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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遇袭护伤 山洞里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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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的时间,流逝得缓慢而模糊。
没有日出日落,只有火折子明灭的光影,以及洞外隐约透进来的、被藤蔓过滤的天光。叶杲州靠着洞壁坐着,怀里是昏睡的谢以安。那人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轻浅,但至少是均匀的——九转还阳丹吊住了命,断肠草以毒攻毒起了效,高烧在黎明前退了。
只是人还没醒。
叶杲州低头看着谢以安的睡颜。褪去了平日里那层轻佻浪荡的伪装,这张脸显得格外苍白脆弱。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薄唇抿着,即使在昏睡中,也带着一股倔强的弧度。叶杲州不自觉地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温度正常了,谢以安,你真的挺过来了。
这个认知让叶杲州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从黑市初见,到幽冥洲揭秘,再到相府盗令,最后到这深山绝境……短短月余,却仿佛过了半生。而这个人,始终在他身边,救他,利用他,又真心待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叶杲州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荡起轻微的回响。
洞外传来鸟鸣,清脆婉转。天亮了。
叶杲州轻轻将谢以安放平,用干燥的苔藓垫在他头下,又将自己外衫脱下盖在他身上。然后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伤势还在疼,但已无大碍。他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看去。
晨雾如纱,笼罩着温泉潭和周围的山林。硫磺味混合着草木清香,在空气中浮动。没有追兵的踪迹,也没有任何异常声响。昨夜那场生死追击,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但叶杲州知道不是。陈公公的尸体可能已经被影卫处理了,但那些人绝不会放弃。厉万愁要叶杲州这个人,秦晖要他们俩的命。这深山老林,困得住一时,困不住一世。
得想办法离开。
叶杲州退回洞中,开始清点剩下的物资。包裹在昨夜逃亡时丢了大半,现在只剩:一把匕首,几张油纸,一点盐巴,还有谢以安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扇骨是精钢打造,边缘开了刃,关键时刻可以当短兵器用。食物没了,水……外面有温泉,但温泉水含硫,不能直接饮用。
得出去找水和食物。
叶杲州看了看仍在昏睡的谢以安,犹豫了。留他一个人在山洞里太危险,万一追兵找来,或者洞里有毒虫猛兽……可带着他出去更危险,谢以安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颠簸。
正为难时,谢以安忽然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叶杲州?”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在。”叶杲州立刻回到他身边,“感觉怎么样?”
谢以安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聚焦视线。他尝试坐起身,叶杲州连忙扶住他。
“死不了。”谢以安靠在他肩上,喘了口气,“就是……浑身像被碾过一样。”
“你昏迷了一夜。”叶杲州递过水囊——里面是昨晚接的雨水,不多,但干净。
谢以安小口喝着,凤眼打量着山洞:“这是哪?”
“温泉后面的山洞。”叶杲州简要说了一遍昨夜的情况,从陈公公追来,到虚张声势用假毒退敌,再到躲进温泉,最后找到这个山洞。
谢以安静静听着,末了笑了笑:“干得不错。我以为你只会挥剑呢。”
叶杲州没理会他的调侃:“现在怎么办?物资快没了,你的伤需要静养,但这里不安全。”
谢以安沉思片刻:“先在这里待两天。我的伤需要时间稳固,你也需要恢复。至于物资……白天我教你认些能吃的野果野菜,晚上再出去找。这山洞隐蔽,又有硫磺味掩护,暂时应该安全。”
“可追兵……”
“影卫没那么快找到这里。”谢以安摇头,“陈公公死了,他们群龙无首,得先回去向厉万愁复命。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三天。而秦晖的人……血衣卫不擅长山林作战,碧云山这么大,他们得像无头苍蝇一样找很久。”
他说得有理,但叶杲州心中那股不安并未消散。他看着谢以安苍白但坚定的脸,最终点了点头:“听你的。”
接下来的两天,成了叶杲州这辈子最奇特的经历。
白天,谢以安靠在洞壁上,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教他辨认洞外那些植物的用途。哪些果子能吃,哪些野菜有毒,哪些草药可以疗伤,哪些能驱虫……谢以安的知识渊博得令人咋舌,仿佛这深山老林是他家后院。
“那是‘野莓’,酸甜可食,但注意别摘到‘蛇莓’——蛇莓颜色更艳,果实表面有小凸起,有毒。”
“那片藤蔓结的是‘山葡萄’,还没熟透,有点涩,但能吃。”
“看见那丛开着白花的草了吗?‘白芷’,止血消炎的好东西,采一些回来。”
