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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脆弱一瞥 山洞里没有 ...

  •   山洞里没有光。
      只有洞口藤蔓缝隙间漏进的、被夜色稀释成灰白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岩石嶙峋的轮廓。谢以安靠着冰冷的石壁坐着,怀里是昏迷不醒的叶杲州。那人的头枕在他膝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摩擦喉管的嘶声——肺腑受伤了,而且不轻。
      谢以安的手按在叶杲州腕间,指尖下的脉搏跳动得混乱不堪。时而急促如奔马,时而微弱如游丝,中间夹杂着诡异的停顿。那是内力耗尽、经脉受损的典型脉象,更糟的是,叶杲州体内那道三年前的旧伤——九幽蚀脉指留下的阴毒——被方才强行催动“破阵子”彻底引爆了。
      两股伤势叠加,足以要命。
      “傻子……”谢以安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却哽在喉咙里。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个小瓷瓶。瓶身冰凉,里面只剩三粒“九转还阳丹”——这药炼制极其困难,他师父薛暮华穷尽一生也只炼出九粒,临终前全留给了他。这些年他用掉六粒,救命、解毒、吊命,每一粒都用在刀刃上。
      现在,他要给叶杲州用第七粒。
      谢以安拔开塞子,倒出一粒丹药。药丸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浓郁的草木清香,在血腥味弥漫的山洞里格外清晰。他捏开叶杲州的下颌,将药丸塞进去,又含了一口清水,俯身渡入他口中。
      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九转还阳丹药性霸道,重伤者可能承受不住药力冲击而经脉爆裂。但谢以安没有选择——不用药,叶杲州撑不过今夜;用药,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药力很快开始发作。叶杲州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谢以安紧紧抱着他,掌心贴在他后心,渡入一丝微弱的回春诀内力,引导药力在经脉中缓慢运行。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外传来夜风的呜咽,远处隐约有狼嚎。谢以安顾不上这些,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叶杲州身上。他能感觉到,九转还阳丹的药力正在与九幽蚀脉指的阴毒激烈交锋,也在修复“破阵子”反噬造成的经脉损伤。这是一场险之又险的拉锯战,胜负未卜。
      不知过了多久,叶杲州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有那些致命的停顿。谢以安长长松了口气,这才感到自己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他低头检查自己的伤势。胸口的玄阴掌印周围,紫黑色的脉络又扩散了些,显然方才的剧烈运动让毒素再次蔓延。左肩的剑伤虽然不深,但一直在渗血,浸透了半边衣衫。更糟的是,他感觉到丹田空虚——内力几乎耗尽,连最基本的调息都难以为继。
      必须处理伤口,否则感染会要了他的命。
      谢以安小心翼翼地将叶杲州放平,用干草垫在他头下,又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他身上。然后扶着石壁,艰难地站起身。失血和虚弱让他眼前发黑,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走到洞口,透过藤蔓向外看去。夜色深沉,月光被云层遮蔽,林间一片漆黑。没有追兵的踪迹,也没有野兽靠近的迹象。暂时安全。
      谢以安退回洞中,点燃了最后一点火折子——这是冒险,火光可能暴露位置,但黑暗中他无法处理伤口。微弱的火光在山洞里跳动,勉强照亮了方圆三尺。
      他解开衣衫,露出胸口的掌印。青黑色已经蔓延到锁骨,皮肤下的脉络像蛛网一样狰狞。谢以安苦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囊——里面是他这几天在山林里采集、简单炮制的草药。虽然粗糙,但总比没有好。
      他将草药嚼碎,敷在伤口上。草药的辛辣刺激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但随即带来一丝清凉,暂时压制了火辣辣的疼痛。接着处理肩上的剑伤:清洗、上药、用撕下的衣襟包扎。做完这一切,火折子也燃尽了,山洞重新陷入黑暗。
      谢以安靠着石壁坐下,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从黑市救下叶杲州开始,他就像一根绷紧的弦,算计、周旋、逃亡、厮杀……没有一刻放松。而现在,弦快要断了。
      他看着黑暗中叶杲州模糊的轮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他最初只是想利用——利用叶家的线索找到厉万愁,利用叶杲州的武功对付秦晖。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变了味。
      是在隐雾谷为他疗伤时?是在山神庙并肩作战时?是在那个月夜,叶杲州说“要死一起死”时?
