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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巷子口隐约传来几句拉闲散闷的说话声。

      “赵姐,吃了吗?”
      “吃了!先走了昂。”
      “诶好嘞,回见昂!”
      ……

      这点无关痛痒的零星涟漪根本无法平息苏淮内心的天崩地裂:完了,我害怕了。

      说话声远去,楼上猫叫了几声。苏淮不敢看江荿,大气不敢出,头低低地说:“对不起。”

      江荿动了动肩,面色如常地说:“没事儿!他们走得很早,这张照片是最后一张合影了,我……我完全不记得他们了,从小就是和奶奶一起长大的。”

      “倒是皮皮——哦它的名字叫皮皮,”江荿拉开一个抽屉,拿出最底下一张小狗的照片,照片被塑封保护得很好,上面没有任何折痕和污渍,他怅然若失地看着照片,“它走的时候我哭得撕心裂肺,难过了很久。”

      苏淮站在他旁边,伸手绕过他的背,轻轻地搭在铁艺床的床尾板杆子上,这个动作有点像没有完全圈住的拥抱。

      江荿大概察觉到自己被半圈住了,正准备后退一步,苏淮淡淡地开口了:“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你。”

      ——别哭了,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你。

      江荿一怔:“你……”

      苏淮等了一会儿,江荿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于是他问道:“什么?”

      “……你以前住这吗?”

      “没有。但实话讲,我也觉得很眼熟,像来过。”

      “哦……”

      “怎么了?”

      “没什么。”江荿透过苏淮好像看到了一个人,他尝试重合两张脸,眉眼是有点像。

      但当时那么小,能看出什么眉眼。那么快,能看清什么……真正回想的时候,他才发现对方的面容已经这么模糊了。

      江荿的视线从眉眼移到苏淮鼻梁上的痣,再落到颧骨上的那一颗,喃喃道:“只是……这句话有人也和我讲过。”

      苏淮说:“那你好点了吗?”

      “嗯,后面没那么伤心了,我现在觉得我爸妈,还有皮皮,都是换了一种方式陪我。我想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在我身边。”

      “……其实,我当时很想和那个人说一声谢谢的,但他走太快了,等我想说他已经不见了。”

      苏淮垂眼:“他已经听到了。”

      “在我想的时候,对吧?”江荿低低地笑了一声,“搞什么唯心主义,马克思主义都白读了!”

      苏淮被逗笑了:“这种本就虚无缥缈的东西,管他什么主义,自己想开了就行。”

      “是啊,”江荿重新把皮皮的照片放回原位,关上了抽屉,回忆道,“以前上学的时候,皮皮扯着我的裤腿不让我出门,我就要用一粒香肠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放开牙齿去吃香肠,我再身手敏捷地溜出门把门关上。”

      “后面奶奶想再养一只,我却不敢了,”江荿说,“离别太痛了,我根本没勇气再面对一次。”

      苏淮心里毛茸茸的:“但你现在愿意养小黄了。”

      “是啊,”江荿笑了笑,“总不能一辈子都困着吧。”

      苏淮问:“这附近便利店有卖糖的吗?”

      “有啊,怎么了?”江荿一头雾水,不知道话题怎么换得这么快。

      “怎么走?”苏淮笑了笑,“吃颗糖甜一甜。”

      江荿恍惚地想:“……真的不是他吗?”

      转进一个拐角后,一个报亭似的杂货店立在路口,没有名字,窗口摆着一排饮料。

      “叔,有糖么?”江荿探头朝里面昏昏欲睡的老板问了一声。

      老板迷迷瞪瞪地嘀咕着:“有,有。进来架子上自己挑,上面有标价,选好了直接扫码就成……诚信……经……营……”说到后面,老板把自己说睡着了。

      江荿回头说了句“进来吧”,钻进了店里。

      苏淮在架子上挑了盒水蜜桃味的硬糖递给江荿,然后掏出手机扫了码。

      江荿没有打开那盒糖,一直握在手里,接过来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握到手心出汗。走路时糖果晃动,不断发出“哐当哐当”的碰撞声。

      “怎么不吃?很吵诶。”

      “哦。”江荿乖乖地打开盒子,含了颗糖,还非常大方地分给了苏淮一颗。

      香甜的桃子味萦绕于唇齿之间,呼吸也跟着甜起来,甜得想把天上的棉花糖也摘下来吃。江荿含着糖,余光落在苏淮头顶。他突然砸吧出了一丝不对劲,抓着铁盒在苏淮耳边大力晃动,一脸被骗了的表情:“少了两颗,照样会吵。”

      苏淮轻笑了一声,说:“甜吗?”

