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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我叫重沅 你要找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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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事实上,人类理解,生死两件事,只有生,或只有死。那种将死未死的状态,是压根不存在的。
死就是死,没死就是没死,回光返照也是没死。
谢时凛不知道怎么找到秦展阅。
但他知道怎么找秦榷。
……
秦榷:“那不是什么很容易出来的地方,我小叔他有自己的任务和使命,而你没有。”
谢时凛:“这个时间,他在那种地方,如果不是自己受伤,那他主动过去是想做些什么。”
遑论之前还对自己说了那样的话,想做些什么,也能猜个七八分。
秦榷抱臂扣了两下手指,沉吟。
“有风险也要去?”
“还有时间。”
“我是说,你可能回不来。”
“如果我出事,你代我位即可。”
“……好吧,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不论我小叔出不出来,你都要出来。最好是在‘那’之前。”
“……”
谢时凛觉得自己没法答应。他一直把秦展阅排在首位,甚至在“那”之前。
“我不能保证。但我尽量。”
“嗯……不要误事。”
·
秦榷给了他一串奇长无比的代码,代码的尽头是脑海里浮现出的一颗红色水晶。
谢时凛捏碎那颗水晶,水晶里成堆的朱砂流了出来,像流沙一样,将心脏淹没……
……
这是一个绝对梦幻的场景。
幽蓝色的空间,中心伫立着约莫四座大山,呈T字形,周围又有大大小小十几二十座小山,依次分布于之间,整体呈一个三角形;周围空间则是六个白色光芒形成的巨大的图腾,依次是圆,左半圆,左半弯圆,圆,右半圆,右半弯圆;没有地板,只有长河,或者说,是一滩囿于空间的江水,江水深不见底,依错落的山体又在河上架起一条长长的、幽蓝色的虚无之桥;盈盈飘荡的星光在空中飞舞,像跃动的音符,踩着静谧的鼓点,让这片空间显出生机。
谢时凛就站在这条蓝色的桥上。
有幽蓝色虚影的鹿缓缓走过,消失在蓝色光路的拐弯处;这桥七拐八长,蜿蜒不知去向何处,直觉向更神秘的地方延伸出去……
谢时凛看着摇了摇头,将那片朱砂覆面的红甩出脑袋。
群山环伺间,眼前仅有一条路,谢时凛只有往前进。
“……”
空气里竟然没有血腥和死气,反而透露着宁静,安详,乃至静谧至斯的……美好。
谢时凛一路认真辨别着走过的山峦,经过第二座大山时,这条悬于河上的光桥从山体中直穿了过去,俨然是个死路。
谢时凛摸了摸山壁,冰凉湿润却坚不可摧。
他顿住步伐,眼睛却不由自主往清凉的河水里看去——这水也不知道死不死人,要不然游过去呢?
这么想,谢时凛也准备这么做。
他脱下鞋子,又脱下外衣,站在原地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刚进来这里时他试过,自己异界空间的能力无法使用,应该是区域限制,也就是说,这里不属于系统,而是确切的另一方空间。
也就是说,命只有一条的情况下,没有作弊通道,没有天赋能力使用……这么一想,谢时凛又犹豫了。
“呦呦——”
一声悠长清脆的叫声打破空间的宁静。
谢时凛耳朵一动,霎时转身。
那是一只梅花鹿,全身透蓝色,“哒哒”地行至谢时凛面前,站定,又重新长鸣一声。
“呦——”
似在引路。
只见梅花鹿往回路走着。
谢时凛心中疑窦丛生,但眼下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跟上这只明显前来引路的生灵。
透蓝色的鹿蹄踏在蓝色光桥中,每一步都漾开细碎的光晕,像是踩在星河的倒影里。它走得不疾不徐,始终与谢时凛保持三丈距离,偶尔回头,琉璃般的眼珠映出他迟疑的身影。
这条路是他来时的方向。在经过一处小山时,梅花鹿停下脚步,看了眼谢时凛,对着山壁仰颈长鸣,山壁渐渐浮现出浮雕般的纹路——起初只是流动的光痕,随后凝结成古朴的图腾:纠缠的藤蔓、未名的字符、还有日月星辰运行的轨迹,皆散发着苍古的气息。
“这是什么?”
谢时凛忍不住开口。
梅花鹿没有回应,只是再次长鸣,谢时凛意会,掌心贴上那片图腾探究,冰凉触感自指尖蔓延,
“是要我解读?”
可是未名字符他见所未见。
“复制?”
能复制去哪里。
“难道背后有什么东西?是要我击穿?”
如此猜测,谢时凛拿起匕首,一刀划刻——刺耳磨音,星火点点!但很遗憾,没有任何变化。
谢时凛回头,就看见梅花鹿盯着自己看,他竟然从动物的脸上看见了一丝无语地表情。
“……还是怎么样?”
梅花鹿头向左仰了仰,又向右挑了挑,最后抬头看了看天。
谢时凛跟着梅花鹿的指引依次向三个方向看去。
嗯……
圆……左半弯圆……嗯……那上面,是什么呢?
谢时凛抬头看着上方。
幽蓝色的天,没半缕白色,根本不像天空。
他又看着眼前的图腾的字符,那弯曲的字符,一笔一划印刻在脑海里、眼睛里、心脏里……
嘶……这字符……其中的几笔,有点眼熟。
他在哪里见过。
他在……他见过。
是……
……
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秦展阅那些符文的一部分?
