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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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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美洲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能会引起美国的一场沙尘暴。
很荒谬,但也是科学。就是那么一点儿细枝末节的松动,地崩山摧,一系列连锁反应接踵而来。
这句话仿佛一根杠杆,插进了苏淮内心最柔软的地带,不费九牛二虎之力,便轻轻翘起了一整个心脏,再也关不住那些曾被深深压抑在心底的思绪。
苏淮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攥住,生疼。血液也被抽了泵推进大脑,好烫。
那剂安定和那句“以后”的药性实在太大,说不留恋这份温存都是假的。
苏淮第一次动摇,想延长该死的倒计时。
“江荿,”苏淮在江荿按开吹风机前叫住他。
“嗯?”
“如果我后面出国了,怎么办?”
“嗯?”江荿没想到苏淮突然会说这个,但很快反应过来,“要留学吗?”
苏淮没说话看着他。
“那,这有什么怎么办的,”江荿说,“照旧呗。”
苏淮苦笑。人都不在一块儿,照哪里的旧。靠打电话发微信吗。那不是换了谁都行。
但凡江荿能说出一条实质性的解决方法,他都能重新审视这个问题,拉着江荿把每个可能性都假设如果一下。可江荿说一切照旧,这是最好的也是最不可能的走向。苏淮觉得江荿要么没有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要么就是把这个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江荿在他身后语气颇为认真地说道。
“嗯,”苏淮应下,但他其实只把这句话当做是甜言蜜语,并不觉得会应验。
“你要去哪个国家?”江荿双手抓着苏淮的肩膀,把他掰过来,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对自己,“定了时间了吗?”
“英国,”苏淮并不打算隐瞒,“六月吧,我爸说跟家跨国公司有合作意向,他要提早过去谈谈。他要我跟他一起去。”
“哦……”江荿心里悄悄盘算着日后苏淮出国了他们如何见面的事宜。看来以后是要成为国际航班的常客了。时间、手续的确实麻烦,但在江荿看来都不是大问题。钱是大问题。
“嗯,”苏淮抬头看他,浅浅笑了一下。
江荿也回给他了个微笑,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苏淮,于是转而问道:“图修得怎么样了?”
苏淮将电脑屏幕朝江荿偏了一点儿,点动鼠标:“你看看。这三张。”
第一张就是江荿把口红拿到脖子边,他微侧着头,苏淮拍的局部特写。第二张和第三张都是在江荿抹口红的时候抓拍的,只不过第二张上江荿的手刚在嘴边,而第三张是手往外抹了一大半,口红在江荿嘴边已经拉出了一条擦痕。
“你能不能把你以前拍的模特照片给我看看啊?”江荿说。
“啊?”苏淮愣住了,“你是觉得这三张不好吗?”
“不是不是,我觉得很好,”江荿咽了一下口水,觍着笑,“我想看看其他人。”
“你可以去关注我的账号,”苏淮三两下点开自己的账号主页给江荿看,“工作上的成片,和一些顺手拍的风景照,我都会发在上面。”
江荿输入苏淮账号的名字,惊呼:“两万多粉丝啊。”
“哈哈,”苏淮腼腆地笑了笑,“把你那一组发上去后,就有三千多粉丝了。”
江荿“啧啧”赞叹了两声,然后点了关注,一条条往下翻。
认真地看了七八条,剩下的他囫囵吞枣地翻到底,他确信苏淮以前从没有拍过人像近距离的局部特写,也从来没有尝试过视觉如此冲击的风格。
想到这里,江荿按住苏淮的后脑勺,又凑过去亲吻苏淮,亲着亲着,忍不住用力地含吮了一下苏淮的唇珠。
苏淮吃痛地激灵一下,含糊不清道:“你干什么……”
江荿喘了口粗气,放开苏淮,看着他略微有点红肿的上唇,说:“我觉得很好,明天你把这三张都给方瑶审审,然后我们现在就去睡觉,好吗?”
“你干嘛又突然亲我,你今晚……”还睡什么觉,苏淮正要理论,却看着江荿一时语塞。他一晚上被连着袭击两回,原本怕自己反复无常的情绪影响到江荿,谁知道对方直接对他反复无常啊!
“你拍得真好,我无以为报……”江荿察觉到苏淮越来越眯缝的眼睛,苏淮视线一直追随着他默默起身,慢慢地贴着墙壁移到卧室,“我好困了我先去睡觉了你也不要工作到太晚早点睡哟晚安!”
江荿噼里啪啦地讲完一连串话,马上鼠窜到卧室里去了。
“……”
苏淮轻轻叹出一口气,保存好那三张原图压缩成一份压缩包发给文件传输助手,然后盖上电脑,也回卧室了。
卧室没开灯,苏淮走到空的那侧床边,对缩成一团背对着自己的江荿说:“还没睡吧?”
