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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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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的晨曦流进窗缝,街道上隐隐传来早餐摊贩悠扬的叫卖声和远处车辆不时驶过的低沉引擎声。
苏淮半阖眼眸,一时间难以适应亮堂的光线,便用手掌挡在眼前,待视线渐渐清晰后他猛地瞪大眼睛,诈尸般抬起了头。
这是哪?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将布局看个大概,墙上的一幅抽象派装饰画好像正朝着他张牙舞爪,那颗绿植伸长枝蔓仿佛要来勒死他。
宿醉后的头很痛,更何况此时仿佛有一百架直升飞机同时转动螺旋桨的轰鸣声在他脑中回响,他麻木地看着四周,左手边的枕头和床垫都有凹陷和褶皱的印子,看样子不久前这里还躺着个人……最后他低头缓缓地把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霎时视网膜上炸开无数刺眼杂乱的亮白色块,更加头痛欲裂。
这是谁的衣服?我的衣服呢??
滴——
如果他胸上粘贴着心电监护仪,大概会发出这个声音。
我不会是被……吃干抹净后还要被抓来当压寨女婿……变!态!
苏淮深呼吸了几口,一把抄起床头柜上的花瓶,抱着要和对方同归于尽的念头气势汹汹地走出房门。
江荿正好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漫不经心地一抬眼,心情很好地打招呼,“早……”字的音还没发完,就被对方身上的气焰吓到。他看到苏淮一手叉腰,一手举着花瓶,而那花瓶快到他脸上了,他赶紧绕到椅子背后,手撑着椅背,惊恐地说:“你干嘛?”
“是你?”苏淮紧急地把快要砸出去的花瓶收了力气带回来。
“不然你以为是谁?”
“我衣服呢?”花瓶被放到饭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给你挂起来了啊,”江荿手指了指玄关附近的衣架,小心翼翼地问,“昨天你喝醉睡过去了,还记得不?我家开着地暖,穿那么多睡会着凉的,叫不醒你只好帮你换了——”
苏淮狐疑地看着江荿脸颊上可疑的红晕。
“你看你,大早上的,火气这么旺。”江荿把牛奶放到桌上,从椅子背后走出,正要来到苏淮旁边,愤怒的花瓶又发出“砰”的一声,把江荿吓回去了。
“我怎么在你家?”
江荿突然找到底气,直起腰杆:“没找到你房卡啊,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昨天你趴在桌上睡的时候我问你卡在哪还被别人误以为我是要趁人之危呢!”
“……那家酒店用的密码锁。”
“……哈……哈……”江荿吸了口气,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好智能的酒店……”
苏淮:“……”
苏淮抓着裤头,摸了张椅子,顺着椅背缓缓下滑,屁股挨到坐垫时才感觉灵魂重新归位了。他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还没从接二连三、铺天盖地的爆炸性信息中缓过神来。
“头很痛?这杯你先喝,喝完会舒服一点。我再去热一杯。”说完,江荿走进厨房。
小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苏淮腿边,蹭了蹭苏淮的裤腿。苏淮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到桌上,摸了摸它的头,感叹无事发生真好,还能摸到小黄真好。
但没逗一会儿,小黄就从桌上跳下去,跑到了食盆那儿吃猫粮。苏淮喝了口牛奶,仍觉得不真实,思维活跃得快要火山爆发。
江荿抱着牛奶,在等待锅里的水热起来的间隙隐隐察觉出一丝不对来:他这么生气干嘛?生气的人是我才对吧,一路背回家,伺候着换衣服,让我洗冷水澡……这个暂且不算他头上,我都还没……等等,他不会也以为我趁人之危了吧?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男的!
