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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饮水符 那根铁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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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展阅环顾四周,扬声道:“谢时凛!你在哪?”
谢时凛听到秦展阅的呼唤,心里澄明了几分——是特意来寻自己的?
他下意识想要应答,可竭力发出的嘶喊却只引来更密的雨声。
秦展阅立在屋檐下,唇上干裂着几道浅细的血痕。久无回音,他的唇便抿成一道细线。
那身黑灰色西装已不复先前熨帖,头发虽仍如墨玉般浓黑,却也不像以往一样根根服帖地落成矜贵的造型,整个人透着一股勉力支撑的疲惫——想来也是遭遇了那些紫色镜子,经历了一番缠斗。
“谢时凛,说话!”
谢时凛无语了一下。
他催动心念,干脆将情绪具象化成一阵直白的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地打湿了秦展阅的衣裳。
秦展阅像察觉到什么一样,眉头微微皱起。
他怅然低叹,长眉难得地蹙起,俊朗的眉目间浮起一丝焦灼。他左右环顾,又抬首望天。末了,抿着唇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找到屋檐下一片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将佛串拿在手里转了起来。
谢时凛:……
难怪他会认错,就秦展阅现下这幅风姿卓越的身姿仪态,和当时跪地念经、一副妖孽模样的纵夷科几乎如出一辙。
只不过秦展阅瞧着端正些许……虽说也只“端正”了那么少许,周身却仍笼着一种勾魂摄魄的气质……他就知道,这种长相的男人,最能男女通吃了。
……
谢时凛漫无边际地想着,连自己都没察觉,这些平日没空整理、也无心细究的念头,此刻统统涌进脑海——倒还挺丰富,颇有些意思。
他心情不错,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趴着,又一阵携风带雨。
……
唔……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谢时凛忽然感到一阵细微的痛意。但那痛感并不清晰,他也说不上究竟痛在何处。
心念微动之间,他骤然察觉——自己竟已很难随心掌控这方庭院的雨势……怎么回事?
疑惑之下,他倏然睁开双眼,这才发觉异样。
在以秦展阅身体为中心的四周,一层一层向外延展着玻璃一样的东西,它们如平面的枝桠般,从各个方向恣意生长,有的清透如冰,有的则因破碎而布满朦胧的裂痕与雾纹。
像是……无数冰雪世界里的水镜!
而谢时凛之所以感到疼痛,正是因为与他知觉相通的雨滴,被这些水镜生生阻隔。成千上万的雨点重重砸在每一面角度各异的玻璃上,每落下一滴,他便感到隐约一痛;阵痛联袭,密密麻麻,才变成一身隐痛。
而雨水因为纵横交错、枝生结连的水镜,无法汇集到池塘里,然后——被迫汇聚在无数由玻璃架构起来的空间之中!
……
秦展阅依旧在默念着什么,谢时凛身上的痛楚却已渐渐侵蚀神智。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分割,身体一片一片,变成一点一点……像是无法找到轮回的终点,无法汇集一起,无法重新落下。
“哗——哗——”
“哗——哗——”
他奋力拍打困住身躯的玻璃,回应他的却只有各方雨水汇集之后、奔涌激荡的水流声。
秦展阅站在水镜空间的最低处。他终于起身,只身来到池塘中央的石台。
秦展阅所经之处,畅通无阻。
那些禁锢着谢时凛的玻璃,在触及秦展阅的瞬间纷纷消散,但在秦展阅离开后,又再度凝现——虚实交错,难以分辨何者为实、何者为幻。
没有了雨水,秦展阅也不必狼狈冒雨涉水才能到达中央石台。他此刻从容站立,明明是二十五六年纪的容颜,周身气度却淡定从容,像纵横江湖三十年的老手。
秦展阅目光环视一周,随即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只黑色打火机,举手,弹开,擦燃——然后,将它抛进了那片雨水已止、重归沉寂的池塘!
“嘶——”
好痛……!
谢时凛几乎要叫出声来。他感觉身体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狠狠灼烧。
天空发出一阵低鸣。
秦展阅敛眉,眼中掠过少见的冰冷,甚至隐隐透出几分杀意。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半握左拳,将中指所戴的戒指对准右手食指,轻轻一划——指尖顿时沁出鲜红的血珠。随后,他以血为墨,在符纸上迅速点染勾勒,不知画下了什么符文,再将符纸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倏然向外一掷——
“呃——”谢时凛再度被剧烈的痛楚席卷。
天空再次哀鸣。
而这一回,痛感并未在短时间内消退,反而层层加剧,愈演愈烈……
池塘的水在翻滚,玻璃里容积不一的雨水也躁动不安地跃动——那是谢时凛疼痛难忍引发的动荡。
谢时凛心里怒骂:那符咒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他这么难受?!
他只觉得身体再度被烧灼,像前不久拿起庙屋里那座烛台时一样,浑身都在被烈焰焚烧——只不过这次,是在意识无比清醒的时刻。
“到底是什么妖怪,滚出来!”
秦展阅对着整片空间厉呵一声,语气十分凌厉。
谢时凛一边咬着牙抵挡满身痛感,一边在秦展阅的呵声中咬牙切齿地无声回答:那个妖怪……大概是我——!!