江荿没回答。
苏淮掀开被子,躺进去,偏头轻声地说“晚安”,然后转过身侧躺着。
江荿翻身抱住苏淮,苏淮差点条件反射一个肘击。苏淮抓住江荿环过来的手,摸了摸:“你别多想。”
“嗯?”江荿靠上去。
“照旧就行。你……别改变。”
江荿感到充实:“嗯。当然。”
“三个月很快的。”
“嗯?”
江荿听到苏淮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变得绵长轻盈。他保持肩膀以下不动,抬头偷看苏淮的侧脸。
这个人,住在高档的江景小区,穿名牌衣服,要出国留学。是自己的男朋友。
跟自己在一起后生活水平下降是绝对不允许的。
试用期不通过是绝对不允许的。
系统要优化,技术要改进……钱才会更多。
江荿想马上起来找那几个对接的公司再谈谈新项目。
抓不到实物的物质让他对未来感到恐慌。
苏淮对过生日没什么兴趣。人多,吵。不知道说什么说“生日快乐”准没错。
但他不觉得生日有什么好快乐的——妈妈的肚子平白无故挨个刀子硬生生被剖开,随之而来的小生命哭哭啼啼的。快乐的话,笑着来才对。
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甚至没有把这一天当做是特别的日子。
江荿这几天不知道在忙什么,见不着人。苏淮觉得很奇怪,真的有人会过植树节吗。
“什么意思?”
公司楼下停车场。江荿倚靠在一辆白色大众的车门上。
“走。我都准备好了。”
“哪来的车?”苏淮站在江荿对面,没动。
“租的。”
苏淮扫视江荿和白色大众,若有所思。
“快上车吧!再过五分钟就是新的一个小时了!”江荿催促道。
“……去哪?”苏淮打开门,看到后座放着一个黑包,“这包黑黑的东西是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江荿老神在在地从车前绕到驾驶位,然后点火,启动。
白色大众钻入黑沉沉的夜里,暖黄路灯洒在车身,又漏进了几点灯光到车内,随着车的行驶,光影婆娑,明暗交错,勾勒出二人脸庞上深邃的线条。
“去哪?”苏淮见车驶离市区,又问了一遍。
“河北。”
“?”苏淮瞪大眼睛转头看向江荿。
“困吗?”江荿抽空很快地瞄了苏淮一眼,“今晚要熬个通宵呢,睡会儿吧。”
“不困,”苏淮摇了摇头,“去那干嘛啊?”
江荿没说话。
算了,反正都在车上了。苏淮回头看向前方。
车最终停在了山脚下。
“你……喜欢在植树节前一晚来爬山吗?”苏淮仰望巍峨的山峰。
江荿背着那包东西锁好门,来牵苏淮的手。苏淮拍了下江荿伸出的那只手的掌心。江荿反应敏捷地一把抓住苏淮的手,然后变成十指紧扣,说:“又没人。”
苏淮突然想到当时在群里看到的照片。那天他们都喝醉了,吵闹着要在附中门口合照,不知道谁选定了那个姿势,总之他们抓着手摆成了个五角星,而他,莫名和江荿十指相扣。
稀薄的习习凉风中,江荿的掌心是那样火热,灼烧得他想抽出手,却又眷恋,不自觉地反握回去。
这座山很少人来,看起来像是没有经过专门改造,一段石板路一段土路的,楼梯也不是用水泥砌得平整坚固,而是用不是很规整的大大小小的石块堆起来的,有的石块表面很光滑,稍有不慎就会滑一跤。
苏淮以前从没有见过这种路,他抬起一只腿到比较大的那块石头上移了移,确认石头不会动才敢往上走。
“陈晗今早看到我的新昵称,惊掉下巴。”江荿说。
“什么新昵称?”
江荿确定苏淮站稳后一顿:“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好吧。待会上山你再看。”江荿气死了,他以为是苏淮害羞不好意思主动说,结果洋洋得意半天,人根本不知道。
“嗯。”苏淮笑笑。
江荿又不气了:“有件事为了保密没跟你讲。上次我来这里考察的时候,和林淇一块儿来的。在观景台那儿遇到个老大爷,聊了几句。那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了……”
“啊?”
“嗯对,就是那天。林淇不是知道我们的事吗,我跟他说男朋友打来的,他就揶揄我。老大爷听到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嗯?”
“他说,我有男朋友,却和别的男的来这,是不是被对象查岗了。”
苏淮捂着嘴笑。拉着江荿站了一会儿,对江荿说:“那天好像是在工作室拍照,想和你吃晚饭。但你支支吾吾的,说跑导师那去了。我都没往那想,确实有点像在偷人。”
“我怕穿帮了啊!”江荿也跟着笑,“我真的在原地跑着跟你打电话呢!”
如果时间真的是一条无涯的河,那么此刻,细水就以一种带着微小颗粒感的方式长流于二人的心间,不轻不重,但又不容置疑地存在着。那些酥酥麻麻的痒意似有似无,伸手一抓,抓住了对方的手。
“……!”