      谢以安不知道。他只知道,当看到叶杲州为他挡剑、为他拼命时,心里某个冰封的地方裂开了。而当叶杲州昏迷倒下的那一刻,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怕这个人真的死了,怕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会那样看着他,怕自己又要回到那种孤独的、只有仇恨支撑的日子。
      “叶杲州……”谢以安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脆弱,“你要活着……求你……”
      他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这是师父死后,他第一次哭。不是为仇恨,不是为痛苦,而是为恐惧——恐惧失去。
      洞外,风更急了。
      叶杲州在黑暗中沉浮。
      意识像一片落叶,在湍急的河流中打转,时而浮出水面,时而沉入水底。他感觉到疼痛——无处不在的疼痛,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里,又像有火在经脉中燃烧。但更强烈的是冷,刺骨的冷,从丹田深处蔓延出来,冻结血液,冰封呼吸。
      他知道这是九幽蚀脉指的反噬。三年前那个雨夜,黑衣人冰冷的手指按在他丹田上的触感,至今清晰如昨。那时他十七岁,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地向黑衣人挥剑,结果三招之内就被制住,那一指点下,寒气瞬间侵入经脉。
      父亲叶擎天扑过来时,黑衣人已飘然远去,只留下一句话在雨夜中回荡:“记住,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会死人的。”
      秘密……什么秘密?叶家灭门的秘密?长生之术的秘密?还是那个隐藏在朝廷和江湖背后的、真正的“黑手”?
      黑暗中,画面开始浮现。
      他看见父亲的书房,深夜灯火不灭。父亲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的羊皮卷,眉头紧锁。年幼的叶杲州躲在门外偷看,听见父亲低声自语:“……铁骨非令,乃钥……以血为引,以火为媒……叶家血脉……竟是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
      画面一转,是那个灭门的夜晚。火光冲天,惨叫四起。父亲将他推进密道,塞给他那块铁骨令,眼神决绝:“活下去,杲州。替叶家……活下去。去青州,碧云山,隐雾谷……那里有答案……”
      答案……什么答案?
      画面又变了。他在黑市的小巷里奔逃,身后是血衣卫的追兵。箭矢如雨,他中箭倒地,意识模糊。然后,那个人出现了——摇着扇子,笑容轻佻,凤眼里却藏着看不透的深意。
      “你的命是我的。”那个人说。
      谢以安。
      这个名字像一道光,刺破黑暗的迷雾。叶杲州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口蔓延开来,暂时驱散了九幽蚀脉指的阴寒。那是九转还阳丹的药力,也是……那个人的温度。
      他想睁开眼睛,想看看谢以安怎么样了。那个人也受了伤,而且不轻。但他使不上力,眼皮像被缝住了,身体像被钉在床上。
      就在他挣扎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带着哽咽:
      “叶杲州……你要活着……求你……”
      是谢以安的声音。那个总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毒医,那个即使重伤也要强撑笑意的谢以安,此刻的声音里却满是脆弱和恳求。
      叶杲州的心狠狠一疼。他想说话,想告诉谢以安他没事,想让他别哭。但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调动内息,试图冲破黑暗的束缚。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温和的内力从后心涌入。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却执着地引导着他体内混乱的气流,一点点梳理受损的经脉。是回春诀——谢以安在为他疗伤,即使他自己也内力耗尽、伤势不轻。
      “傻子……”叶杲州在心中骂了一句,泪水却从眼角滑落。
      他不再挣扎,而是放松心神,任由谢以安的内力在体内游走。两股力量——刚猛的破军内力和温和的回春诀内力——在经脉中相遇、交融,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叶杲州感到,那些被九幽蚀脉指侵蚀的经脉,在回春诀的温养下开始缓慢修复;而破军内力的刚猛,又反过来增强了回春诀的生机。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叶杲州忽然意识到,谢以安教他的那些药理知识,谢以安为他疗伤时用的那些方法,乃至谢以安这个人本身……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曾经的叶杲州,只知道挥剑、复仇、以刚克刚;现在的叶杲州,开始懂得迂回、疗愈、刚柔并济。
      这是谢以安留给他的,比救命之恩更珍贵的东西。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叶杲州沉浸在那种玄妙的内力交融中,感受着伤势一点一点好转。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谢以安的手离开了他的后心,然后是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
