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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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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扬是提前五分钟到的，齐淇已经在那等着了。齐淇和高中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她长得显小，五官紧凑的摆在巴掌大的脸上，三十多岁看着跟二十出头差不多。沈逸扬虽然只见过那张合照，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沈逸扬。”齐淇挥手，绽开一个璀璨笑容。
两个人来到那家老店，店面已经翻新过一轮，变得又大又宽敞。六点多，大部分学生都吃完了要走，位置空出来了不少。齐淇轻车熟路地走到最里面，在放菜品的冷藏柜后头，有个隐蔽的两人桌。
“妮儿呀，你们要不坐外头吧，那边还有位置。”服务员是个热情的大婶，笑容满面，看着一副淳朴人民的样貌，“这儿太小太挤了，坐着不舒服。”
“不用了谢谢，我们就坐这里就可以了。”齐淇丝毫不介意的样子，将随身带的皮包放下。
“你们不介意就行。菜品在后头的冷柜自取，加面加粉柜台结账的时候说一声。”大婶端来两杯水。
“诶好。”
沈子扬打量着店内装潢，很简单也常见的路边饭馆设计。非要说点不同，就是墙上贴了很多便签，不同颜色多种形状，上头写了学生们想说的话。对期末考试的祈祷，对喜欢的人的告白，甚至还有人写今天早上吃了些什么。
朴素的麻辣烫店，周围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学生，这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让沈逸扬难得恍惚了一下。
“想什么呢，先拿菜。”齐淇把手在沈逸扬面前一挥，冲他眨眨眼。
“好。”沈逸扬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纪，还有混在高中生里头吃麻辣烫的一天。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里面的那个位置吗。”齐淇一手拿夹，一手端碗，眼睛打量着菜品。
“嗯？我以为你是随便挑的。”
“看来你还真是忘得干净。”
“这怎么又有我的事了。”
“我们高中经常溜出来吃这家店，每次你就喜欢坐在那里。”齐淇爱吃素菜，刷刷刷地就拿了一堆，“因为前头挡了这个冷柜，外面一眼望过来谁也看不到我们。”
“.....那我还挺喜欢偷偷摸摸的？”沈逸扬嘴角抽搐，人还真是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
“哈哈哈哈....”齐淇看到沈子扬的表情没忍住，笑声像被打翻的玉珠，叮叮当当地落下，“其实是因为有一次我们坐外头，被路过的班主任看到了，你回去还写了份两千字的检讨。”
“自打那之后，你每次来就必须要坐这个位置。”齐淇好不容易压住笑，又顺手夹了块冻豆腐，“诶，我选好了。他们家冻豆腐浸汤好吃，你以前最喜欢。”
沈逸扬跟着拿了块，他某种意义上也是第一次吃，但却本能的知道自己要拿什么。无意识的记忆，让他心头狠狠颤动，似乎下一秒就能想起齐淇说的事来。
两个人去柜台付了钱，坐到位置上。齐淇望向外头，三月末的夕阳总是留不住，夜晚来得又相当积极。十中的教学楼是砖红色的，打眼看过去很是醒目。沈逸扬见状也跟着扭头看过去，莫名的熟悉感涌上来，激起他身上一阵轻微的颤栗。
“吃完我们去十中走走吧，优秀毕业生上头还挂着你和谢初的照片呢。”齐淇单手托着下巴，语气里带了些调笑的意味。
“好。”沈逸扬点点头，他都差点忘了，谢初也是十中的学生。
“对了，你那天说要问我事情，是什么事情。”
明明之前急着想问，现在真到了可以问出来的关头，沈逸扬反而没那么迫不及待了。他不确定齐淇是不是清楚，他和谢初的婚姻。担心说漏会给谢初惹麻烦，沈子扬斟酌着开口：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觉得我和谢初的关系怎么样？”
“嗯...你指哪方面？”齐淇歪着头，一边说一边比着手指，“工作上的，还是婚姻上的。”
“你说的婚姻是？”
“不用和我装傻，我知道你们结婚的事。”
这交情是不浅，沈逸扬挺惊讶，他没指望齐淇能知道。
“那我就直说了。我之前是不是在乐天工作过，还和谢初有很大的矛盾。”
“是的。”
“什么矛盾？发生什么事了。”
“具体过程是乐天内部的事，我也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结果。”齐淇垂下眼眸，喝了口水，“谢初当上了乐天的CEO后，没过多久，乐天就发生政变。你带着一部分人离职，后来开了知行这家公司。”
“乐天政变，我和谢初怎么会有矛盾？”沈逸扬身子往前倾了倾，面露不解。
“外面传得是，谢初为了争权把你逼走的。也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这样，至于实际情况，”齐淇耸了耸肩，“我那会在R国读书，你也从来没和我说过。”
“但是我们后来结h....”