叶杲州学得很认真。他穿梭在林间,按照谢以安的指点,采集野果、野菜和草药。起初笨手笨脚,但很快就熟练起来。破军剑法的传人,手稳眼准,做起这些细致活来竟也不差。
偶尔,他会打到一两只野兔或山鸡。谢以安教他用温泉边的热石烤肉——不用生火,不会冒烟,安全又美味。虽然缺盐少料,但对饿了两天的人来说,已是珍馐。
晚上,叶杲州就守在洞口,握着剑,警惕着一切动静。谢以安则在山洞深处调息疗伤。玄阴掌的阴毒被断肠草暂时压制,但要根除,需要内力和药物配合。谢以安的内力损耗太大,恢复得很慢。
有时夜深人静,谢以安会突然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唇边渗出血丝。叶杲州就会默默递过水,等他缓过来,再帮他擦去血迹。两人很少说话,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昏暗的山洞里悄然滋长。
第三天傍晚,谢以安的脸色终于好了些。他靠在洞壁上,看着叶杲州用匕首削一根木棍——叶杲州想做个简易的拐杖,方便谢以安走动。
“明天,”谢以安忽然开口,“我们得离开这里了。”
叶杲州手一顿:“你的伤……”
“能走了。”谢以安活动了一下手腕,“再待下去,追兵就该找来了。而且……我们得去江南。”
“江南?”叶杲州想起他之前提过,“找柳如烟?”
“嗯。”谢以安点头,“她是目前唯一可能帮我们的人。而且……我怀疑,她知道一些关于叶家、关于长生之术的事。”
叶杲州沉默。长生之术……这个词语像一块冰,搁在他心里。如果叶家真的和这种东西有关,那灭门之祸,恐怕远比想象中复杂。
“你……”他犹豫着开口,“你觉得,长生之术真的存在吗?”
谢以安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反问:“你希望它存在吗?”
叶杲州愣住了。他希望吗?如果存在,那意味着叶家七十二口人,可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死;如果不存在,那这一切又是什么?秦晖为什么紧追不放?厉万愁为什么处心积虑?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
“那就别想。”谢以安淡淡道,“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就像我师父……他如果不知道剑阁之战的真相,也许能活到现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叶杲州听出了里面的痛楚。薛暮华,回春圣手,死于千机散,死于知道太多。
“但你还在查。”叶杲州说,“查你师父的死,查真相。”
“因为我是他徒弟。”谢以安笑了,笑容有些苦涩,“有些债,得还。有些仇,得报。就像你,明知道前路凶险,还是要为叶家讨公道。我们都一样,傻得无可救药。”
叶杲州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后悔吗?救了我,卷入这些事?”
谢以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洞口,夕阳的余晖透过藤蔓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久,他才缓缓道:
“叶杲州,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选择。有些对,有些错。但救你……是唯一一个,我从头到尾都没后悔过的选择。”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叶杲州心上。叶杲州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我也是。”他低声说,“遇到你,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洞外的风声,和隐约的水声。夕阳彻底沉下去了,暮色如墨,一点点浸染进来。
第四天凌晨,天还没亮,两人就收拾妥当,准备离开。
谢以安拄着叶杲州做的拐杖,虽然走得慢,但至少能自己行动了。叶杲州背着简易的包裹——里面是他们这几天攒下的干粮、草药和清水。青铜剑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往东南方向走。”谢以安指着晨雾中隐约的山形,“碧云山的东南麓,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通往官道。我们从那儿下山,再想办法弄两匹马,去江南。”
叶杲州点头,扶着他走进晨雾弥漫的山林。
山路难行,尤其对伤者来说。谢以安走得很吃力,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额上渗出冷汗。叶杲州几次想背他,都被拒绝了。
“我能走。”谢以安咬着牙,“你也伤着,别逞强。”
“那你省点力气,少说话。”叶杲州没好气地说,但手一直稳稳扶着他的胳膊。
两人在林间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渐亮了。晨雾散去,山林露出了真容——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鸟鸣声此起彼伏,偶有小兽从草丛中窜过,生机勃勃中透着原始的危险。
“休息一会儿。”叶杲州见谢以安脸色发白,不由分说地扶他在一棵老树下坐下。
谢以安没再逞强,靠着树干喘息。叶杲州递过水囊,又检查了一下他胸口的伤——还好,没有崩裂。
“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山脚吗?”叶杲州问。
“难。”谢以安摇头,“我的腿拖慢了进度。不过……前面应该有个猎户的木屋,废弃多年了。我们可以在那儿过夜,明天再下山。”
“你怎么知道?”
