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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粥“寒” ...

  •   夏末的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老槐树的叶子上,噼啪作响,瞬间就把巷子里的暑气冲散了大半。风卷着雨丝撞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有人在门外轻轻叩门,又像是老槐树在风雨里低低呜咽。
      沈烬扒着窗沿看外面的雨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磨得光滑的木纹,指尖还沾着下午吃西瓜时留下的清甜汁水——他偏爱吃放凉透的西瓜,说这样甜得更地道,方才啃完两块冰爽的瓜,此刻指尖的凉意还没散尽。沈砚从身后走过来,伸手把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掌心带着刚泡好的菊花茶的温度,熨帖得沈烬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领口干净的皂角香。
      “怕打雷?”沈砚的声音低低的,裹着胸腔的震动,落在沈烬耳边像羽毛轻扫。他知道沈烬看着胆大,实则对这种震天的雷声总有些莫名的怯意,只是嘴硬不肯说。
      沈烬点点头,又立刻摇摇头,下巴抵着沈砚的锁骨,眼睛还盯着窗外被雨雾模糊的老槐树:“不是怕,是觉得吵,吵得槐花都要落了。”他记得下午苏陨还蹲在槐树下捡落花,小小的手捧着嫩白的花瓣,说要串成手链挂在书包上,此刻雨势这么大,那些娇弱的槐花怕是都被打烂在泥里了。
      沈砚失笑,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指腹划过他耳后细腻的皮肤,转身去拿柜子里的薄毯:“苏殉那小子护短得很,肯定会把苏陨护得好好的,落不了多少。倒是你,下午贪凉吃了两块冰西瓜,当心晚上闹肚子疼。”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苏殉咋咋呼呼的喊声,混着雨声和雷声,依旧响亮得能穿透雨幕:“沈砚!沈烬!快开门!小陨发烧了!”
      沈烬瞬间从窗沿边弹起来,比沈砚还快地冲到门口,拉开木门的瞬间,冰冷的雨水混着风灌了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和前襟。苏殉浑身湿透,黑色的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紧实的肩背,他怀里紧紧抱着缩成一团的苏陨,少年的脸埋在他颈窝,额头烫得惊人,小手还揪着苏殉的衣角,嘴里小声哼唧着“蝉鸣……怕……”,便是烧得迷糊,也还记着那让他害怕的蝉鸣。
      沈砚快步上前接过苏陨,指尖触到那滚烫的温度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指腹轻轻贴在苏陨的额头上,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沉声道:“怎么搞的?下午还追着蝴蝶跑,活蹦乱跳的。”
      “鬼知道!”苏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喘着气往屋里走,脚步有些急,“捡槐花的时候还好好的,蹲在老槐树下吹了会儿风,突然就打了个喷嚏,没一会儿脸就烧得跟红苹果似的,估计是被树底下的穿堂风给吹着了。”
      苏陨被放在里屋的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却泛着没有血色的白,手还死死抓着沈砚的手腕——他认得那手腕上的浅褐色小痣,那是属于哥哥们的标记,是能让他安心的痕迹。沈烬蹲在床边,从桌上拿起干净的帕子,跑到院门口的老井边打了半盆凉井水,沾湿后小心翼翼地擦着苏陨的额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擦了没几下,就又跑去换水,生怕帕子变热了没效果。
      “我去熬粥。”沈砚起身往厨房走,脚步沉稳,语气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沈烬立刻跟上,手里还攥着那团湿帕子:“我帮你烧火,老井水熬粥甜,苏陨肯定爱吃。”
      苏殉坐在床边守着苏陨,看着少年烧得迷糊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疼,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还哼着那首专门学来哄他的口哨调儿。那调子本是轻快的,可苏殉被雨水呛过的嗓子有些沙哑,调子走了音,却奇异地让苏陨皱着的眉头松了些,小手也慢慢松开了沈砚的手腕,转而抓着苏殉的衣角。
      厨房的灶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沈烬的侧脸暖融融的。他蹲在灶前添柴,手指被柴火熏得有些发烫,却还是专注地看着灶膛里的火,时不时往里面添一根细柴,让火烧得更旺些。沈砚站在锅边,手里拿着木勺搅着锅里的小米粥,动作不疾不徐。他从米缸里舀了两把圆润的小米,用老井水淘洗了三遍,才放进锅里慢慢熬煮,又想起沈烬爱吃红枣,便从罐子里抓了几颗去核的红枣丢进去,想着苏陨发烧没胃口,又特意多放了一勺清水,要把粥熬得软烂绵密才好。
      “哥,”沈烬往灶里添了根粗柴,抬头看沈砚的背影,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高大而挺拔,“苏陨会不会烧得很严重啊?要不要去请大夫?”