“不好意思打扰您们。这边两碗麻辣烫，一碗番茄一碗骨汤，咱们餐齐了哈。”服务员大婶插进话来，一手端着一碗，小心翼翼地摆上桌。
“好的谢谢。”齐淇眼睛一亮，用手捏着碗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毕竟都是过去的事，再怎么复杂你也已经不记得了。没有纠结的必要。”
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又将一次性筷子递给沈逸扬：“谢初他...不会害你，与其回想那些，不如先回想回想，你眼前的这碗麻辣烫。”
“而且，说不定过段时间，你自己就全记起来了。”
沈逸扬盯着递过来的筷子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齐淇话语的参考性。最后释然地笑了笑，接过筷子：
“你说的对。”
齐淇说的不无道理，既然他和谢初都已经结婚了，过往的恩怨肯定早就解开。他好不容易都忘得一干二净，也是吃饱了撑着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面前的麻辣烫冒着腾腾热气，白花花的水雾朦胧了他的视野。看久了，沈逸扬甚至有些晕船的感觉，感觉他今年应该才十八岁，不过是一个平常的傍晚，和齐淇溜出来吃晚餐。
不过，错觉也只能是错觉。
这家店不愧是开了十几年都屹立不倒，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汤底，沈逸扬刚吃第一口就停不下来。等他终于把他汤都喝得一点不剩时，一抬头，齐淇正憋着笑不知看了他多久。
也没等沈逸扬不好意思，齐淇就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
“走吧，我们去逛逛母校。”
十中是H市占地面积最大的一所高中，主要分为教学区和生活区。教学区又有三栋主楼，分别是自华楼、诗华楼和书华楼。沈逸扬、谢初和齐淇就是自华楼毕业的。
学校一般是拒绝外来访客的，但好在齐淇和以前的班主任还有联系，不然他们还进不来。现在的这个点学生们都在上晚自习，校园空旷又冷清，只有教学区的三栋主楼灯火通明。
沈逸扬环视着这里的每一寸风景，他刚走进来的时候，竟然萌生了些许落叶归根的安然。有些东西，尽管大脑忘记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替他记得。
优秀毕业生的榜单，放在学校的宣传角。和齐淇说的一样，他们那届毕业生里头，最上面放的就是他和谢初的照片。照片里的沈逸扬笑得相当灿烂，明眸皓齿，意气风发，满满的年轻活力。尽管只是看着照片，都能感受到其中青春的滚烫。
“这是我？这张照片照得真不错。”沈逸扬看着高中的自己，啧啧赞叹，“这不高低得让人暗恋三年。”
“呵呵。”
“我开玩笑的。”沈逸扬瞄了一眼齐淇的脸色，紧急避险转移话题，“谢初高中怎么看着这么凶，一张好脸全白瞎了。”
“何止是看着凶，他那会是出了名的刺头，谁都不敢惹他。”齐淇也盯着照片里的谢初，像是陷入了回忆，“而且，他还一拳给你鼻梁打骨折过。”
沈逸扬：“？？？？”
他虽然之前在巷子里看见谢初揍人，就知道谢初可能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但也没想到自己还会被谢初揍过。谢初，刺头，高中，这几个词沈逸扬都不知道它们怎么能组合在一起。
“那会真是整个年级都震惊了。主要是你高中长得也还凑合，成绩又好，然后你本身就是个油腔滑调爱社交的。”齐淇似乎是觉得夸沈逸扬不自在，瘪了瘪嘴也没多说，“总之就是还挺有名的，居然被刺头一拳打断了鼻梁，几乎每个人都在吃瓜。”
“谢初打我干什么？”沈逸扬简直一头雾水，关系恶劣成这样他俩还能结婚，不敢想象过程有多曲折。
“好像是积怨已久冲突爆发，说成啥的都有，你还是回去问当事人吧。”齐淇思考了一会，继续说，“不过谢初本来该被退学的，不知怎么的只停课一周就回来了。你俩其实关系本来还不错的，我们三还一起去吃过麻辣烫，噢，就是你被逮那次。”
“你确定我们关系真的不错吗...”沈逸扬只是听着描述，都能感觉到当初自己的绝望，遇上谢初一点好事没碰到啊。
怪不得谢初告诉他，他们高中并不是很熟。
“你听我转述，肯定和自己经历的有些偏差。”齐淇估计也是觉着有趣，眉眼弯弯笑得温柔，“真快啊，感觉昨天还在和你一块溜出去，今天我都已经三十多岁了。”
“高中也没什么好的，天天念不完的书。而且，我们现在不还是朋友吗。”沈逸扬垂眸看向齐淇，对面正好也看了过来。
“我就是感慨一下，可没说想回去。”
两人相视一笑。
世上最遗憾的词语，莫过于物是人非。但数十年的光阴冲刷后，物未改，人依旧，还能站在一起追忆过往——
或许，也称得上是另一种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