定自己不知道这些。

      说到底,是自己失职。

      “阿衍,我们生活在一起,照理说,你我应该互相清楚两方家庭。但我家就剩我一个,而你家里人多,势力错综,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但我至少得清楚你的状态、你的情绪。你是我爱人,你每天这样闷闷不乐、郁郁寡欢,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出?”

      他拉起秦展阅的手,用这六年来,他们之间最熟稔的温柔语调,引导地问,“告诉我,遇到什么难事了?”

      他摩挲着秦展阅白皙的手指,感觉指尖凉意,便慢慢地替他捂,又放在唇边仔细吻着,追着秦展阅的眼睛看,“嗯?告诉我,我来帮你,好不好?”

      然而这是六年来秦展阅第一次如此固执地不肯说。

      他手指抖了一下,眨了两下眼,将情绪掩藏,勾住谢时凛的脖子,埋首他怀里撒娇:“真的没什么。”

      那天与往常并没什么不同,但谢时凛心里忽然很慌。

      秦展阅在掩饰……掩饰一些,似乎他们都不好解决的麻烦。

      是个大麻烦。

      谢时凛没有逼问,但实际上也没来得及花任何时间精力去查,因为第二天,就有人找上了门。

      “警察局侦查院第一侦查组,秦展阅?我们是警察局侦缉处的,说起来也算半个同事。你应该清楚我们这趟来的目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秦展阅是突然被带离的,谢时凛慌了神,几经辗转托人打听,才大概弄清楚,侦缉处的人带走秦展阅,是和最近战争后遗症的病患有关。

      谢时凛最近的确因为医院病患增多忙的焦头烂额,但他也在接诊过程中隐隐察觉到,这次病症来的迅猛,从传播范围和速度来看——有点局部疫情的意思。

      可是……这事和秦展阅,还有秦家人,会有什么关系?

      ·

      次日。

      失眠整夜的谢时凛匆匆赶去医院,一上班就被召集开会。

      教会医院院长办公室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里,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深红色檀木办公桌上,一份盖着朱红印章的公文像一团灼人的火。

      所有人都隐隐猜得出这公文可能和这次战后精神污染有关。

      头发花白的院长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张最信任的面孔。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情况就是这样,任务绝密,风险……无法预估。”

      他顿了顿,视线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我们需要有人逆向而行,去源头弄清这场精神瘟疫的真面目。”

      空气凝固了。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拉得漫长。副院长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指尖微颤;对面的主任医师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仿佛那能预示吉凶。

      院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的火漆鲜红刺眼。他把袋子轻轻放在桌上,推向众人。

      “谁愿往?”

      梁栩和另外几位医生微微低头,回避视线。

      文件他们都看了。

      精神疫病……闻所未闻,何况,听说这次任务还牵扯了公安方面,不像是寻常的病情。甚至出动了侦缉处,众所周知,侦缉处所辖案件,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这次任务,可以称得上诡谲。

      “我去。”

      一道坚冷的声音毫不犹豫请战。

      谢时凛的声音很冷,很淡,淡到仿佛不在乎生死一般,但却异常坚定,甚至给人给强大的信任感。

      梁栩有些震惊,压低声音:“老谢!”

      院长深深地看着他。

      这是他们医院最拿得出手的一位年轻医生,天之骄子,履历光鲜,未来必定平步青云,首席医师指日可摘,只是时间问题。

      他其实不想让谢时凛冒险。但眼下,无人可用,无人愿往……唯有他主动请缨。

      “你想清楚了吗?”