一块石头比周围的都矮一截,苏淮没看见,没踩实滑了一下。江荿马上扎马步握紧苏淮,好险,拉住了。苏淮另一只手扶着江荿的胳膊,缓了缓说:“谢谢。我把手电筒打开吧。”
说着,苏淮摁亮手机上的手电筒。
“慢点慢点慢点……快到观景台了。”
“这样好多了,”苏淮晃了晃江荿的手让他放心,“我可能有点夜盲。”
他们的手全程都没有松开。在三月中旬远郊山上的晚上,手心里居然握出了一层薄汗。
到了观景平台后,江荿打开装帐篷的袋子,问苏淮要不要一起搭。
“在这睡吗?你什么时候把东西拿上来的?”苏淮吃了一惊。
“今天早上就把大家伙先拿上上山了。”江荿指指天空,“因为要看星星。”
苏淮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拎着帐篷顶部,抖抖抖。苏淮说:“我不会搭帐篷。”
“我教你啊,很简单的,”很快帐篷就在江荿手中初见雏形了,然后江荿随手抓了几颗地钉,拿了一颗蹲下身开始演示,“你看,像这样,斜四十五度插进去就可以固定住了,你试试。”
苏淮接过一颗地钉,根据江荿的指示,到帐篷的另一角单腿蹲着,照模照样地把钉子插进地里,然后扭头投去一道征询的目光。
“好玩吧?”江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旁,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淮抬头看到江荿正弯着腰笑眼盈盈地看着他,于是苏淮朝江荿伸出手,说道:“再给我两颗。”
“行,”江荿眼底满是宠溺,把两颗地钉放到苏淮掌心,“我去把顶帘拿过来。”
苏淮把钉子怼进地里固定好后起身,江荿正拿着一块布在整理。苏淮拍了拍手里的灰尘,走到他旁边看。
“江老师小课堂开课了。苏同学知道下一步是什么吗?”
“把它盖上去扣好就行了吧?”苏淮对江荿这种不定时的抽风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见他面色平静、语气平淡地接过那块布,盖在帐篷上。
“真聪明!奖励一下!”说着,江荿迅速嘬了苏淮脸颊一口。
“哎!”
江荿笑着说:“你居然知道拉链这面要放在前厅门帘这儿。”
“我还知道在这里扣,”苏淮说着,把顶帘四角耷拉下来的绳扣在防风杆的扣眼上。
“真聪明!再奖励——”
苏淮捂着被亲过的左脸跳开。
江荿笑嘻嘻地把顶帘内里的绑带也绑好,然后拍了拍苏淮的肩,说:“坐会儿吧。”
两人一起屈着腿,肩挨着肩坐在前厅。江荿伸手把零食袋勾过来,碰了碰苏淮的肩,问他:“要吗?”
“带了这么多,”苏淮翻了翻袋子,看到果冻、薯片、酸奶、好多鱼……
“万事俱备。”
苏淮拆了包果冻。江荿接过袋子,偷偷把酸奶拿出来。
人在空旷寂寥的大自然中常常会感觉自己很渺小,不自觉地依赖身旁仅有的同类。
“这是我一次搭帐篷,”一向沉默寡言的苏淮也在这种奇妙的磁场下话变得很多,他抓着果冻却没有吃,轻声说道,“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山。”
江荿偏头看着苏淮,摸了摸他那几个因为抓着果冻而凸起的骨节,起起落落,左右滑动像在撩拨什么乐器。
“星星好亮,”苏淮撕开果冻的包装,把果冻送进嘴里。
江荿喝了两口酸奶,然后往反方向扭头背对着苏淮,朝掌心轻轻哈了一口气。
苏淮把空了的果冻壳扔进垃圾袋里,轻声问道:“是不是北极星啊?”
江荿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啊?”苏淮转头拍了拍江荿的胳膊。
“嗯。”
江荿声音有点哑了,应该是刚才的酸奶太浓稠糊嗓子眼了。但他没管,因为下一秒,他就贴着苏淮的鼻尖,偏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点心心念念终于梦想成真的急不可耐和他潜意识里的怜香惜玉,一点点落到实处。他快攻慢守,含吮着他的领地。
江荿每次亲吻都掌握着主动权,苏淮要么被舌尖顶住合不上嘴,要么在强势的进攻下和强烈的窒息感中本能地张开嘴。
苏淮茫然地睁开眼,看到江荿近在咫尺的脸,然后江荿头稍微往左动了一下,他在江荿覆下的黑沉沉的阴影中突然直视到江荿头顶上的满月,明晃晃的月光有些刺眼,他再次闭上了眼。
他微微仰起头,生疏地回应。
江荿感受到苏淮主动伸出的舌尖,环在苏淮背后的手收紧了些。每次都是这样,苏淮只要一回应,他就觉得身体里放起了烟花,就想更深得吻进去,仿佛要把对方直接吃掉。
“我也看到了很亮的星,”江荿贴着苏淮的唇,含含糊糊地说,“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