      谢以安的伤势恶化了。
      叶杲州心中一急,拼命想睁开眼睛。这一次,眼皮终于动了动,一线光亮刺了进来。
      天亮了。
      晨光从洞口藤蔓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山洞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叶杲州缓缓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头顶嶙峋的岩石,然后是洞口摇曳的藤蔓叶片。他尝试动了一下,浑身剧痛,但至少能动了。
      他侧过头,看见谢以安靠坐在石壁边,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吓人。那人胸前的衣衫敞开着,露出那个触目惊心的青黑色掌印,掌印周围敷着已经干涸的草药,肩上的剑伤简单包扎着,但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更让叶杲州心惊的是,谢以安的呼吸——很轻,很浅,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唇色泛着青紫,那是毒素侵入心脉的征兆。
      “谢以安……”叶杲州挣扎着坐起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谢以安没有反应。
      叶杲州心中一沉,连滚带爬地挪到他身边,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还有呼吸,但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他又搭上谢以安的腕脉,脉象混乱虚弱,玄阴掌的阴毒已经深入经脉,九转还阳丹的药力正在被一点点侵蚀。
      必须立刻解毒,否则谢以安撑不过今天。
      叶杲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想着谢以安教过的那些药理知识,回想着《百毒真解》里关于玄阴掌的记载。玄阴掌,以阴寒内力伤敌,中者经脉冻结,气血凝滞。解毒需以至阳之药为引,辅以金针渡穴,驱散阴寒……
      至阳之药……这深山老林,哪里去找至阳之药?
      叶杲州忽然想起什么。他艰难地站起身,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向外看去。晨光下的山林一片寂静,鸟鸣声声,雾气氤氲。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植物,忽然定格在一处向阳的坡地上。
      那里长着一片开着赤红色小花的植物,花朵形似火焰,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赤阳草……”叶杲州喃喃道。谢以安教过他,赤阳草性至阳,能驱寒毒,但生长条件苛刻,只在高山向阳处才有。没想到这里竟然有。
      他心中一喜,正要出去采摘,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赤阳草虽然能解玄阴掌的阴毒,但药性猛烈,直接使用可能损伤经脉。需要配伍其他药材调和……对了,还需要“寒玉髓”作为药引,平衡药性。
      寒玉髓……叶杲州想起在悬崖谷底找到的那些会发光的白色石头。这里应该也有,温泉附近往往有寒玉髓伴生。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谢以安,咬了咬牙,转身走出山洞。必须尽快找到寒玉髓,否则赤阳草的药力谢以安承受不住。
      山林在晨光中苏醒。叶杲州忍着浑身疼痛,快速但谨慎地移动。他先到那片坡地,采集了几株赤阳草,用油纸包好。然后向温泉方向摸去——昨天他们就是从那边逃过来的,路还记得。
      沿途,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没有追兵的踪迹,但山林里永远不缺危险。果然,在靠近温泉的一片灌木丛中,他看见了几串新鲜的脚印——不是人的,是狼的。而且不止一只。
      叶杲州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现在状态极差,对付一只狼都勉强,更别说一群。必须绕开。
      他改变方向,从另一侧接近温泉。温泉潭在晨雾中冒着热气,硫磺味刺鼻。叶杲州仔细搜寻着潭边的岩石,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岩缝里,找到了几块泛着幽蓝光泽的白色石头——正是寒玉髓。
      他小心地采集了几块,正要离开,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轻微的声响。不是狼,是人——脚步声,很轻,但很多。
      追兵找来了。
      叶杲州心中一凛,立刻伏低身子,躲到一块巨石后。透过石缝,他看见七八个黑衣人正从林间走出,停在温泉边。是影卫,但不是昨天那批——这些人的装束略有不同,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
      “血迹到这里就断了。”一人说,声音低沉。
      “分头搜。”另一人下令,“主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谢以安,必须带回去。”
      “那叶杲州呢?”