      “甜。”

      江荿正感动,不料苏淮下一句是:“要少吃,会蛀牙。”

      江荿边上楼梯边回头和苏淮说话,一回头,差点撞到奶奶。

      奶奶已经把那身华贵的唐装换下,穿回了平日里穿的墨蓝夹袄。她站在江荿房门外,说:“你们俩去哪了,刚才喊了半天没人应。”

      江荿抱歉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奶奶,嘴馋,出门买糖了。”

      “嗳,果然还是小孩子!”奶奶乐呵呵地说,“苏淮,你会不会打麻将啊?”

      苏淮回答:“会一点。”

      江荿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淮:“你居然会打麻将?”

      苏淮淡淡地说:“看我外婆打过几次,知道个大概。”

      奶奶更开心了:“太好了!阿荿,去看看宋婆在不在家,把她叫过来,说三缺一。”

      几分钟后,江荿带着宋婆来到三楼江奶奶的房间里。苏淮已经把麻将桌摆好了,奶奶给四人都泡好了茶。

      宋婆是奶奶最要好的邻居,以前奶奶一个人应付不了,常常会过来帮忙照顾江荿。她只有一个女儿,在上海工作定居了,逢年过节才回来。

      宋婆呵呵地笑道:“嘿呀,今天还有个帅小伙呢。”

      苏淮捏了下裤腿,淡淡地站起来:“宋婆好。”

      奶奶下巴一抬,乐呵呵地对宋婆说:“阿荿的朋友,今天留在这里陪我哩。”

      宋婆坐到椅子上,开始摸麻将:“两个俊小伙陪你,你可真有福气。”

      奶奶被逗得开怀大笑。

      宋婆朝苏淮问道:“怎么称呼你呀?”

      “苏淮。”

      宋婆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你看起来和我孙女差不多大,改天认识一下好不好?”

      “不用……”

      “交个朋友嘛!等我孙女回来联系你啊,一起出来吃顿饭,呵呵呵——”

      苏淮:“……”

      他下意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江荿,江荿则一脸“哥也救不了你,哥都经历过”的表情。

      江奶奶神秘兮兮地扫了一眼他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似的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四人都轮流打了一张牌后——

      宋婆:“幺鸡。”
      苏淮:“胡了。”

      江荿一惊:“这么厉害?”

      苏淮淡淡一笑,说:“耳濡目染。”

      接下来,三人觉得苏淮不单单是会打牌这么简单,这人运气也好得出奇,因为他手上还连出了“三金倒”和“抢金”,开局就赢得盆满钵满。

      除了奶奶还自摸了几牌,江荿和宋婆输得简直惨不忍睹。

      苏淮怕宋婆不高兴,故意出一些牌让宋婆赢。

      奶奶赞叹道:“阿淮,这真是你第一次打麻将啊?”

      全场最低分的江荿咬牙低声说:“什么耳濡目染,都是新手光环!”

      江荿打出一张“八萬”,苏淮推牌:“胡了!”

      江荿:“……”

      这下江荿彻底稳坐垫底的宝座了,算分的时候他还发现自己分数的绝对值居然比苏淮还高,直接两眼一抹黑。

      宋婆乐呵呵地说:“还好阿荿打了几张让我胡哩,高手过招就是酣畅淋漓啊!”

      江荿心里苦:“我也不知道那几张打了您会胡啊。”

      奶奶留宋婆一起吃晚饭,宋婆推脱了几下也同意了:“行!让我尝尝俊小伙儿们的手艺!”

