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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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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生牛犊不怕虎，两个从未真正下过厨房的人，一人提着两个大袋子，一人抱着一小袋米，回到了出租屋。
苏淮目光逐一扫过大米、土豆、牛腩、西红柿、鸡蛋、快白苗、葱姜蒜、冰糖、香叶桂皮八角、老抽、生抽、耗油、花生油、白糖、盐巴——是的，江荿家里连瓶调味料都没有。他轻轻按了下太阳穴，然后拎起另一袋子里角落边的酸奶，旋开瓶盖喝了一口。
万事开头难，开始了就不难。
不就洗一洗、切一切、炒一炒嘛！
苏淮抱着一袋西红柿，到厨房的水池边清洗起来。
“好了！我学会了！不过是先这样这样再那样嘛！”刚才一直坐在沙发上低头琢磨菜谱的江荿从沙发上雀跃而起，动静大得让脚边的小黄“咻”地弹开了，也吓得苏淮手一滑，手里的西红柿“哐啷”一声掉到了水池里。
苏淮心想，可不就先这样再那样嘛，大惊小怪。
他捡起水池里的西红柿重新冲了一下，然后用小刀在西红柿的屁股上划了个十字。
斗志昂扬的江荿在一桌食材里翻找出牛腩，把它放到流理台的砧板上，刷地抽出一把菜刀，准备大展身手。他回想了下刚才视频里的切肉技巧，把肉拎起来左看右看，然后逆着纹理切了起来。
锅里冒出白色的水汽，苏淮把烫软的西红柿捞出去皮，突然听到一阵笃笃笃声，他回头看到江荿切菜的背影时，有点恍惚。
他对厨房的回忆其实并不多，庄乐天喊一声“吃饭了”，他和苏劭华才会从各自的房间出来到餐桌前就座，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话，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吃完又各自回房。况且更多的情况是，苏劭华在外出差，他和庄乐天吃着张姨早早做好的饭。
他并没有体验过烟雾缭绕中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谈笑风生。
语文书上倒是有不少散文小说描写了厨房中的温情时光，老师在讲台上逐字分析，列出一二三个得分点，但除了答题的模板，他其实并不理解，什么叫“平凡朴素的一菜一蔬里，反映出生活最本真的模样”。
而此时厨房热气腾腾，水烧开的咕噜声夹杂着笃笃的切菜声，他第一次觉得“生活”具象化了。
“葱姜蒜都备好了。”江荿手一摊，把刀背上沾着的葱花抹下，然后转身挤到苏淮旁边洗刀。
苏淮回过神，侧身一让，看着水流落到刀面上再被江荿拂开，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他缓缓开口问道：“洗了吗？”
“啊？这不在洗吗。”江荿听得一头雾水，洗刀的手没有停下。
“我说葱姜蒜。”
“……啊？”
江荿动作一顿，稀里哗啦的杂乱水声变成有序的哗哗声，两人视线交汇，相看无言。
“我……我现在洗。”江荿被盯得落荒而逃。
去他的具象化，生活果然是一地鸡毛。
苏淮把去好皮的西红柿切成小块，起锅热油，在打好的鸡蛋液里加入少许温水搅拌，倒入锅中滑炒到五六分熟定型，盛起备用。然后另起一锅把番茄翻炒出浓浓的酱汁，加入适量的盐和白糖调味，再倒入鲜嫩明黄的鸡蛋，淋半勺生抽，翻炒均匀。
“好香啊！你也有点样子啊，苏大厨，”江荿在一旁等着苏淮装好盘，然后把锅接过来放到水池里刷干净。
接着江荿就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他根本跟不上这个剪辑过、调了速的教程视频，他才刚倒好了一锅水，视频里的大厨已经进行到给肉撇浮沫了。
他一手扶着锅柄，一手拿手机，朝厨房外喊了喊：“苏淮，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点个暂停啊，他讲得太快了。”
“等等，”苏淮端着盛好的西红柿炒鸡蛋走出厨房，发现大包小包的购物袋里的东西还散落在餐桌上，于是他只好把西红柿炒鸡蛋先放到就近的台子上，再把还没用到的菜放流理台上、把零食放客厅里，一通收拾后，才折身回厨房接过江荿的手机，“来了。”
“冷水下锅……葱姜料酒焯水……撇浮沫……”江荿跟着视频教程念念有词，依葫芦画瓢。
“热锅冷油放冰糖……小火搅拌……翻炒裹上糖色……诶诶？帮我往回倒几秒，糖色是什么样？”
“……”苏淮伸出食指把进度条往回拉了几秒。
“哦哦，这样差不多。然后呢？倒番茄……加香料……料汁……诶？我刚调好的那碗料汁呢？”
苏淮往流理台上一瞥，看到了料汁，他后撤一步伸手拿过来刚想递给江荿，结果余光扫过旁边的一袋米，不禁惊呼：“我们是不是还没煮饭？”
