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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巷尾光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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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扯着盛夏的热浪，把老巷的青砖晒得发烫，墙根下的狗尾巴草蔫头耷脑，唯有巷子深处那棵老槐树，撑开浓密的荫凉，成了四个少年藏心事的秘密角落。老槐树旁有口老井，井水沁凉，刚被苏殉打上来镇着西瓜，竹篮就搁在井边青石台上，水珠顺着篮壁往下滚，在砖地上洇出一圈浅浅的湿痕。
沈烬攥着沈砚的衣角，跟在哥哥身后蹭进槐树下，鼻尖沁着淡淡的槐花香，还混着沈砚身上皂角的干净味道。他今年十六，眉眼温顺，皮肤是被哥哥护得极好的白，一双眼干净得像浸了水，落在沈砚身上时，连眼底都漾着化不开的依赖。沈砚手腕内侧有颗浅褐色小痣，沈烬总爱下意识去摸，此刻指尖便轻轻蹭着那处，软着嗓子问：“哥，你说西瓜甜不甜啊？”声音糯糯的，带着点没褪去的少年气，像颗刚剥了壳的糖。
沈砚比他大三岁，身形已经长开，肩宽腰窄，是少年人特有的挺拔硬朗，可看向沈烬的眼神，却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抬手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发顶，指尖轻轻蹭过沈烬的耳尖，惹得少年瑟缩了一下，却更往他身边靠了靠，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胳膊上。“甜，特意给你挑的沙瓤，”沈砚笑着应声，弯腰把带来的竹篮打开，里面躺着个圆滚滚的青皮西瓜，瓜皮上还沾着井水的凉意。他拿出小勺子，熟练地顺着瓜纹剖开，鲜红的瓜瓤露出来，沙甜的香气瞬间散开，勾得沈烬眼睛都亮了，“张嘴。”
沈烬乖乖凑过去，含住沈砚递来的西瓜球。沈烬吃西瓜必得放凉透才肯碰，说是甜得更地道，这颗西瓜在井水里镇了小半日，冰凉清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暑气瞬间消了大半。他吃得眉眼弯弯，嘴角沾了点红红的汁水，沈砚掏出手绢，细细地替他擦干净，指腹轻轻蹭过他的唇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砚无奈又宠溺，自己也挖了一块，却没吃，先递到沈烬嘴边，看着弟弟鼓着腮帮子吞咽，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眉峰都柔和了几分。
不远处的矮墙上，苏殉正把苏陨架在肩头，伸手够着槐树上垂下来的槐花。苏殉性子热烈张扬，眉眼带着几分桀骜，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唯独对着苏陨时，那股子野气便尽数敛去，只剩小心翼翼的温柔。苏殉会吹轻快的口哨，是专门学来哄怕蝉鸣的苏陨，此刻便低低吹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压过了耳边聒噪的蝉声。“小陨抓好哥的头发，别摔了。”他叮嘱着，另一只手拨开枝叶，摘下一串雪白的槐花，递到苏陨面前，槐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晶莹剔透，“闻闻，香不香？”
苏陨是四人里最小的，刚十五岁，生得娇软通透，皮肤白皙，眼尾带着点天然的红，像只受宠的小兽。他天生怕蝉鸣，一到盛夏就黏着苏殉，要他挡着耳边的聒噪，此刻便紧紧抓着苏殉的头发，脑袋埋在哥哥颈窝处，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身子晃悠悠的，却一点都不怕，鼻尖凑过去闻了闻槐花，清甜的香气钻进鼻腔，他笑得眉眼弯弯，连声音都软乎乎的：“香！哥，我要编花环。”
“好，都给你编。”苏殉应得干脆，小心翼翼地把苏陨从肩头抱下来，让他坐在矮墙上。苏陨的脚够不着地，只能晃着两条纤细的腿，鞋尖偶尔碰到墙砖，发出轻轻的叩响。苏殉则蹲在旁边，摘了大把槐花，指尖笨拙地绕着枝条编织，他手劲大，差点把槐枝捏断，惹得苏陨咯咯直笑，伸手去拍他的手背：“哥，你笨死啦。”苏殉也不恼，捏了捏他的脸，笑着回嘴：“还不是为了给你编，换个人我还懒得费这劲。”
苏陨乖乖坐着，时不时伸手帮苏殉递一朵花，指尖碰到哥哥的手背，便会偷偷弯起嘴角。他从小就被苏殉护着，被沈砚和沈烬疼着，是实打实的团宠，性子软，却唯独对这三个哥哥，有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槐花瓣落在他的发间，白花花的一片，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像坠在枝头的槐花精灵。
沈烬看着苏殉给苏陨编花环，嘴里的西瓜都忘了嚼，偷偷拽了拽沈砚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哥，我也要。”
沈砚失笑，放下西瓜走过去，从苏殉手里讨了些槐花，苏殉还不忘调侃：“也就你惯着他，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沈砚瞥了他一眼，语气淡却带着宠溺：“我家阿烬，永远是小孩子。”说着，便学着苏殉的样子编起来。他手巧，指尖翻飞间，没多久就编了个小巧的双层花环，还特意在侧边缀了朵最大的槐花，轻轻套在沈烬的头上。雪白的槐花衬着沈烬白皙的眉眼，愈发显得干净好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沈烬摸了摸头上的花环，脸颊微红，凑到沈砚面前，仰着头问：“哥，好看吗？”
“好看，我家阿烬最好看。”沈砚低声说，指尖拂过沈烬鬓边的碎发，语气里的偏爱毫不掩饰，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盛着整片星空。沈烬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低下头，耳尖却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们是无血缘继兄弟，这样的亲昵早已超出寻常，可从年少时懵懂心动开始，他们便知晓，对彼此的心意，早已是恋人而非兄弟。这份爱见不得光，却成了彼此心底最温暖的执念，像老槐树的根，悄悄在心底蔓延。
苏殉把编好的花环套在苏陨头上，那花环编得歪歪扭扭，却被苏陨宝贝得紧，抬手摸了又摸。苏殉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带着炫耀：“看看我们小陨，跟个小仙童似的。”苏陨脸颊泛红，伸手抱住苏殉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清脆地喊了声“哥最好了”。苏殉浑身一僵，随即笑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连眼角的桀骜都化作了绕指柔。他们也是无血缘继兄弟，这份隐秘的爱恋，藏在无数个小心翼翼的拥抱和亲吻里，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在老槐树下，在盛夏的风里，悄悄生长。