      于是苏淮把中午没吃完的番茄土豆炖牛腩和肉沫蒸蛋重新加热了一下,江荿在一旁新炒了两盘青菜,四人和和美美地围坐在圆桌上。

      宋婆环视了一桌子菜后,惊叹道:“阿淮,你做的啊?”

      江荿在角落里轻咳了一声:“这四碗都是我做的,他中午炒的那盘西红柿鸡蛋吃完了。”

      “啧!那你跟我孙女说你五谷不分只会烧水?”

      江荿很明显已经忘了这一茬,尴尬地“哈”了两声:“刚学会,可能那天被我奶奶锤了一拳后厨神任督二脉被打通了。”

      奶奶“哦”了一声:“既然如此待会再过来挨几拳,多打通几条。”

      江荿立马怂了,拱手道:“不好不好,过犹不及。”

      其乐融融地吃过这顿饭后,奶奶和宋婆就一同出门散步了,家里只剩下了江荿和苏淮。

      江荿问:“打游戏么?”

      “不打。”

      “那你平常都干什么?”

      “发呆。”

      “别啊,我一大活人在这呢。”

      “我想洗个澡。”

      “哦!行啊!”

      江荿正准备靠到椅背上,苏淮突然从卫生间里出来,江荿还没搭到椅子的后背又直了起来:“?”

      “你有衣服吗?我什么都没带……内裤也要。”苏淮声音越来越小。

      “上次那套好不好?”江荿边说边打开一个柜子翻找衣服。

      苏淮不置可否。江荿的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但也能穿,何况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江荿没管没得到回答,他拿出一条灰色内裤,抖了抖:“新的啊,没穿过。”

      苏淮往后退了一步,心想现在立刻马上叫个跑腿还来得及吗……现在回家还来得及吗?

      江荿把衣服粗略地一卷,塞到苏淮怀里:“去吧。”

      苏淮捏着衣服,对上江荿的目光,三秒后,他认栽了,视死如归地走向卫生间。

      老房子的隔音并不好,这事江荿第一次听到卫生间里响起哗哗啦啦的水声,有一种说不出的亲昵,他滑手机的手指慢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苏淮头上搭了条毛巾,小心翼翼地提着裤子走出了卫生间,低头问江荿道:“脏衣服挂哪?”

      他的脸很红,不知道是被热汽蒸红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江荿说:“架子上有空的地方都可以挂。”

      苏淮抓着裤子一角,忸怩地去挂了衣服。

      江荿看他姿势奇怪,疑惑地问:“裤子大了?”

      苏淮转过头,江荿又一次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愠色,他不明所以,很无辜地眨了眨眼。苏淮低声咬牙说:“你说呢。”

      “不至于吧。”江荿把视线移到苏淮的腰上,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那次给对方换裤子的情景,脸越发滚烫,他舔了下嘴唇,很想喝水。

      苏淮注意到他视线的落点位置,红着脸,用还没挂上的衣服打了他一下:“瞎看什么!”

      “你腰太细了。”江荿含糊不清地把这五个字在舌头上滚了一遍,音量逐字降低。

      “什么?”

      “我说,”江荿换种含蓄的表达,“你要多吃点。”

      苏淮无语,暗想这跟吃饭有什么关系?但他觉得就这个问题和江荿继续争论太羞耻了,急忙把衣服挂好,坐到床边把被子一角拉到大腿上。

      “这是我最紧的裤头了……”话音未落,一个枕头扔到江荿身上,他条件反射地接住了。

      “闭嘴!”苏淮用毛巾兜着头发滴下来的水,闷闷地说:“吹风机递给我一下。”

      江荿愣怔地看着苏淮脸颊微微泛红、头发有点乱的样子,很想走过去捧起他的脸,像揉小黄一样揉他的头发。

      他甩甩头,怀疑自己最近养小黄养魔怔了。

      苏淮以为江荿摇头是拒绝的意思,他想到回福海那天早上也是这样惹江荿生气,半个月后才和好——这次多久能和好呢?会和好吗?

      苏淮抓着裤头,别扭地起身去拿吹风机。突然一道黑影覆上来,把顶灯的光遮了大半,接着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肩:“坐过来,我帮你吹,好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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