空气越来越干燥,呼吸都渐渐困难;失去充沛雨水的滋润,谢时凛只觉头晕目眩,神思混沌,意识眼见就要溃散;雨滴被隔绝在头顶上方的玻璃空间,一直汇聚,越来越多,可池塘却在慢慢干涸……
·
池塘终于见底。
塘下光景放眼望去,一览无余——
里面竟是一头被囚禁的大兽!
那兽形如常犬,却遍身生着豹纹,头顶双角似牛,发出的低吼却类犬吠。
秦展阅脸色变得冷叱起来。
进入异界空间后,他在第一面镜子后的双色狰空间内便察觉了谢时凛的踪迹。寻找生镜于他并非难事,可要追寻谢时凛的下落却极其不易。一路行至此处,他已先后遭遇狰、蜚两种载于古籍的异兽。
眼前这头,则是他目前为止见到的第三种凶兽,看形态——应该是狡。
山海经记录,玉山,有兽焉,其状如犬而豹文,其角如牛,其名曰狡,其音如吠犬,见则其国大穰。
眼前这头凶兽虽然体型起码是经卷中关于狡的记载的四、五倍,形貌凶狠,看起来实在不是良善之辈,但事实上古来传言,狡兽本身实为祥瑞,出现在哪个国家,就会使那个国家五谷丰登。
可此刻,这头大兽狡沉沉困在池底,四肢皆被贯穿的地脉的铁链锁在之中,只能低吼发出几不可察地阵痛嘶鸣;随之而来的,则是天空愈发变暗的色调。
它一身被烧灼过的痕迹,部分皮毛已彻底焦枯,露出底下黑红溃烂的皮肉,形貌狼狈不堪,眼神里却透着困顿又难参的神秘。
秦展阅目光沉凝——看来这头狡兽,便是破局这方空间的关键。
只是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谢时凛到底在哪里……他究竟去了哪里?
秦展阅心头一阵紧涩。
他费尽心力,只身前往这个什么异界空间,可不是来做无用功的。
……罢了,先解决掉眼前这头怪物。
·
之前他画的那张符名为“饮水符”,彼时只是猜测此处空间怪象可能与池塘有关,所以才抽干池水一探究竟。果不其然,池底困着这么一只巨狡。
秦展阅纵身一跃,于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黑色皮鞋稳稳落在巨狡的脑袋上!
像是察觉异物降临,巨狡原本涣散浑浊的眼瞳逐渐清明几分,旋即,怒意如潮染上双眸。
巨狡怒吼一声,仰头长啸——
秦展阅身形未定,又飞快地从怀中抽出另一张符,以血为引,“啪”一下按贴在狡的后颈之上!
这是一张“自焚符”。
既然巨狡被囚禁在水底,身上又有多处烧伤痕迹,想来火攻最为容易。
“吼——吼——”
巨狡的身体开始颤抖难忍,它癫狂挣扎,四肢铁链噼里啪啦地震响,却极其坚稳牢固,不见一丝松动。
知道是身上有敌人作祟,巨狡重重地将自己的背往池塘壁边撞去,试图以最原始蛮横的方式碾碎敌手。
奈何对方虽然小小一只,却身手灵活,矫捷如影,一点当也不上。
巨狡一边忍受烈火焚身的痛,一边长啸一声,心念所至竟然召唤出了一阵——烟花雨。
那些雨滴以星火形态铺天盖地落下,所到之处,焦痕蔓延,火势不止,尽是烧痕,且那些烧痕还在持续扩散,大有焚尽一切的意思。
秦展阅躲避不及,身上沾染到些许星火,雨滴所过之处,触及之处衣料瞬间化成飞灰,不消片刻,那身西装上已绽开几个星星点点的破洞……
这巨狡虽然身在水底,但竟然能在他的水镜之下召唤出这样强势的术法……?
而且……它召唤的是火……难道它并不畏火?
秦展阅眉头一凛,当机立断,又拈出一张凝冰符,抛向空中——
之前所召唤出的水镜玻璃顷刻碎裂,积蓄其中的雨水倾泻如瀑,混杂着烟花雨,在凝冰符的燃烬中,竟然凌空凝成一道又一道尖锐的冰锥!
巨狡瞳中厉色一沉,想躲避却因一身枷锁无处可躲,只能抬起右爪覆住头颅,狼狈抵挡那直坠而来的锋锐冰雨。
千万冰锥齐势而下——
巨狡满身血窟窿,自身内里焚烧也更加剧烈,竟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而后轰然到地!
秦展阅心道机会来了,正要重新念诀,余光一瞥,却忽然看到巨狡摊开的右掌,那掌背已经好几个血窟窿,汩汩冒着鲜血;而它的掌边,血迹斑驳的毛发中,隐隐露出一截黑色细长的异物…………
秦展阅动作一滞。
指间佛珠已经开始转动,唇间也喃喃念着口诀未曾停歇,脑海中却不受控地映出那截黑色细物……
如此眼熟。
是……
……一根……铁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