      “能抓就抓,不能抓……杀了。铁骨令一定要拿到。”
      几人分散开来,开始仔细搜查温泉周围。叶杲州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现在的位置很隐蔽,但一旦有人搜过来,必然暴露。
      更糟的是,谢以安还一个人在山洞里。如果这些影卫找到了山洞……
      叶杲州不敢想下去。他握紧了剑,心中快速盘算。硬拼肯定不行,他现在的状态连一个影卫都对付不了。只能智取……调虎离山?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赤阳草和寒玉髓,咬了咬牙。谢以安的伤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回去。可怎么回去?
      正想着,一个影卫已经向他藏身的巨石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叶杲州甚至能听见那人粗重的呼吸。他握剑的手渗出冷汗,准备在暴露的瞬间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狼嚎。紧接着,更多的狼嚎声响起,此起彼伏。影卫们立刻警觉,聚拢到一起。
      “是狼群。”一人沉声道,“数量不少。”
      “先撤。”为首的黑衣人当机立断,“狼群不好对付,别在这里折损人手。反正他们也跑不远,我们守住下山的路,等他们自己出来。”
      几人迅速退走,消失在林深处。叶杲州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狼群来了,同样危险。
      他等了片刻,确认影卫真的离开了,才小心翼翼地从巨石后出来。狼嚎声还在继续,但似乎在另一个方向。叶杲州不敢耽搁,抱着药材,快速向山洞方向返回。
      一路有惊无险。回到山洞时,谢以安还在昏迷,但呼吸似乎更弱了。叶杲州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配药。
      他将赤阳草捣碎,挤出汁液,又将寒玉髓研磨成粉,混合在一起。药液呈现出一种瑰丽的赤金色,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叶杲州按照记忆中《百毒真解》的记载,又加入了几味辅助药材,最终调制成一小碗药膏。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金针渡穴。
      叶杲州不懂针灸,但他见过谢以安施针,也听他讲过一些基本原理。玄阴掌的毒聚集在心脉附近,需要用金针封住周围穴位,防止毒素扩散,然后引导药力进入心脉,驱散阴寒。
      没有金针,只能用匕首代替。叶杲州将匕首在火上烤了烤消毒,深吸一口气,开始施针。
      第一针,刺入胸口膻中穴。匕首刺入皮肤的瞬间,谢以安的身体猛地一颤,但没有醒。叶杲州咬牙,继续下针——第二针,心口附近的巨阙穴;第三针,锁骨下的天突穴……
      每下一针,他都全神贯注,生怕刺偏了伤及心脉。汗水从额头滚落,滴在谢以安苍白的皮肤上。当第九针落下时,谢以安忽然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但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杲州?”
      “我在。”叶杲州握住他的手,“别动,我在给你解毒。”
      谢以安似乎听懂了,重新闭上眼睛,但手却反握住了叶杲州的手,握得很紧。
      叶杲州心中一动,继续施针。当三十六针全部落下时,谢以安胸口的掌印周围,那些青黑色的脉络开始缓慢消退。叶杲州连忙将调好的药膏敷在掌印上,药膏触及皮肤,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缕缕白烟。
      谢以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叶杲州紧紧抱着他,低声说:“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颤抖渐渐平息。谢以安的呼吸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叶杲州探了探他的脉象,阴毒被压制住了,虽然还没根除,但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他长长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浑身脱力,瘫坐在地。刚才那番施针配药,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精力。他靠在石壁上,看着昏迷的谢以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人,他救回来了。
      晨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谢以安苍白的脸上。那张总是挂着轻佻笑容的脸,此刻安静脆弱,却美得惊心动魄。叶杲州看着看着,忽然俯下身,在谢以安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很轻,像羽毛拂过。
      “谢以安,”他低声说,“你要活着。我也要活着。我们要一起……走到最后。”
      洞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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