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信誓坦坦说着对海没兴趣的南方沿海人兜兜转转又来到了海边。
沙子细软干净,每一步踩下去都陷进无尽的温柔,然而到了某一程度,它又会把人稳稳托住,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远远望去,蓝色正缠绵地拥抱这个世界——天空蓝得澄澈,大海蓝得深邃,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质。骄阳似火,完全看不出昨日这里曾被暴雨倾覆过,干爽明媚。
苏淮盯着浪潮,按下快门:“本来以为已经看腻海了,没想到每次看,还都能看出个不同来。”
“而且,你看——我调个黑白滤镜,把色彩去掉,又是另一种感觉。”苏淮演示了一下给江荿看。
“苏摄,”江荿摇着尾巴。
苏淮纠正道:“只是摄影爱好者。”
“职业摄影师,”江荿肯定,“这技术,找你拍照都要花钱啊。”
终于有人认可他的技术,而不是说这在不务正业,苏淮抬头看向江荿。江荿被他盯得不自在,正要开口,苏淮晃了晃照相机说:“我给你拍一张?”
江荿嘴角勾起:“我这身形气质,当模特要收费的啊。”
苏淮:“……”
此话不假,但能不能付我采耳钱,感觉耳朵脏了。
“开玩笑开玩笑,拍拍拍。”
江荿走到两米外摆好姿势,被一道娇媚的女声打断。
“帅哥,”卷着一头大波浪长发的明艳美女朝他款款走来,戴着墨镜,红唇微微上扬,“方便加……”
“不扫了,有驾照了。不好意思啊。”江荿对美女抱歉地笑道。
“……”美女僵住了几秒,讪讪然离去。
在一旁目睹全程的苏淮:“……”
江荿继续摆动作,在阳光下或张开手臂做拥抱状,或侧着脸露出流畅锋利的下颚线,仿佛是拍时尚杂志的帅气明星。
快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肩宽腿长,举手投足都散发着张扬的气息。
蓬松的碎发被海风轻轻扬起,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回头朝这一看——
……是挺帅的。
几道清脆的快门声后,江荿跑过来,迫不及待地围在苏淮身边:“看看!拍得怎么样?”
苏淮上下打量了一番江荿,淡淡开口:“你有对象吗?”
“没啊,”江荿没多想,捧着相机翻看一张张照片,“多帅!你看我这张的眼神,啧啧啧。”
“谈过吗?”
“没啊。”
“您这身形气质,没谈过啊?”
不过就凭刚才你不解风情的样子,倒也正常。
江荿把注意力都放在欣赏自己的帅照上,不知道把感情史全倒出来了。
“我不想浪费时间。”江荿满意地把相机递回给苏淮,反应过来刚才一连串莫名的情感拷问后,顿了顿,反问道:“你呢?”
“没有,”苏淮惊觉自己又问了唐突的问题,但这次对方也问了,那就算打平手。
“我觉得也是,你都不爱说话的。”
苏淮:“……”
我看你是太爱说话了。
“对了,”江荿说,“我要去捡一些贝壳回头带给朋友,你要一起吗?”
“我没有朋友……”看到江荿明显停顿了一秒的脚步,苏淮马上改口道,“我陪你一起吧。”
江荿没再问什么,像是没听到前一句似的应了一声,然后两人沿着海岸线,寻找各种各样形状完整的贝壳。
日昃之离,静谧天光与海水羽化交织的蓝调时刻降临。远处的橙黄如烈焰,从海平面上烧起,将云尾染上一层流动的金辉。
苏淮将镜头对准那抹橙黄,拍了几张,才继续往前走。头顶上方的路灯倏地亮起,苏淮仰头看向接棒落日余晖的黄光,觉得这种感觉很新奇。
像是“同淋雪、共白头”,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太阳”都在,仿佛他们可以一直走很远。
没有任何关联地类比完,苏淮不自觉地笑了笑,江荿察觉到那抹笑意,步伐轻快不少,都忘了问为什么笑。
露天大排档的简易塑料棚下,熙熙攘攘地坐满了推杯换盏、欢声笑语的人,空气中飘满了小龙虾、烧烤、海鲜的味道。后厨锅中火焰腾地一下猛烈窜起,清脆的当当几声,给街道又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街头巷尾的大排档,最地道。这家吃饭,那家打啤酒。” 江荿介绍完,用手指点了几下玻璃桌面,叫了两袋鲜啤。
巨大的机器上连着好几个水龙头,老板利落地拿着透明塑料袋,轻轻一拉手柄,琥珀色液体倾注而下,气泡如繁星般点点升起,细腻厚白的泡沫堆积在顶部。最后他稳稳一提,插了根吸管,就把一袋啤酒递了出来。
苏淮接过一袋,神色很是迷茫:“用……塑料袋装着?”