谢时凛仔细回忆。
不对啊,他见过的符文,没有一张有这样的未名字符。
……
该死。
谢时凛百思不得解,不由咬紧了牙关。
梅花鹿摇了摇头,正欲转身,便听见谢时凛开口:“或者是……顺序?”
这几笔未名字符与图腾和他印象里的虽有相似,但绝无重合,谢时凛单指拨了拨其中一笔——果然,动了!
梅花鹿呦鸣以表鼓励。
谢时凛下意识拨转了几笔他觉得不对的字符。
“嗡……”
被摆弄形状的字符突然散发出幽幽蓝光,伴有一阵音鸣。鸣声过处,图腾与字符所在的石壁如同水幕般荡开涟漪,露出一座悬浮的玉台。
玉台之上,空无一物,但里面却是另一条幽蓝色光路。
谢时凛回首去看,梅花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时凛没有犹豫,径自进入山体,顺着这第二条路继续前进。
山体内玉台仍有两座,这两座上却各自陈设物品。左边玉台上放着一卷泛黄书卷;右边玉台放着一直蘸墨朱笔。
谢时凛打开书卷,上面空无一物,又将书卷拿过另一玉台,将朱笔在书卷空白处点染几笔,红色墨汁浸透朽纸,只一刹那,谢时凛感觉背后一凉——
他迅速警戒回头,背后却依然没有任何东西。
只是氛围,有点凉飕飕的。
直到谢时凛将东西物归原位,空气里那阵凉意才消失。
他继续往前走,从山体之中穿出,来到一条与之前方向并不相同的道路。这处道路明显闪入山后的一方幽林,谢时凛没什么时间考虑,也没打算犹豫,径自顺着方向进入那片山后幽林。
是芦苇。
芦苇尽头是一处浅滩。
而浅滩尽头,则是……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身穿苔青色旗袍的女人,倚身阖眸在一处石椅上,气质沉静、幽深,带有岁月感和潮湿感,但又没那么疏离,给人一种茶烟袅袅的感觉。
“你好。”
在这种地方出现,恐怕不是等闲之辈,谢时凛站在原地打招呼。
女人没有什么动静。
谢时凛再次开口,“我想找个人,请问,您见过吗?”
依然并未应声。
谢时凛坚持不懈,“他叫秦展阅,大概二十五六的样子,比我稍微矮一点,但整体还是很高,身材偏瘦,嗯,对了,戴副金丝眼镜。”
回答他的,只有寂静。
谢时凛淡呼一口气,说了句“打扰了”,便迈着长腿几步上前去,在女人身边的空间探寻。
“嗯?”
女人终于发出声音,却带着一丝外人入侵领地的威胁和警告。
她慢慢睁开一双好看的眸子,似是刚睡醒,睡眼惺忪,慵懒地摸了摸脸颊,扶着左腿起身。
看动作,腿似乎受过伤,有些不便。
谢时凛站定,和她近距离对视。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声音温雅却不乏严厉威严,似长者一般。
她的面容按理说应当极好看,但是,谢时凛似乎怎么也记不住她的相貌,她的容颜,始终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所模糊、遮掩……
谢时凛笃定答道:“我确定他来了这里。”
女人沉吟一声:“既然如此……你叫什么名字?”
“谢时凛。”
“我帮你查找一下。”她转身进了身后倚着的石壁中,谢时凛连看都没看清,她就消失了。
“……”
大约等了六七分钟,女人又再次出现。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上面粗粗翻着:“我看过了,与你同名同姓同年龄者一共九人,我对照最相似你相貌的信息查找,你身边的确有一个人叫秦展阅。只是他尚在人世,未曾身死。”
谢时凛皱眉:“他当然没死。”
女人合起书,同样皱眉:“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找他。”
“……”
谢时凛觉得他和这个女人没有对齐颗粒度,两个人讲的不太一致。
于是主动询问道:“你,是谁?这里是不是叫做【生者境】?”
“生者境?嗯……大概是吧,这里聚集往生者之精神力,精神力流转,能入轮回,就可以再世附身;无力入轮回,就词消散。天序有常,一来一往,一生一死,有生有灭,有起有谢……哦,我叫重沅,寄居此地。”
寄居?
寄居在死者流转的地方?
“你说你要找的人没死,那便如同你一样,是此地的擅闯者……”重沅思考一晌,“要说擅闯,你来时我便知,你擅动我‘封笔’与‘空卷’时我也省得,但在此之前,我并未感受到其他擅闯者。除非……”
谢时凛追问:“除非什么?”
重沅道:“除非,这人天生就属于这里……嗯,我知道了,他是不是长命之人?”
谢时凛喉头忽然有些干燥。
他吞咽了下口水,干涩问道:“多长命,算长命?百岁,千岁?”
重沅摇头:“我所指长命,并非指人寿命于人世时间长短,而是指躯体本该死亡之人没有经历当时死亡,直追未来,承担永世之苦,不死之灾,延续之难。”
谢时凛心口一阵艰涩:“延续……之难……是指,躯体无法承受更多时光,但被迫由精神力驱使,无法死亡吗?”
“也可以这样解释。精神力不愿另择新躯,只能在一副身体里耗死……嗯,你要找的人,曾经也献祭过自己吗?”
谢时凛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