他抱着胸,轻轻地“嘁”了一声。
估摸着水温在四十度左右了,江荿往水里放入一个玻璃杯,倒了七分杯牛奶,在水沸腾前把杯子拿出来,然后又放了两个鸡蛋进去煮。
苏淮坐在背对厨房的那个位置,腰背微微弓起,江荿站的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柔软轻薄的睡衣顺着他精瘦纤细的腰身自然垂坠,突出的脊椎骨若隐若现。
江荿突然想到昨晚帮苏淮换衣服时看到的腰线,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啧。腿这么长腰还能这么细,没道理。
他掐着自己的腰,比划了一下,结果往里使劲掐,感觉要把自己给勒死了,也掐不到苏淮的那个宽度。
啧。这叫肌肉,懂什么。
他屏住呼吸,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绷出的腹肌和鲨鱼肌,撇了撇嘴。
苏淮不知道背后那个人此时丰富的内心戏,他还处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食指和拇指一下一下捏着山根,提起又放下,心想:万幸……
“好多了吗?”江荿坐到苏淮对面,摊开手掌,把鸡蛋递过去,“早饭。”
苏淮的指甲沿着游离线剪得很干净,温热的指腹搭在他掌心一瞬,再轻轻掠过,把鸡蛋接了过去。
好痒,江荿心想。
“谢谢。”苏淮拿着鸡蛋在桌面轻敲了几下,开始剥蛋壳。
“不客气,”江荿说,“头还疼吗?”
“……有点。”
“都断片了,以后少喝点酒。”
苏淮:“……”
可以说头是被吓得才疼的吗。
“你喝醉后躺那一句话不说,完全没有自理能力,吓死我了。得亏我心地善良,不然你被卖了都不知道。”
苏淮:“……”
你说得对……我真以为我是被卖了……
苏淮就着牛奶咽下最后一口鸡蛋,抽了张纸细细地擦了嘴,再次感叹现在还能在这好好地吃个鸡蛋真好。
“上午在我家好好休整一下吧,下午咱再出去。”突然,江荿似乎想到了什么,短促地笑了一下,“你中午是想在外面吃还是在家吃?”
“啊?”
江荿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中午想在外面吃还是在家吃?”
“你会做饭?”
“会一点,”江荿揉了揉鼻尖,“看我奶奶做过。”
“只是看?”
这你好意思说会?
江荿一挑眉,手拿把掐地说:“耳濡目染,懂吗?”
苏淮:“……”
江荿搓着手,期待得看向他,说道:“你呢?你有没有会的?”
“煮泡面和西红柿炒蛋。”苏淮淡淡地回答。
“那行了,能吃饱。”江荿站起身,拍了拍苏淮的手臂,“换衣服走吧,去超市买点菜。”
苏淮起身,连忙抓着裤头,喃喃道:“这裤子真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荿眼前又浮现出单薄的细腰,顺拐了。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
超市里的音乐都已经换上了恭贺新春的版本,天花板上挂满了一排排的红灯笼,红红火火地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江荿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边走边看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跟着哼唱道:“oh礼多人不怪——”
苏淮抬眼诧异地看了看他。
“恭!喜!发!财!”江荿对着苏淮把自己笑成个年画娃娃,还配合歌词做出了拜年的手势。
音乐又换了一首,前奏听起来还是很喜庆热闹,像是马上要去赶集买年货,江荿用粤语轻轻跟唱道:“猴鸭朵迎村发啊——啊——”
苏淮又一惊,说:“你怎么都会啊?”
“猴鸭朵迎村发……嗯?”江荿意犹未尽地哼了哼,“每年这段时间超市都在放啊。耳濡目染,懂吗?”