“十年前来过。”谢以安喝了口水,眼神有些悠远,“那时跟着师父游历,在这山里采药,遇到暴雨,就在那木屋躲了一夜。师父说,那屋子是一个老猎户建的,后来老猎户死了,就荒废了。”
叶杲州看着他:“你跟你师父……感情很深?”
谢以安静了静,缓缓道:“他是个怪人。救人看心情,杀人也看心情。江湖上有人说他是圣手,有人说他是魔头。但对我来说……他是师父,也是父亲。”
他的声音很轻,但叶杲州听出了里面的怀念和痛楚。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叶擎天,那个总是板着脸,但会深夜为他盖被子的男人;那个在灭门之夜,将他推进密道,自己转身迎敌的男人。
“我父亲也是。”叶杲州低声说,“虽然他总是很严厉,但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悲伤。失去至亲的痛,是刻在骨子里的,永远不会消失。
“所以我们要活下去。”谢以安忽然说,“带着他们的期望,活下去。然后……让那些害死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像淬了毒的刀。叶杲州点头,握紧了剑柄。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两人继续赶路。山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需要攀爬。谢以安虽然拄着拐杖,但还是走得艰难。叶杲州几乎半扶半抱地带着他,两人都是满头大汗。
正午时分,他们终于找到了谢以安说的那个木屋。
木屋建在一处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上,背靠山崖,前面有条小溪流过。屋子很简陋,木板搭建,屋顶铺着茅草,已经塌了一半。门歪斜着,窗户只剩下空洞。
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叶杲州先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扶着谢以安走进木屋。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蜘蛛网到处都是,角落里有野兽的粪便和骨头。但空间还算宽敞,有一张破木床,一张桌子,一个火塘。
“今晚就住这儿。”叶杲州简单打扫了一下,铺上干草,“我去打点水,再找些柴火。你歇着,别乱动。”
谢以安点头,在木床上坐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早上好了些。叶杲州出去后,他环顾着这间破败的木屋,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暴雨倾盆。十八岁的他跟着薛暮华在山里采药,被雨困住,躲进了这间木屋。那时木屋还没这么破败,老猎户刚死不久,屋里还有生活痕迹。
薛暮华生了火,烤干了衣服,然后坐在火堆旁,给他讲江湖上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有阴谋,有背叛,有英雄迟暮,也有红颜薄命。年轻的谢以安听得入迷,问师父:“江湖这么危险,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往里闯?”
薛暮华当时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因为江湖里有自由,有快意恩仇,有……人心最真实的样子。就算知道会死,也还是有人前赴后继。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会焚身,还是忍不住向往光明。”
那时的谢以安不懂。现在他懂了。
他就是那只飞蛾,明知道前路是烈火,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了进去。为了给师父报仇,为了揭开真相,也为了……身边那个傻乎乎的剑客。
“师父,”谢以安对着空荡荡的木屋,轻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我们吧。至少……让叶杲州活着走出去。”
屋外传来脚步声,叶杲州回来了。他抱着干柴,手里还提着两只肥硕的野兔。
“运气不错。”叶杲州说,“这附近兔子挺多,还有条小溪,水很清。”
他麻利地生起火,处理野兔,架在火上烤。肉香很快弥漫开来,驱散了木屋里的霉味。谢以安靠在床头,看着叶杲州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人,曾经是沧州叶家的大少爷,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现在却在这深山破屋里,为他生火烤肉,照顾伤势。命运真是无常。
“看什么?”叶杲州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看你挺熟练的。”谢以安笑道,“叶大少爷还会这些?”
