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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判官 故友曾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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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凛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叫做“落木”的世界。
眼前是一片海域，砂砾潮湿，微风腥咸。东方吐白，不过片刻，晨曦渐起，金辉映波，粼粼辽阔。一缕逐渐宽广的阳光从海平线升起，盛烈照目，刺痛双瞳，却奇迹般的，与身体逐渐呼应。
他的痛苦，从大脑中心蔓延，以双瞳为链接通道，与这个世界相连。
这就是，【千载一瞬】。
“判官大人。”
身后一个女声，似乎在唤他。
谢时凛回头，那是一个烫着大波浪、染着大红指甲，无比风情万种的女人。
记忆回环，谢时凛记得她叫，关苑。
她也有属于自己的称号，[无尽岁月掌刃者]，他们称呼她为，掌刃。
“链接选址在福城晋江市，港口。监察官那边一切就绪。我们……就要真正回家了。”
他脑海里疼痛至极，因此说不出话，脸上也做不出任何表情，看起来，仿佛不愿意与人交流一般。
关苑低头看着手心。
她的设备终端植入于手掌正中心，仿佛与掌纹命理相连，所以经常有低头看手掌的习惯。
“您之前问过我，回去后最想做什么。我原本有许多想做的事，但真了到这一刻，却没什么特别想做的……还能呼吸、能说话、能走、能动，就已经很好。”
“我家里没什么人，父母遇航难双亡，长辈亲戚也少来往。非要算的话，他临死前，留给我那个八岁的弟弟，可能算吧，”关苑苦笑，又摇头，又露出怅惘和留恋，“……虽然我也没打算认他。我实在不喜欢小孩，何况，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污点……不过没关系，毕竟，已经有那么久都没见了。”
谢时凛听得进去，脑子里却依然很痛。
但同时，他清晰地感知到，由自己痛苦为媒介，这片海域，正和一片陌生海域强行产生一种联系……
关苑还在说话。
“我想，回去再见他时，应该已经认不出了。他妈妈也不愿意要他，呵，可笑，连自己的至亲骨肉都不愿意抚养，都能说丢就丢，这样薄情寡义、丧失人性的人，也不知道当年那个人看上她什么？……”
关苑脸上露出浓重的情绪，片刻后，终于收敛几分，“抱歉，我顾着自己说家里这些事了。嗯……但要说最想去的城市，可能还是海市。我太喜欢南方城市了，南方姑娘，尤其好看。”
说到这，她好似想起什么一般，嘴角挂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谢时凛下意识想起了宋遮。
他觉得关苑的状态有些不对。
但此刻，他慢慢的，听不进去了……他的大脑，好像正在脱离他的控制。
“……”
关苑似乎还在喃喃说着什么，女人的嘴巴翕动着，烈焰红唇在这片荒芜盛景之中，显得尤为惊艳。
可谢时凛却逐渐什么也听不见了，他所承受的痛苦，已经远超身体极限……
隐隐约约又听清关苑吐出断续的话语。
“可是，判官大人，我还是败于多愁善感……我从没想过，我这样的人，竟然会体验到什么是多愁善感……什么是哀莫大于心死……”
多愁善感……这是关苑接入异能的副作用。
每一个组织里拥有异能的领导层人物，都会在被接入强大异能的同时，产生某方面的副作用。毕竟人类之躯，无法完美受住那么强大的非人能量
而副作用并没有太大影响，几乎都是心理上的问题。林蓝是淡漠到只认工作，秦榷是严肃到一丝不苟，关苑则是从一个明媚的、不知人间疾苦的天才少女变得抑郁多思。而他……他……
谢时凛想到自己。
他接入“千载一瞬”的副作用，是身心俱疲的疼痛，是心理上绝望无出路的痛。
随时随地、不分场合……
比如现在……就很痛。
他，很痛。
……很……痛。
……很……痛……很………………痛………………
…………………………
……
