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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人节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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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姿势,这个距离,好像此时此刻不接个吻都有些说不过去。
好近好近好近!沈逸扬唰的一下闹了个大红脸,他想还好没开灯,谢初肯定看不清。
沈逸扬觉得有些尴尬,稍稍往后拉开了些距离。张了张嘴正准备和谢初说声抱歉,他就被谢初扯住浴袍衣口,猛地往下一拽。两个人挨得比之前还近些,唇对着唇,间距不足一厘米。能清楚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艹就是今天吗。呀呀呀呀,这还真有点让人不好意思。
谢初的气息很近很近,他只要再稍微往下一点点,哪怕只是不经意动一下,就能贴上另一片温润的唇。
沈逸扬又开始胡思乱想,谢初要是吻他的话,他是该乖乖听话呢还是欲拒还迎呢。要是谢初突然翻身把他摁住的话,他是要挣扎一下呢还是满脸娇羞呢。嗯,要是谢初打算把他屁股开花的话,不行不行,他还是不太想被开花....
但没等沈逸扬纠结好,拽着他的手就松了劲,身下的人头微微一侧,唇也擦着边错开——
谢初竟是又睡了过去。
?不是,第几次了,他就这么没魅力吗?!?
沈逸扬一个人在黑暗中,对着熟睡的谢初彻底凌乱。
次日早上十点,谢初坐在乐天的顶楼办公室里。他左手微微撑着脑袋,右手翻阅着文案,与此同时听着方雪做文案的汇报总结。
“谢总,我们本月的计划....”
方雪有条不絮地讲解着,但她的声音却在谢初耳边逐渐虚化。取而代之的是昨夜老城区吱呀吱呀的风声,和那影影绰绰的灯火——
沈逸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巷子口。神情带着尴尬,还有几分胆怯。
谢初只记得当时脑子“轰”得一下就炸开,短暂地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等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已经在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什么。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或者该说什么,沈逸扬撞破了他极力想隐藏起来的、不可见人的一面。
他像个被当众擒住的贼,无处可藏也无处可躲,被满心的羞愧和后悔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彻。最终只能缴械投降,等待着被审判:
“抱歉,不该让你看到这些的。”
但一切和他预期中的并不相同,沈逸扬没有惊讶,也没有对他退避三舍。他说:
“谢初,你不用紧张,也没有做错。”
然后,沈逸扬一步步走了过来:
“这也是你的一面,我不会觉得有什么。比起注意你的不同,我更担心你有没有事。”
脑海中的画面一闪而过。
“谢总,以上就是这次项目的总流程,您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方雪的声音又重新清晰了起来。谢初的思绪猛然被拉回现实,有种险些被溺毙的窒息感。
“暂时没什么问题,你先去忙吧。”
方雪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这是谢初第三次被迫回想起昨天的场景了。兴许是因着昨天喝得太醉,他甚至还做了个...也许能称得上春梦的梦。梦里的沈逸扬和他挨得很近,两个人的唇几乎都快贴到一起。他想吻上去,对面甚至没拒绝。但他最终没能吻上沈逸扬的唇,是梦太短,同时也是不敢。
人总不能一错再错。
沈逸扬对他很包容。谢初知道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在沈逸扬眼里他们是彼此的爱人。沈逸扬会无条件接纳他,并给予他这个“爱人”绝对的鼓励和关心。他又一次享受到了本不属于他的特权。
是的,又一次。在第一次,他拿到了不属于他的玫瑰花。
谢初的目光在办公桌上延展,落到了桌上摆着的一个精美玻璃罩上。镶金的底座,繁琐花纹攀爬,沿边还嵌了几颗红蓝宝石。但与高调的外壳不符,里面仅仅是四朵干花玫瑰。是沈逸扬送他的那束花里,最后残存的四朵玫瑰。
他当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忘了花开有时却忠于凋零。等玫瑰花逐渐败落,他慌里慌张地尽全力挽留,却无能为力。
当他只能看着这束玫瑰生命的流逝,他才意识到无论他多么精心养护,无论他多么珍视爱惜它们都是无用功。结局早已注定,从这束花交到他手上开始,就是它们生命的倒计时。
就像沈逸扬现在对他的感情。
无论他多么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段婚姻,等到沈逸扬记起来的那天,依旧会分崩离析。人和物有时也是那么相似,玫瑰不能在水中活下去,沈逸扬同样不会真的在他身边留下去。但还好玫瑰可以制成干花,他也能强撑着自欺欺人。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会突然想问这个。”
谢初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什么反应,可惜还是没能控制好最初的一刹心虚。
“我想着听听过去,说不定就能记起来呢。而且从醒来到现在,我对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是一无所知。”沈逸扬站在他边上,他没敢看过去,却能感受那人灼热的视线。是期待,还有几分好奇。
“我们是高中同学。”
“高中就在一块了?”沈逸扬惊呼。
“不,我们高中并不熟。工作后才又联络起来的。”
“工作正经吗....啊我是说,我们怎么在一块的。”
“联系多了,自然而然就在一块了。”
他并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对着沈逸扬。比起说过多的谎言,他宁愿草草带过。
“那结婚呢,我妈说我们是偷偷扯证的。”
“那是因为我工作的关系。”
“那....”