四个少年凑到一起，沈烬靠在沈砚怀里，苏陨窝在苏殉身侧，分享着剩下的西瓜。竹篮里的西瓜渐渐见了底，瓜籽被沈烬细心地吐在一张纸上，说要留着明年种。蝉鸣阵阵，槐花香飘，老巷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低声说笑的声音，偶尔夹杂着苏陨的笑声和沈烬的软语，像一首温柔的歌。
“哥，以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沈烬咬着西瓜，含糊不清地问，小手紧紧抓着沈砚的衣襟，指节微微发白，像是怕一松手，这份温暖就会消失。
沈砚握紧他的手，指尖与他相扣，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沉声应道：“好，一辈子都在一起，哥永远不离开你。”话音落下，他低头在沈烬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像许下一个永恒的誓言。
苏陨也抬头看向苏殉，眼神带着期盼，小手揪着苏殉的衣角：“哥，我也要一直跟你在一起，跟砚哥、阿烬哥一起。”
“傻小子，”苏殉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搂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肯定的，咱们四个，这辈子都不分开。”
沈砚看着眼前的两个弟弟，又看向身边的苏殉，眼神坚定，像是在承诺，也像是在给自己定下规矩：“等我们再大些，就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买个带院子的房子，种上槐树，再种上阿烬爱吃的西瓜，小陨爱吃的甜杏。晨起一起看日出，傍晚一起看日落，再也不用藏着掖着，想牵着手就牵着手，想拥抱就拥抱。”
“好啊好啊！”沈烬眼睛发亮，放下西瓜，凑过去在沈砚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又慌忙低下头，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朵都红得能滴出血来。沈砚失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又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动作轻柔又珍重，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苏殉也捏了捏苏陨的脸，笑着说：“到时候哥给你种满院子的槐花，天天给你编花环，编比这个好看一百倍的。”苏陨点点头，主动凑过去，在苏殉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埋进他怀里，羞得不肯抬头，只露出通红的耳尖，惹得苏殉低低地笑，胸膛的震动透过衣衫传过来，温温的。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四个少年身上，温暖而静谧。光斑在他们的发间、肩头跳动，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子。他们说着天真又虔诚的约定，以为岁月漫长，往后皆是这般温柔光景。他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彼此的爱恋，守护着四人的秘密，以为只要心意坚定，便能抵得过世间所有风雨，以为老槐树下的暖光，会永远笼罩着他们。
沈烬窝在沈砚怀里，听着哥哥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槐花香和西瓜甜，觉得这便是世间最安稳的归宿。他抬手揪了揪沈砚的衣角，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感受着哥哥身上的温度，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安心。他从没想过，这样的温暖会如昙花一现，往后的日子里，等待他们的，是刀山火海，是炼狱折磨，是再也回不去的老槐树，和碎了一地的诺言。
苏陨靠在苏殉肩头，闻着槐花的香气和哥哥身上的皂角味，满心都是欢喜。他伸手摘下一朵槐花，别在苏殉的耳后，看着哥哥无奈又宠溺的眼神，笑得眉眼弯弯。他从未预料，那句“永远不分开”会成谶语，那些憧憬的岁月，会变成往后午夜梦回时，最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凌迟着残存的念想，让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抱着冰冷的槐花，哭到喘不过气。
老槐树下的甜，是他们一生仅有的温柔。
蝉鸣依旧聒噪，暖光依旧温柔，风卷着槐花瓣飘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雪。四个少年的身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可他们眼底的纯粹与期盼，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埋下了悲剧的伏笔。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缉毒的深渊在前方悄然张开，而他们还沉浸在盛夏的甜梦里，不知前路是万丈深渊。
沈砚低头看着怀中心爱之人的睡颜，沈烬已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像个满足的孩子。他轻轻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心里默念着：阿烬，哥定会护你一生周全。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份誓言，会在往后的日子里，被碾得粉碎，他拼尽一切，终究没能护住他的少年，只能陪着他，一同燃成灰烬，消散在风里，只留下一句无人听见的抱歉。
苏殉摸着苏陨柔软的头发，苏陨也靠在他肩头睡着了，呼吸浅浅的，带着槐花的甜香。他眼底满是宠溺，伸手替他挡着落下来的槐花瓣，心里想着，要护着这个小傻子一辈子，不让他受半点委屈。却不知命运早已布下死局，他终是没能兑现诺言，只留下一句藏在密语里的告白，和一具残缺的骸骨，让他的小傻子，守着一辈子的遗憾，一步步走向疯魔与毁灭，在空荡荡的老槐树下，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