叶杲州翻动着兔肉,淡淡道:“灭门之后,什么都得会。不然活不到今天。”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谢以安听出了里面的血泪。是啊,从云端跌落泥泞,从世家公子变成丧家之犬……这其中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对不起。”谢以安忽然说。
叶杲州一愣:“什么?”
“不该提这个。”谢以安垂下眼,“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叶杲州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事。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而且,”他看向谢以安,“如果没有那场灭门,我也不会遇到你。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谢以安笑了:“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看得开,都得活着。”叶杲州将烤好的兔肉递给他,“吃吧,趁热。”
两人坐在火堆旁,默默吃着简单的晚餐。屋外天色渐暗,林间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悠长。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将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今晚我守夜。”叶杲州吃完后说,“你好好睡一觉。”
“你的伤也没好全。”谢以安反对,“轮流吧,上半夜我守,下半夜你守。”
“你……”
“就这么定了。”谢以安不由分说,“我现在睡不着,正好守夜。你去睡,天亮前叫我。”
叶杲州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妥协了。他躺在干草铺上,剑放在手边,闭上眼睛。连日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很快沉入了梦乡。
谢以安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坐下。他望着屋外漆黑的夜色,手中握着那柄折扇——扇骨冰凉,边缘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夜风很凉,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清香。远处传来狼嚎,此起彼伏。谢以安静静听着,心中异常平静。经历过生死,经历过背叛,这些山林里的危险,反而显得纯粹。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亮升到了中天,清冷的光辉洒在林间,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谢以安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好多了。他估算着,再休养几天,应该能恢复七八成战力。
就在他以为今夜会平静度过时,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声响。
很轻,像是落叶被踩碎的声音。但节奏不对——不是野兽的漫步,而是人的脚步,刻意放轻,却还是露出了破绽。
不止一个人。
谢以安立刻警觉,悄无声息地站起身,移到门边。透过门缝,他看见林间有几个黑影正在快速接近。动作轻盈,训练有素,是高手。
影卫?还是血衣卫?
不管是谁,都不能让他们靠近木屋。
谢以安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叶杲州,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他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然后反手将门带上。拐杖被他留在屋里——行动不便,带着反而是累赘。
月光下,五个黑衣人已经逼近木屋。他们看到谢以安独自站在屋前,都是一愣。
“谢公子,”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真是让我们好找。”
“厉万愁的人?”谢以安摇着扇子,笑容轻佻,“怎么,陈公公死了,就换你们来送死?”
“牙尖嘴利。”另一人冷笑,“可惜,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了吧?玄阴掌的滋味,不好受吧?”
谢以安心中一惊。这些人知道陈公公,知道玄阴掌……果然是厉万愁的人。而且,他们对他伤势的了解,说明一直在暗中观察。
“既然知道我站不稳,”谢以安笑着,“那你们还怕什么?一起上啊。”
五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出手。五把长剑如毒蛇出洞,从不同角度刺向谢以安。他们都是影卫中的精锐,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退路。
谢以安没有退。他手腕一抖,扇子展开,扇骨边缘的刀刃在月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同时,左手洒出一把药粉——不是毒,而是迷药。药粉在夜风中弥漫,暂时干扰了五人的视线。
但影卫训练有素,立刻闭气,攻势不减。谢以安勉强避开两剑,第三剑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蓬血花。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拿下他!”为首的黑衣人喝道。
五人同时扑上。谢以安咬牙,正要拼死一搏,木屋的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叶杲州冲了出来。
他眼中还带着睡意的朦胧,但手中的剑已经出鞘,剑光如电,直取离谢以安最近的那人。那人猝不及防,被一剑刺穿肩膀,惨叫后退。
“进屋去!”叶杲州挡在谢以安身前,头也不回地喝道。
“你……”
“进去!”叶杲州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能应付!”