“啊？啊！”江荿还在环顾四周寻找料汁，苏淮这句话好像当头一棒，把他敲得神魂归位，“我的妈，真没煮！嗯？他说什么？加水小火焖煮一小时？”
“那先把它倒进去，这也太久了，”江荿接过苏淮手里的料汁，全部倒入锅中，“现在煮饭还来得及……我去！那西红柿炒鸡蛋怎么办？”
苏淮：“……”
两人再次视线交汇，相看无言。
两秒后，苏淮淡淡开口：“没事，热一热还能吃，先把饭煮了吧。”
苏淮隐隐开始担忧今天这顿饭，这也太多幺蛾子了。
“等等，另一个教程说高压锅二十分钟也可以，我换个锅，高压锅快一点。”
江荿把一锅牛腩换到高压锅里，“咔”一声旋好锅盖，然后端着脏了的锅到水池边清洗。
“煮饭很快的，半小时就能好，”江荿量了一杯米倒入电饭煲里，淘了米，再把水倒掉，“现在让江大厨发挥一下他的拿手好菜——清炒时蔬吧！”
苏淮说：“要我帮你切菜吗？”
“根据前方记者的报道，”江荿把锅铲当话筒，“初出茅庐的江大厨迎来了他的得力副手，这是一次锦上添花的合作，让我们跟着镜头，拭目以待！”
“……你这是切到什么频道了？”正在切菜的苏淮眼角轻轻地跳了一下。
“哎对啊！镜头！” 江荿兴奋地拍了下手,“帮我录一段！这还是我第一次正经下厨呢！”
苏淮含笑道：“我又是厨师又是副手又是摄影师，打三份工呢。”
他本来只想拿着手机随便拍一下敷衍了事，但看到屏幕里的画面，还是忍不住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完美的模特，这么完美的构图，不能放过！
于是苏淮放弃手机，从他的背包里翻出相机，在岛台前微微弓步后仰，做了一个挺考验他柔韧性的动作，艰难地找到他心中设想好的那个角度，接着嘴角一勾，满意地按下快门。
逆光，六边形光斑，紧实好看的手臂线条。
美中不足就是这张脸看不太清，所以苏淮开了闪光灯又照了一张。
“哇，闪的那下真感觉自己是万众瞩目的大厨了，啧啧。”江荿拿着铲子，尊贵地摊开双手。
“太做作了。下巴收一点，不是低头，这样，”苏淮走上前轻轻地掰了一下江荿的下巴，冷不丁地触碰让江荿僵在原地，下巴像有小电流游过似的，好麻。
“怎么突然这样僵硬啊？”苏淮从取景器里抬起头，“算了，还是别摆拍了，我抓拍吧。”
江荿把青菜放入热锅中，叶子上残留的水珠落入油中的响声“滋”地四下炸开，白烟袅袅升起，同一时间，苏淮马上按下快门抓拍了一张，他把相机递了过去，说：“很复古吧？”
“帅爆了！”江荿在翻炒的百忙之中腾出一只手，给苏淮竖起了拇指。
不知道有没有看了帅照后自信爆棚的加成，总之江大厨不负苏淮一人所望，没有借助任何的视频教程，三下五除二就炒出了一盘翠绿鲜亮的青菜。
一阵兵荒马乱后，饭桌上摆好了碗筷，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碗番茄土豆炖牛腩和一盘清炒快白苗都有模有样的，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喵~”小黄适时地刷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仿佛在说：别忘了还有本喵。
“你不能吃哦，”江荿把小黄抱去食盆旁边，“吃你的猫粮。”
小黄吃了一口，很幽怨地扭头看了一眼江荿的背影，然后继续低头吃。
江荿和苏淮靠着椅背，看着这一桌子菜，都有些恍惚。
江荿掏出手机，感动地拍了张照，并率先动筷，夹了块鸡蛋大口咽下：“香！”
苏淮也夹了块牛腩，吸满浓郁酱汁的肥嫩软烂的牛腩入口，他满足地闭上眼睛，尽管语气还是淡淡的：“嗯，好吃。”
“我觉得我有天赋，”江荿说，“要哭了！怎么这么好吃！”
“嗯。”苏淮点了点头，十分同意江荿说的话。
可能是早上没吃多少，也可能是一番劳作下来体力消耗太大，两人以风卷残云之势把饭菜迅速吃完了，只剩下了半锅牛腩——纯粹是因为买太多了，而胃容量有限。
苏淮抱着油腻的碗筷正准备去厨房清洗，被江荿拦下了：“来我家吃饭怎么好意思让你又做菜又洗碗的，放着我来。”
“住你家一晚，又吃了你炒的两道菜，洗个碗而已。”
江荿拗不过，只好作罢。
苏淮穿着最里层的一件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瓷白的手臂，平直的肩膀撑着毛衣顺直垂落，显得整个人修长挺拔。
江荿看着苏淮的背影，思绪穿越时空，回到童年。那时候，他总爱围着正在洗碗的奶奶身边左右跑，而奶奶会不时用手弹起水花抖落在他脸上与他玩闹。
不知道为什么，江荿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两个字：贤惠。
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就这样吗！
尽管这个房子是他租的，尽管他在这还没住够一个月，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这里有“家”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