……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片混沌，是在一阵海啸中被扑灭的——
“轰隆……”
由远及近，一波巨浪袭来，拍到岸边，“哗……哗……”
同时也拍醒他的意识。
痛感的源头消失殆尽，他坠入海中。
痛感却并未褪散，弥漫进他的四肢百骸……
“呼……唔……”
他咽下一口又一口说不上味道的海水，身体怎么都浮不起来……
他感觉自己在流眼泪……但或许不是，只是海水覆过面目的湿润感……
一行幽蓝色字体在眼前时显时散——
[……死……走……]
他只分辨出这两个字。
然后，一只巨大的眼睛，笼罩了他。
他的失焦，是在旁边看着那只眼睛，亲自覆灭了自己的身体，送自己走向……湮灭。
林……蓝……
榷……
关……苑……
关苑啊。
最后一刻，他在海水中，落泪。
……
……
……
【故友曾因我而死】
轮回境副本里，他曾经死过一次。
当时迎面撞来一只蜉蝣，而那只蜉蝣所承载的，是他遗失七年的记忆。
2023年，二十五岁那年，他被政敌陷害，身中缅甸当地一种特殊毒药，神智不清，残暴嗜血，意外进入系统，不知是不是幸运，也是因为身中毒药，让他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走到了组织之内。
X原本是依靠组织赋能收割人命的部门，因为谢桁的到来，X变成了一个彻底靠实力筛选玩家的部门。谢桁就这样一路坐上X主位，称号[记忆体走私判官]，人称判官。
那会儿系统才投入使用不算很久，“异界空间精神传渡组织”还没有大批量在现实世界投入广告，三个部门里六个领导位九个监督位，只有两个现实玩家，X主位的谢桁（这也是系统第一次简政放权），和Y副位的关苑。其余四个皆是组织创造出来的AI，没有人魂，但有人形与人权。而九个监督位却满满当当，由恶中之恶的玩家来承担。
关苑的加入是特别的，她比谢桁晚三年来到组织，彼时她进入系统的入口不在国内，而是遥遥的拉丁美洲。作为医学界的冉冉新星，她在结束一次飞刀手术后，遇上当地政局暴乱，在一片沼泽中初入系统。
他们两个共事了整整十年，十年光阴，见惯生死，之后，才陆续有了袁逢、林蓝、秦榷的加入。当然，这之后，亦步伐来来走走的同僚。袁逢坐上Y主位的过程相对特殊，他其实很早就作为交易者进入了组织，但一直没有身份，直到林蓝来后，他们才被匹配进Y的主副位。
系统的目标从一而终，从来没有隐藏，以坑杀人类、攫取精神力为任务，壮大“组织”。
……
反击发生在十年前的深秋，也就是现实世界里，2024年的九月中旬。
但那是一次失败至极的反击。
反击计划的组织是由谢桁和关苑主导、秦榷和林蓝辅助，除此之外，没透露给过任何人。他们计划从内部切断组织三大机构的功用，以此阻断组织传渡精神力的行径，再利用内部电力系统的可操作性，为反杀拖延时间，从内部瓦解。
但谁也没有想到，最后一步，从天而降一个最大的阻碍——眼睛。
洞悉谋划，拨云散雾……毁于一旦。
关苑死于眼睛之内，精神力当场被摧毁；谢桁死于识海之中，化成蜉蝣；秦榷被拔除记忆，剔除组织领导队伍；只有林蓝在隐秘之下，被关苑一力承担所有罪责，才保住一身没被发现。
这场反击被所有人瞩目，它的失败，连当时的袁逢都觉得可笑——可笑，人算不如天算。人，怎么能斗得过天？
风波平息后，关于这场反击的所有信息和记忆，都被眼睛统统抹去，连同关苑和谢桁这两个人的存在，都被抹杀的不剩半分。
后来，关苑彻底消失于系统和组织之内，连同记忆一并被抹灭；秦榷从系统第一关重新开始，凭借过人能力再次走到Z主位的位置，同年，鸽已经是Z副位；林蓝则在当时极力留住谢桁的半数精神力，连同他未陨灭的身体一起送往系统之外，她自己则永落于袁逢，成为他的副位；谢桁身携半数精神力苏醒时，关于系统内的记忆消失不见，也因为精神力的缺散，罹患被迫害妄想症，直接被带走治疗。也是自那以后，他虽然失忆，却也因为种种原因，而换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
谢时凛。
大概也是从这个名字开始，秦展阅和他今世的缘分才得以开启。
故名姓，启新世重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