谢以安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退回了木屋。他知道自己现在是累赘,留在外面只会让叶杲州分心。
屋外,战斗已经爆发。
叶杲州以一敌五,剑光如龙,在月光下划出凌厉的轨迹。破军剑法刚猛无匹,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但影卫也不是弱者,五人配合,剑阵绵密,将叶杲州困在中间。
更糟糕的是,叶杲州的伤还没好透。左肩的箭伤在剧烈运动下开始疼痛,动作稍滞,就被一剑划破手臂。鲜血涌出,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刺穿了那人的腹部。
“结阵!”为首的黑衣人厉喝。
剩下的四人立刻变换阵型,形成一个诡异的包围圈。他们的剑法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带着某种阴毒的、专门克制刚猛路数的巧劲。叶杲州立刻感到压力倍增,剑招开始滞涩。
是专门针对破军剑法的阵法!
叶杲州心中一沉。这些影卫显然研究过叶家的剑法,知道如何破解。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必须破阵!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在经脉中奔涌,全然不顾伤势可能加重。破军剑法第七式——“破阵子”,专门用来破解围攻剑阵。但这招消耗极大,以他现在的状态,用出来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没有选择了。
叶杲州眼中寒光一闪,剑势陡然一变。青铜剑化作一道惊雷,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阵眼——那个为首的黑衣人。这一剑快如闪电,蕴含了他全部的内力和意志。
黑衣人脸色大变,挥剑格挡。但“破阵子”之所以叫破阵子,就是因为它的霸道——以力破巧,以刚克柔。
“锵!”
两剑相撞,火星四溅。黑衣人的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叶杲州的剑去势不减,刺穿了他的胸膛。但与此同时,另外三把剑也从三个方向刺来,避无可避。
叶杲州咬牙,准备硬抗。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再次被推开。
谢以安冲了出来。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把药粉。但那些药粉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蓝光——是毒,见血封喉的剧毒。
“闭气!”谢以安喝道,同时将药粉洒向那三个黑衣人。
三人本能地后退闭气,就这么一耽搁,叶杲州已经抽剑后退,与谢以安并肩而立。
“你出来干什么!”叶杲州又急又怒。
“看你送死吗?”谢以安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别废话,他们闭不了多久气。趁现在,走!”
他拉着叶杲州,向木屋后的山林跑去。三个黑衣人想追,但吸入的毒粉已经开始发作,动作迟缓下来。
两人冲进密林,不顾一切地向深处奔跑。身后传来愤怒的呼喝,但追兵的速度明显慢了。
跑了约莫一刻钟,叶杲州忽然一个踉跄,单膝跪地。鲜血从他手臂和肩膀的伤口涌出,染红了衣衫。刚才那招“破阵子”,耗尽了他最后的内力,也撕裂了旧伤。
“杲州!”谢以安扶住他。
“没事……”叶杲州咬牙想站起来,却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谢以安接住他,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撑着他继续往前走。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能停,追兵可能还在后面。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个山洞。洞口很小,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谢以安咬牙,将叶杲州拖了进去。
山洞很浅,但足够藏身。谢以安将叶杲州放平,检查他的伤势。手臂的伤口很深,骨头都露出来了;肩膀的箭伤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
必须立刻止血。
谢以安撕下自己的衣襟,做成简易的绷带,用力扎紧伤口。又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点金疮药,撒在伤口上。药粉触及血肉,叶杲州疼得身体一颤,但没有醒。
做完这些,谢以安自己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他的伤也在疼,刚才的剧烈运动让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但他顾不上自己,伸手探了探叶杲州的鼻息——还好,虽然微弱,但还有。
月光从洞口漏进来,照在叶杲州苍白的脸上。这张总是凌厉桀骜的脸,此刻安静得像个孩子。谢以安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
这个人,为他挡剑,为他拼命,明明自己伤得那么重,却还要护着他。
“傻子……”谢以安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真是个傻子……”
他靠在洞壁上,握着叶杲州的手。那只手很凉,但握在手里,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洞外,夜风呼啸。追兵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