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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神 死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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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起自己今生所有记忆,也看过前世自己所有故事,关于他的这部分,甚至包括他和秦展阅的部分,他都很清楚。但是,秦展阅自己的人生,是怎样的?
他真的,用这幅躯体、和精神力……活了很多年吗?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谢时凛,猛地上前,出于礼仪,他并没有上手,音调却早已不稳——
“重沅?能不能帮我找到他,他说他,有杀人的职责。”
“掌死之人……”重沅沉吟,点头,“我明白了,难怪我看不到他。”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的猜测没错,这片空间,被你们叫做【生者境】,这是世界生死之间的一段空间,是所有精神力的必经之地。你的朋友,一定与这片空间曾经达成某种协议,或是献祭,或是交易,使自己成为这里的一部分,所以,我才会毫无察觉。”
“那……”
“有人在此协议,我却不知,看来是在我深睡的那百年。别急,我找找。”
重沅从头上发髻拔下玉簪,在空中划了几道,寻了寻,又收簪抹去,重新在另一个方向划了几道。
“竟也不在这里……嗯……”重沅沉吟,“或许在这儿。”
她举簪往半圆下方划着,蓦然眼睛一亮——
“找到了。果然在此。”
谢时凛转到重沅身后,顺着她的方向,只能看到空中几道冰痕:“在哪儿?”
“在,及今为止的十年前方位。”
谢时凛皱眉,“十年前?”
方位,可以用时间来描述吗……或者说,这里,时间和方位是统一的?
不,这里是精神力流转之地,而十年前……恰好是系统重新洗牌,开始进行精神传渡的时候——秦展阅是想,回渡被系统和组织传渡的那些精神力?
“走吧,我与你一同去看看,他是谁,又到底想做什么。”
重沅一挥手,两只幽蓝色梅花鹿便鸣行前来,一踏数里。
重沅率先骑上一匹,优美身姿,不可亵渎,一如神明,长颈微昂,回首招呼谢时凛,“跟上吧,谢时凛。”
眼前的梅花鹿也低鸣一声,不知怎么,谢时凛觉得这只梅花鹿很像引自己来到重沅所在的那只。
看着重沅已经快要看不见的背影,谢时凛翻身上鹿背。
梅花鹿给了他一秒调整姿势的时间,便开始腾空奔跃,几乎无视地形,穿山过河,与光路齐平,悬于河面,追着冲重沅的方向而去。
这方位,谢时凛感觉自己来过。
说起来,生者境的空间用肉眼看并不算很大,左不过一座城市的大小;但是跟着重沅,谢时凛来路返踏,去途再顾,有一种在不同时空流转的感受。
谢时凛还思忖着“十年前方位”究竟是什么方位,就听下方一声“嗒”音,河面似有波澜;紧接着,自己那只梅花鹿从山端俯首冲地,竟然直直冲破平静河面——
河面张力已被破开一次,谢时凛没感受到多大疼痛,只觉耳目一暗,又霎时清明。
可清明过后,是满目完全不同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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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一片永恒的黄昏旷野,天空低垂,如一抹均匀的深蓝紫色被涂过,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天穹本身散发出的、足以看清一切的微光。脚下是平坦的土地,有些地方已经龟裂,痕迹让人没来由的生出焦躁,地面覆盖着一层不会飘起的、细腻的灰白色尘埃,像是积了千年的烬。
旷野上稀疏分布着一些焦黑的、没有叶片的枯树,枝丫沉默地指向天空。树与树之间,流淌着一条条几乎静止的、镜面般的暗色水道,水浓稠如油,映不出倒影,也润泽不了干裂的大地。
而遍布整个空间的,是一团,一团,安静燃烧的冷焰。
那是一种半固体的、柔软的光质,形态大致呈不规则的椭圆或水滴状,大小不一,核心最明亮,边缘则渐变为柔和的光晕,最顶端则静静燃烧跳跃着富有生命力的“火苗”。
它们离地一尺,静静悬浮,缓慢地自转、脉动,如同沉睡的心脏。
谢时凛注意到,这些冷焰并不是完全静止的,当两团冷焰缓慢靠近到一定距离,它们的光晕会短暂地交织、融合,交换一些无声的“感觉”——不是具体的记忆画面,而是一段旋律的残留、一种气味的印象、或一阵没有缘由的悲喜悸动。随后,它们会各自安静地分开,光芒或许会产生一丝微妙的变化。
……好奇妙的感觉。
谢时凛感觉这些冷焰,十分……丰富。
梅花鹿早已不见,重沅往前走着,见谢时凛不动,分明在观察周围环境,便解释道:“这是……用现世的话来讲,这是灵魂。不过,我想你的朋友,会称它们为精神力。跟我来,我感觉到,前面有异动。”
果然是精神力,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谢时凛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来自同类的相似感。
谢时凛跟上重沅步伐。
重沅不紧不慢地走,寻觅方向间,挥手驱散挡在眼前的一些精神力,“世人遥想十八层地狱、三十六重天,抑或是其他的阎罗殿,三生池,忘川,三途,瑶池……,实际人死后,都只会变成这些——”重沅用手点了一颗离开,“在这里,他们有个专业的名字,叫做‘憩火’。一旦步入下世,找到新的躯体,它们就重新主导躯体的意识和思想,便叫做‘精神力’。”
谢时凛发问:“这里也是生者境吗?”