“街头啤酒就是这样,”江荿期待着,“尝尝?”
醇厚绵密的液体缓缓滑入喉咙,口腔中顿时弥漫开清新的麦芽香味,气泡在舌间横冲直撞,带来微微的刺痛与冰凉,咽下淡淡的苦味,悄然回味出一股甘甜。
苏淮舔了下嘴唇:“好像没感觉。”
“那咱们敞开了喝吧!不醉不归!”
端上桌的烤串留存了炭火的灼热气息,还在滋滋冒油,诱人的香味在鼻尖萦绕。为了方便,他们还是向老板要了两个杯子,把袋子里的啤酒倒出来。
“高二那年,班里一同学生日,组了个局,那是我第一次喝酒。好几个男生都喝大了,在街上直接大喊大叫,我们拦都拦不住。哎,那场面真是笑死我了。”江荿持着根肉串,牙齿咬住铁签微微用力一扯,肉块便顺着签子滑入口中。
“快回家的时候,还有三个人互相搭着肩,鬼哭狼嚎地唱’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还好我喝完酒是冷静型,没留下什么黑历史。”
江荿用拇指和食指缓缓旋转酒杯,随后举起,与苏淮碰了一杯。
苏淮喝完杯里的最后一口酒,淡淡地说道:“说不定今天就有了。”
“嘿你口气挺大,对自己的酒品这么自信?”
苏淮放下空杯:“这是酒吗,像饮料啊?”
江荿眯着眼睛挑衅地点了点头,带着要和苏淮一决胜负的气势起身到啤酒车前又要了袋啤酒给苏淮倒上。
一个半小时后。
“……”
看着枕在手臂已经睡过去的苏淮,江荿很后悔半小时前摩拳擦掌下的挑战书,还很后悔两小时前说出的“不醉不归”,更后悔早上提议说来喝酒。这家伙喝的时候根本看不出任何反常之处——口齿清晰,情绪稳定,脸也没红——结果他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后就成这样了?就这还敢挑衅他?
“喂!”江荿拍了拍苏淮的肩,见没反应,用了点力把他脸抬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提高了点音量,“苏淮!醒醒!”
苏淮:“……”
第二次了……此人讹人功夫了得……
“你的房卡在哪?告诉我房间号!”此话一出,周边陷入一片沉寂,离得最近的一桌人集体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满脸写着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开放。
江荿:“……”
本来就喝了酒,再弄这么一出,江荿觉得他现在头有点晕。他面红耳赤地翻着苏淮的包,摸到一张硬质卡片,激动地拿出一看,结果是苏淮的身份证。
啧。
他又硬着头皮摸了摸苏淮身上的口袋,空空如也。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只好先把猫包背在身前,然后麻烦饭店老板帮个忙,协力把苏淮背了起来。
虽然他这一个月走进健身房的次数明显降低,但以前练过的底子没丢,他还是能很轻松地让一人一猫挂在自己身上。今天苏淮穿着那件羊羔绒,手感上和大型宠物差不多,搂着他起来的时候江荿第一次发现冬天抱着一个人是这么舒服。
苏淮的下巴抵着江荿的肩颈间,温热的脸颊贴着耳朵,均匀的呼吸拂过脖子,酥酥痒痒的。两条手臂直直地从肩膀处落下,随着走动的幅度一晃一晃。
江荿怕苏淮掉下去,上身微微往前倾,走得很慢。
“嗯?……我怎么在走啊……”背上的人慢慢地蹭了下,他嗓音低哑,很轻地响在他耳边,尾音拖得很长。
“你醒了?”苏淮的声音本来就很好听,现在懒洋洋的,就又添了分性感。江荿的头忍不住偏了偏,避开对方的气流。
“……”
“苏淮?”江荿皱了皱眉,没有停下脚步。
“……”
“……快到了,再坚持一下。”江荿咬牙。
就在江荿以为苏淮又睡着了的时候,苏淮挣扎着说:“……我要掉下去了……”
江荿站定,轻声说:“抓好。”
背上的人缓缓把两条手臂一围,圈着江荿的脖子,抱着手肘往上爬了一点。
江荿感觉苏淮已经抓稳后,托着苏淮大腿的手微微发力,将人往上颠了一下,问道:“好了吗?”