“抱歉,我突然想起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谢初打断沈逸扬的追问,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沈逸扬没有咄咄逼人地追问,甚至只是问了些最普通的问题,可他依旧面对不了。
欺瞒的话语就像根根图钉,他每多说一句,那些钉子在他的心里就被砸深一寸。他知道这些图钉最终会腐烂生锈,要是埋得太深了,便会和肉又长在一起,再分离不能了。
“现在?这也太突然了。”沈逸扬完全是懵着的状态。
“临时想到了,抱歉。我会打电话麻烦阿姨过来烧菜,你先吃吧。”
人在面对完全应付不了的场面时,总是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他对着沈逸扬,逃了一次又一次。沈逸扬就像是一个浑身全是刺的刺球,扎穿了他的手心,想要放开是撕扯分离的剧痛;想要抓紧是尖刺捅穿血肉的钻心。只有这么不管不顾地放着,才能得了片刻喘息。
玻璃罩里的四朵干花安静地绽放着。谢初伸手轻轻搭上玻璃,动作细微地上下摩挲着,像是能抚摸到里面的玫瑰。
那天下午,他匆匆从家里逃出来,却也不知道该去哪。他漫无目的地在H市的大街小巷闲逛着,像个没有根系的浮萍,随风而动也是随浪而飘。看到街上一对对的情侣,和无数捧大大小小的玫瑰花,他顷刻间就意识到今天是情人节。
谢初其实也买了一束玫瑰花。
但他没有将那束花送人,只是拿着那束花坐在了公园的长椅。公园里边有个人造湖,他坐在椅子上,望着阳光打在湖面上,那波光粼粼的水面就倒映在他的眼眸上。湖面晃啊晃,望久了让人有种晕船的感觉。等谢初定了定神,再次看过去的时候,白天不知怎么成了黑夜。而他手机也早已关了机。
他起身离开。
而那束玫瑰被留了下来。
谢初按着他来时的路,又分毫不差地走了回去,止步于家楼下的入户门前。他并不想回去,也依旧没有准备好如何面对沈逸扬。一开始一切都是错的,他不该去医院,他不该动了歹念,他更不该撒下弥天大谎。
他不想找沈逸扬,却没想到沈逸扬会来找他。
“谢初?你怎么在这站着,我打你电话关机了,正要去你们公司找你来着。”沈逸扬走了过来,语气中透着疑惑与担忧。
“我....刚回来。不好意思,手机没电了。先回去吧。”
谢初承认,当他收到沈逸扬的那束玫瑰花时,他可耻地希望沈逸扬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
“谢初,情人节快乐。”
谢初看着面前这束玫瑰,一层一层的花瓣向外伸展开来,像情窦初开的少女,热情胆大地展示着美丽。偶有几滴水珠依偎在花瓣的怀里,灯光一打,便成了亮闪闪的宝石。
“还没到十二点,也算是过节了。虽然我不记得了,但该有的仪式不能少。”
晶莹剔透的水珠闪得谢初眼前一花,他向上看去,就看到沈逸扬一双眼噙着笑,又不知比那水珠亮堂了多少倍。他顿时觉得头昏眼花,仿佛天地都旋转了起来,一切场景如梦如幻。
“谢谢。”直到那束花真的落在他手里,他才可悲地抓住了几缕实感。喉咙像是成了一把破铜锣,他用尽力气让其发出些声音,却颤颤巍巍、沙沙哑哑:
“很漂亮的花。”
“倒是我忘了,抱歉,什么也没准备。”
沈逸扬这下才是真正笑了起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临时买了束花。跟风凑个热闹而已。”
“谢谢。”他听见自己说。
谢初现在的心情很复杂,这束意外的玫瑰花把他的情绪全都搅碎,又蛮不讲理地将它们拼贴成欢喜来。欢喜的太厉害,又泛着苦,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沈逸扬永远以为,自己真的是他的爱人该多好,谢初抑制不住地想。
他只觉得自己卑鄙。
可他却又无法自控地卑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