重沅回应道:“当然。这是生者境的另一方空间。你若总在山外辗转,恐怕寻不到你的朋友——只能寄希望于等他离去时,注意到你的存在。嗳……是那里。”
重沅锁定一个方向,加快了脚步,谢时凛紧随其后。
他注意到了,那个方向的精神力,散发的光芒比周遭处要强盛一些……
谢时凛走近、走近……
异动的中心点,是一个树,的背后。
那颗树很大,即便没有树叶,仅看树干,也是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树。
谢时凛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直到——
——
——
——
“咚。”
一道身影从树干的背面,缓缓倒下……
“!”
谢时凛几乎是飞过去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飞过去的。
在那身影倒地之前,谢时凛稳稳接住了他。
“……?”
秦展阅恍然睁眼。
他的身体虚弱至极,甚至已经有些虚化透明,而与他身体重叠的,是满身流动血液的血管,和缓慢跳动的心脏……跳的极缓慢;而他心口处,有一团微弱的、没那么有力的红色憩火,若隐若现……
一切都是可视的。
此刻的秦展阅不像一个人,倒像是一个躯体——盛着内里的那些东西。
谢时凛只敢揽着他,不敢碰他那虚弱到快要消散的身体,但秦展阅身体歪斜的厉害,谢时凛往怀里一揽,不免接触到几丝血管——竟然触碰的到!
谢时凛顿时一惊。
“神?”
重沅的声音有点诧异。
她走过来,只一睹情况,便了然,“原来是个小神,难怪我不曾感知到……也难怪你能找到我。我的鹿灵引你找我,恐怕就是因他这个变数。”
重沅微一思忖,最后浅浅摇头:“……即便是个只有一丝神息的末等小神,但终归是在我的眼皮子下,死在这里,的确说不过去。谢时凛,扶他盘坐。”
谢时凛还在消化重沅刚才说的这些,就听重沅提醒,“快些,再慢一刻,他的躯体就要承受不住,就此永眠了。”
什么!谢时凛心下一惊,收拢万千思绪,立刻动作。
“!好。”
他当即按照重沅指示,将心口依然透开、紧阖着双眸的秦展阅扶起盘坐倚靠在后面树干上。
“……!”
他的指尖,冷不防擦过秦展阅心口那团憩火。
憩火发觉外力,抖了一下。
!!
谢时凛一霎冷汗。
“让开。”
还没回过神,就听见重沅的命令声。谢时凛从没如此无措又听话过,他僵硬地离开秦展阅身边,走到三步之外,脸色却惨白的要命。
但他此刻,毫无能力,只能任由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对秦展阅施救。但重沅的身份绝不简单。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神。
疑惑、难过、不舍、自责、震惊……所有的情绪填满这谢时凛的大脑。
这是一个,他完全未知的世界。
小神……神。
重沅拿出玉簪对着秦展阅的心口划了几笔,谢时凛仔细观察,发现和之前石壁上的未名字符行笔有些相似。
……
……
……
约莫半小时后。
重沅收起玉簪,看着眼前身体恢复正常的秦展阅,评价道:“区区小神之力,妄想将十万憩火倒灌……不过确实奇怪,这些憩火并非因为躯体死亡而到来,竟然是先拔离躯体。”
转身对一边守着的谢时凛道:“你来照看他,我处理这些憩火。”
顿了一下,又疑惑地看向谢时凛明显不对劲的表情——即便像是常年是一张冷脸,但此刻,在冷如冰霜的表情下,满是震惊和疼痛。
重沅天性大概是个热心的,便关心一句,“你怎么了?”
谢时凛只觉得喉头发紧,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摇了摇头。
拒绝的态度不加掩饰,重沅不是上赶着的人,没心思管谢时凛的异样,她只确定,谢时凛没发生什么变化,也没遇到什么危险——略一思忖,可能是看到了什么没见过的东西。
眼下还是这些“倒灌”的憩火重要些——十年憩火,这小神从几亿中偏偏挑出这十万,看来,这十万憩火是有事发生。……罢了,这等倒行逆施之事,她虽身为守山之神,也不能袖手旁观。
……
谢时凛捂着发痛的心口,依然在三步之外,守着脸色渐缓却仍未苏醒的秦展阅。
适才,他无意中触摸到秦展阅心口的那一团憩火时。的确看到了从未看过的东西。
那依然是一团记忆……但那是秦展阅的记忆。
是在谢时凛死后,属于秦展阅的记忆——尘世间,爱人死去,独留他的痛苦记忆。
那么多年,一个人,踽踽独行,独行的、固执的、沧桑的、痛苦的、又一日一日亲身度过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