苏淮逛超市的次数屈指可数,这种贺岁单曲更是不会出现在他的歌单里。说起来,贺岁单曲之所以是贺岁单曲、之所以会在超市里播放,朗朗上口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苏淮才听了一遍副歌,就会唱了。
“这个鱼看着很新鲜啊。”江荿推着购物车,扭过头直直盯着水产区。
“那来一条呗。”苏淮说着就朝水产区走去。
“哎呦,”江荿抓着苏淮的袖子,把他拦住,“不会做。先看看,鱼的难度太高了。”
货架上方便面的红色包装在这充满年味的环境里,也衬出一点喜庆。苏淮站在架子前,拿了一袋五连包的方便面,正准备放进购物车里,江荿双手交叉护在购物车上面,说:“哎哎,别拿泡面,大厨在这呢买什么泡面。”
“……”苏淮默默地把方便面又放回货架。
在生鲜区逛了几圈后,江荿低着头看网上的菜谱教程,念念有词:“买点牛腩吧,看菜谱感觉很简单。”
苏淮:“……”
在这现学菜谱也好意思提议要做菜。自己居然还跟来了。一定是酒还没醒。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这样想着,他脚步一顿,幽怨地看向正推着购物车缓缓往前走的那个人的背影。
江荿抬头时发现身边的人悄然不见踪影,隐隐察觉身后目光灼灼,一回头看到苏淮“深情”地看着他,心跳顿时漏了半拍,呆呆地问:“你干嘛?我背影有这么帅吗,你看得这么认真。”
“……”苏淮眼角微微抽搐,扯了一下嘴角,“去买牛腩吧。”
他们对于挑选牛腩毫无经验,瞪着眼看半天也看不出来这块肉的纹理和那块肉有什么不同。
“买牛腩不?这块儿!瞧这雪花漂亮的!”售货员用夹子提溜着一块牛腩热情地说道。
“啊……行,就这块吧,”江荿看着称上的一大坨肉,摸了摸下巴,偏过头轻声对苏淮说,“嘶,会不会太多?”
苏淮说:“好像……有点儿?”
江荿刚“哎”了一声,售货员就把装好的牛腩从台子上递出来了,他只好话锋一转:“哎……谢谢啊。”
他扶着购物车,颠了颠那袋牛腩,说:“这能吃两顿吧。”
“改天你可以换个菜谱再炖炖。”
“算了,都煮了吧,不然我煮得太好吃不够我们吃了怎么办?”
苏淮对着江荿竖了个大拇指。
江荿数了数购物车里的东西,和菜谱里需要的对应了一下,说道:“差不多了,去结账吧。”
两人推着购物车经过冷藏柜前,苏淮打眼一瞧,默默走过去拎起一罐黄桃燕麦酸奶,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戳了戳江荿的肩膀,问道:“你喝吗?”
“啊?”江荿脚步一顿,回头看到苏淮晃着罐酸奶,反应过来,“哦,行啊,来一罐。”
苏淮拎了两罐酸奶放进购物车。
“对对,刚忙着买菜,都忘记了,”江荿推着购物车调转了个方向,“去零食区看看,还想吃什么?”
“麻辣冷吃牛肉看着挺不错……你吃辣吗?”苏淮捏着外包装一角,扭头问江荿。
江荿很明显感觉到苏淮走进零食区两眼都放光了,他搭着购物车的护栏,含笑道:“吃啊,拿呗。”
苏淮抱着一袋牛肉,步子轻快了不少。
“薯片……”
“好啊。”
苏淮艰难地从零食的诱惑和江荿的应允声中找回理智,他摆了摆手,说:“够了够了,吃不完了……”
“没关系啊,后面还有好几天呢,”江荿往购物车里放了包苏淮视线停留很久的果冻。
“……”
和家人一起时,苏淮不会直接说“我想吃这个、我想要那个”,因为他觉得这样像在撒娇,太过于小孩,想要什么他自己就买了,省得多费口舌。
但现在为了“照顾”江荿,怕他过敏怕他上火怕他不吃辣,苏淮拿之前都会多问一嘴。离奇的是,明明是在为对方着想,结果问完后效果堪比直说“我想要”。感觉在卑劣地欲擒故纵似的。
本来就要买,为什么有一种被宠着的感觉!
为了停止这怪异的感觉,苏淮拉着购物车去结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