      “不用。”沈砚的声音从锅边传来,带着笃定的安抚,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烬,眼里带着笑意,“只是受了凉,熬点热粥喝,发发汗就好了。倒是你,下午吃了那么多冰西瓜,等会儿也多喝两碗热粥,别跟着苏陨凑热闹生病。”
      沈烬撇撇嘴,知道沈砚是担心他,乖乖应了声“知道了”,又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跳跃着,把他的影子和沈砚的影子映在墙上,挨得紧紧的,像两棵依偎着生长的小槐树,根缠在一处,枝桠也相互交错。
      粥熬得慢,沈烬蹲得腿麻了,就起身靠在沈砚身边,看着锅里的粥慢慢变得浓稠,红枣的甜香混着小米的清香飘出来,在小小的厨房里漾开。沈砚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粥的热气:“去歇会儿,这里有我看着。”
      “不歇。”沈烬摇摇头,伸手接过沈砚手里的木勺,笨拙地搅了两下,“我帮你搅,你歇会儿,你下午还帮我摘了槐花呢。”
      沈砚失笑,由着他去搅,自己则靠在灶台边,看着沈烬认真的样子,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打在厨房的窗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切都安静而美好,像老槐树下晒着的暖阳,暖得让人心里发甜。
      粥熬好的时候,苏陨的烧退了些,迷迷糊糊地睁了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两只受惊的蝶。他看到苏殉坐在床边,立刻扁着嘴伸手要抱,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哥,粥香……”
      苏殉手忙脚乱地接过沈砚递来的白瓷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连忙吹了半天才用小勺舀了一勺,递到苏陨嘴边。少年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瞟向沈烬手里的另一碗粥——那碗里飘着几颗饱满的红枣,是他也爱吃的。沈烬立刻把自己的粥碗递过去,笑得眉眼弯弯:“给你,我再盛一碗就好,锅里还有很多。”
      苏陨含着勺子笑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却笑得像颗沾了蜜的糖,甜得人心里发软。他小口喝着带红枣的粥,偶尔抬头看一眼苏殉,又看一眼沈烬和沈砚,眼里满是依赖和欢喜。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雷声也滚向了远方,只留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像一首温柔的歌。沈烬靠在沈砚身边,手里捧着一碗热粥,小口喝着,红枣的甜混着小米的香在嘴里散开,暖流从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所有的凉意。苏殉喂完粥,把苏陨裹在薄毯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转头看到沈烬往沈砚身边缩的样子,笑着打趣:“沈烬,你比小陨还胆小,打雷都要往哥怀里躲。”
      沈烬的脸瞬间红了,像被灶火烤过的苹果,他挣开沈砚揽着他肩膀的手,却又被沈砚攥住了手腕。沈砚的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指腹带着粗糙的茧,却格外温柔,他低声道:“不怕,有我在。”
      简单的四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让沈烬瞬间安定下来。他不再挣扎,任由沈砚握着自己的手,抬头看向窗外,雨幕里的老槐树依旧立在那里,虽然落了一地槐花,却依旧挺拔,枝桠间还挂着晶莹的雨珠,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苏陨窝在苏殉怀里,很快又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像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沈烬靠在沈砚身边,听着锅里的水轻轻咕嘟,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苏陨均匀的呼吸,忽然觉得,这样的雨夜,这样的时刻,好像能永远停住就好了。
      他抬头看沈砚,男人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鼻梁挺直,唇线清晰,手腕上的小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沈砚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眼里盛着细碎的笑意,像老槐树下透过叶缝洒下来的暖光,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暖得人心里发烫。
      “哥,”沈烬小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槐花,“以后我们都要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好。”沈砚应声,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指腹擦过他柔软的唇,“永远在一起。”
      苏殉低头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苏陨,也轻声说了句,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语:“我们也是,永远不分开。”
      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了淡淡的微光,老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雨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痕。四个少年挤在小小的屋子里,粥的热气还在氤氲,把雨夜的寒凉都挡在了门外。
      那时的他们都以为,“永远”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像老槐树会一直立在巷口,像槐花每年都会开,像他们的约定,会在时光里生根发芽。却不知道,命运的雨帘背后,等着他们的,是比这雨夜更汹涌的黑暗,是比雷声更震耳的别离,是老槐树下的甜诺,终究会被血色与硝烟,碾成一地碎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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