“……”
江荿轻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欢声笑语的人群渐渐在身后远去,他背着苏淮,从热闹走到安静。路上行人寥寥,大多数是散步和遛狗的居民。踏着夜色中愈加温暖柔和的橘黄灯光,再转个拐角,就是江荿租房的那片小区。
江荿抵着门,腾出一只手开锁。房门打开后,他慢慢地把苏淮稳稳地安放到沙发上,才去开了灯,然后把小黄从猫包里抱出来,往食盆里舀了一勺猫粮,喃喃道:“摊上大事了。”
小黄脱离江荿的手掌后,就迫不及待地窜到了椅背上舒舒服服地挂着了。
孤立无援的江荿:“……出息。”
江荿租的这间屋子小而温馨,家居整体是舒服的棕绿色调,墙上挂了几幅装饰画,角落的柜子上摆着三五颗绿植,茶几桌面光洁如新。平时的空气中还会漂浮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只不过现在被两人浓重的酒味完全盖过了。
江荿打开空调,准备帮苏淮把羊羔绒给脱了,刚抓着衣领要翻下去,苏淮反手握住了江荿的手腕,喃喃道:“……干什么……”
“开暖气了,穿着热,帮你脱掉。”
“……哦……”苏淮的手随着这声单音一并落下。
江荿脱完外套后,发现问题有点棘手,剩下的衣服他继续脱好像很奇怪。酒精在体内扩散,脑子越发昏沉,他踢了踢苏淮耷拉下来的腿,说道:“醒着就把衣服换了,到我房间睡,不用洗澡,不嫌你脏。”
苏淮:“……”
关键时候就已读不回是吧。
哎。那就别怪我,非礼勿视了。
……两个大老爷们,坦诚相见,算什么非礼勿视。
你有的我也有,还怕我看了?
但江荿越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心跳就越发加快,思绪如乱麻,不知道是因为酒劲往上涌,还是因为他刚才背着苏淮走了很久没停下来休息,他觉得很热。
苏淮看上去清瘦,实则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皮肉紧实。江荿没想到他腰部的线条还挺好看的,虽然不是形状分明的一块块肌肉,但很有型。而且腰也很细。
操。
你在看什么呢?
没有办法,江荿念着大悲咒,强迫自己心如止水地给苏淮换上干净的睡衣,然后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接着自己跑去浴室冲冷水澡。
他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刚才隔着布料,若有若无碰到苏淮皮肤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口干舌燥,浑身发烫。
啧!一定是喝酒喝的!一定是空调开太高了!
他站在凉水下,冲了十多分钟才勉强止住身上的热意,然后扯了条毛巾按在头上胡乱地擦了擦,又在心里念了一遍大悲咒,才轻轻地拉开门。
浴室温暖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洒在房间内,勾勒出苏淮的侧脸轮廓,在他光洁的鼻翼上晕染出一片暖黄。江荿的上衣对苏淮来说太过宽大,不合身的衣领往一侧滑落,露出修长深邃的锁骨和纤薄挺直的肩膀。
江荿:“……”
大悲咒不够用了,他默念般若波罗蜜心经,走到床的另一侧。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