      谢时凛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雨幕,望向远方阴沉的天空:“清楚。我去。”

      事关秦展阅,他必须去。

      ……

      地点在靶子山,这座曾经的日占刑场。

      1956年的靶子山,已经隶属军区,因属军事区域,地图上不见标注,但基本被荒置,山下偶作刑场,常有市内顽童来此玩耍,夏夜抓蟋蟀,冬日挖弹壳,靶子山几乎成为市北少年野游的乐土。

      这也是侦缉队认为该处有疫的原因,因为近来入院患者中少儿居多。但有些小孩根本没经历过1949前的战争。

      谢时凛和场外驻守的侦缉处的人招呼完,就带着工具箱独自进去。

      刚一进去,就让谢时凛心一沉。

      眼前的世界,是被抽离了生机的死寂。

      土壤是污浊的墨色,踩上去听不到脚步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碾碎朽骨的粘腻触感。视野所及,并非森然白骨,而是半掩半露的、与泥污融为一体的枯槁轮廓——一根折断的肋骨刺破地面,像某种怪异的墓碑;不远处,一个空洞的骷髅半埋在黑土中,眼窝里盛着凝固的黑暗,仿佛正无声凝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生灵。风在这里是停滞的,空气浓稠得像油,每一次呼吸,都吸入沉重的水汽与若有若无的、蛋白质腐烂后的甜腥气息。

      这里最令人窒息的,并非视觉上的惨状,而是那种无孔不入的“纠缠”。仿若有无数不愿离去的亡灵,带着执念、痛苦与不甘,如同一种无形的孢子,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靠得近些,甚至能听到那些消散在风里的碎片——不是声音,而是直联意识的残响!

      啜泣、哭嚎、呢喃、呼唤、恨意、誓言、哀求……所有声音与情绪重叠,最后化成如覆面而来的绝望潮水……让你生就生,让你死就死。但前提是,你得与我共感这份生不如死的痛苦——

      谢时凛脚步如被钉在原地,半晌呼吸不过来,猛地一霎,左手中指一痛,倏尔神思清明,将他从那份痛苦中拉了出来!

      ……

      ……

      他,这是进来了这段1956的回忆?

      目送清照和道觉离开后,他拿着照片进入了彼时1949的靶子山,时间如白驹过隙,截至此时的六年相关记忆全部在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

      原来,他和秦展阅果真是那么认识的。

      如是想着,他却忽然发现自己一直握在手里的照片消失不见……大概是因为已经进入需要的剧情段,那张照片发挥过作用便自然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握着采取标本的工具箱,背后枯枝落叶掩映的是来时入口,隐约能瞧见一圈内层无人看守的警戒线。

      刚刚助他从混乱中抽离、让脑海恢复清明的戒指,正是当初在远山寺时,秦舒昀委托他转交给秦展阅的那一枚。此刻,这枚戒指正戴在他指上,只等见到秦展阅时交还。而在真实的前尘记忆里,这枚戒指其实是三天前秦展阅被侦缉处带走后,谢时凛在家中发现的——显然是秦展阅遗落在家中的。

      谢时凛知道这戒指是秦展阅他爹特地给他打造的礼物,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破妄瞳(秦舒昀知道秦展阅有心结,缔造此物意在让秦展阅保持健康心理,必要时可用外力救命)。往常秦展阅都是戒不离身,这次被带走的匆忙方才遗落家中。想到此,谢时凛在来靶子山时,便一并带来想着给秦展阅。

      ……对了,秦展阅。

      谢时凛适应了一下高强度的前尘记忆,终于理清,他最主要的目的是来找秦展阅的。

      按理说,这会儿秦展阅已经在靶子山了。

      他在哪……?

      谢时凛往深处走了几步,越觉环境诡异,明明是正午时分,但连天空都变得沉重阴暗,仿佛黑暗即将吞噬一切。

      这山并不高,说是山,其实就是个小山坡,谢时凛作为医生倒没必要进去太深,外围取些土壤植物尸骸标本回去先做研究即可,但谢时凛真正是为了找秦展阅来的,秦展阅是作为怀疑对象和工作人员被带入靶子山,今早刚进来,谢时便往深继续寻找。

      直到在两百米开外的一堆尸骸旁,他终于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清瘦,如风中梅枝,天然带着遗世独立、不流于俗的独特感。尤其在眼下脏乱、荒凉、浓烈死意的环境里,他的出现,就像所有肮脏不堪里唯一的一朵圣洁又破碎的孤花。

      “你怎么还是来了。”

      秦展阅转身回头,眼底平静,可谢时凛却觉得那平静之下,掩藏着许多沉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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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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