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暴怒血战 寅时末,天 ...

  •   寅时末,天边泛起鱼肚白。
      货栈密室里,谢以安靠坐在榻边,闭目调息。胸前重新包扎过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比起昨夜已经好了许多。孙大夫熬的药汤很有效,加上地心炙乳粉末的压制,阴毒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没有阳炎草为主药的正经解方,阴毒迟早会卷土重来,到那时,神仙难救。
      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陈济的暗号。
      “进来。”谢以安睁开眼。
      陈济推门而入,脸色凝重。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个面生的年轻人,一身粗布短打,风尘仆仆,像是刚赶了远路。
      “谢公子,有消息了。”陈济压低声音,“苏府那边探清楚了。苏慕白确实闭门谢客,但府内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而且……昨夜子时前后,有一队黑衣人秘密进入苏府,至今未出。”
      谢以安眉头微皱:“黑衣人?秦晖的人?”
      “应该是。”陈济点头,“苏慕青虽然被抓了,但他在苏府经营多年,余党不少。苏慕白现在忙着清理门户,但进展似乎不太顺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阳炎草的消息也打听到了。苏家药库确实有存货,但钥匙在苏慕白手里。而且药库有机关,外人很难进去。”
      “苏慕白现在什么态度?”谢以安问。
      “很复杂。”陈济苦笑,“演武场的事,让苏家在江湖上颜面尽失。苏慕白既恨秦晖的人在他家招亲大会上闹事,也怪叶少侠把事情捅出来。他现在谁都不信,对外宣称要整顿家业,实际上是在观望。”
      观望。谢以安心中了然。苏慕白在等,等局势明朗,等看清哪边胜算更大,再决定站哪边。这是老江湖的生存智慧,但也意味着,想从他那里拿到阳炎草,不会容易。
      “这位是?”谢以安看向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小人张三,奉慧明大师之命,前来送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谢以安接过信,信封很普通,但封口处盖着一个特殊的印记——那是少林的标记。他拆开信,快速浏览。
      信的内容不长,但信息量很大。慧明和尚在信中确认了谢以安的身份,提到他与薛暮华的旧交,并告诫他幽冥鬼爪的阴毒非同小可,必须尽快用阳炎草为主药解毒。信中还附了一个药方,是少林秘传的“阳炎解毒散”配方,需要阳炎草三钱,辅以七味其他药材。
      但最关键的是信的最后一段:“苏府非善地,内有暗流。若欲取药,需寻铁骨。铁骨现,机关开。切记,切记。”
      铁骨现,机关开。
      谢以安心中一动。难道苏家药库的机关,需要铁骨令才能打开?还是说,铁骨令本身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慧明大师还说了什么?”他问张三。
      张三恭敬答道:“大师说,叶少侠的伤已无大碍,今日便会启程回苏州。大师让小人转告谢公子,务必保重,等叶少侠回来,再从长计议。”
      叶寒州要回来了。
      谢以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叶寒州安然无恙,担忧的是他这个时候回苏州,无异于自投罗网。秦晖的人肯定在满城找他。
      “陈掌柜,”谢以安收起信,“安排人手,在城门附近留意。一旦发现叶寒州的行踪,立刻接应,不能让他被秦晖的人发现。”
      “明白。”陈济点头,“不过谢公子,你现在这情况,真的要去苏府吗?不如等叶少侠回来,再从长计议。”
      “等不了。”谢以安摇头,“阴毒随时可能复发,我必须尽快拿到阳炎草。而且……”他顿了顿,“苏府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秦晖的人已经进去了,苏慕白现在自身难保。如果我们不去,阳炎草可能落入秦晖之手,或者被毁掉。”
      他站起身,虽然动作牵动伤口,让他脸色白了白,但眼神坚定:“今日午时,我去苏府。”
      “谢公子!”陈济还想劝。
      “不必多说。”谢以安摆摆手,“陈掌柜,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夜行衣、还有这个单子上的药材。”
      他写了一张单子递给陈济,上面列了七味药材,都是“阳炎解毒散”的辅药。阳炎草难找,但这些辅药在普通药铺就能买到。
      陈济接过单子,知道劝不动,只能叹了口气:“好,我这就去准备。”
      辰时,苏州城在晨光中苏醒。
      但今日的苏州,气氛明显不同。街上巡逻的衙役和江湖人更多了,城门口盘查严格,进出都要搜身。茶馆酒肆里,人们低声议论着昨日演武场的变故,各种传言满天飞。
      有人说朝廷要派钦差来查秦晖的案子;有人说江南武林要联合起来,向朝廷请愿;还有人说,秦晖已经调了禁军,不日就要血洗苏州城。
      真真假假,人心惶惶。
      城南,苏府。
      这座占地数十亩的深宅大院,今日格外安静。朱红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上落了几片枯叶,显得有些萧索。但若有眼力高明者细看,就会发现府墙周围暗哨密布,树丛中、屋顶上、甚至对面商铺的二楼,都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府内,气氛更加紧张。
      议事厅里,苏慕白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如水。他今年五十有三,须发已有些斑白,但身形挺拔,双目有神,此刻正看着厅中众人,目光如刀。
      厅中坐着十几个人,都是苏家的核心人物和客卿。有的面色凝重,有的眼神闪烁,有的低头不语。
      “昨晚的事,诸位都知道了。”苏慕白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压得厅中一片寂静,“我苏家出了叛徒,还是我亲弟弟。勾结秦晖,残害江湖同道,差点让我苏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现在,秦晖的人已经找上门了。昨夜子时,一队黑衣人从后门潜入,现在还在西跨院住着。为首的自称‘王先生’,说是奉秦相之命,来‘协助’我苏家清理门户。”
      “协助?”一个红脸老者拍案而起,“家主,这分明是威胁!秦晖的走狗,也配进我苏家的大门?”
      “老七,坐下。”苏慕白摆摆手,“我当然知道这是威胁。但现在,我们没得选。”
      他看向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演武场的事,已经让苏家成为众矢之的。秦晖要对付我们,江湖上那些‘正义之士’也要讨伐我们。苏家现在是两面受敌,稍有不慎,就是灭门之祸。”
      “那家主的意思是……”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试探着问。
      “拖。”苏慕白吐出一个字,“秦晖的人,我们不能明着得罪,但也不能真让他们为所欲为。西跨院那边,派人盯着,好吃好喝供着,但限制他们活动范围。至于他们要的‘协助’……就说府中事务繁杂,需要时间整顿。”
      “那阳炎草呢?”另一个老者问,“听说秦晖的人点名要药库里的阳炎草。”
      苏慕白眼中寒光一闪:“药库的钥匙在我手里,机关也是我亲自设计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进不去。阳炎草……他们想要,得拿出足够的筹码。”
      厅中众人面面相觑,都听出了家主话中的深意——苏慕白这是在待价而沽,看秦晖和江湖势力哪边出价更高。
      “可是家主,”红脸老者忧心忡忡,“这样左右逢源,万一两边都得罪了……”
      “那就得罪。”苏慕白的声音冷了下来,“苏家能在江湖立足百年,靠的不是左右逢源,而是实力。现在我苏家确实处境艰难,但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秦晖也好,江湖同道也罢,想动苏家,都得掂量掂量。”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从今日起,府中戒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药库加派双倍守卫,没有我的亲笔手令,擅入者,格杀勿论。”
      “是!”众人齐声应道。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苏慕白独自站在厅中,望着墙上那幅《江山万里图》,久久不语。
      这幅画是三十年前,他父亲苏老爷子六十大寿时,叶惊鸿送的贺礼。画上题着八个字:铁骨铮铮,宁折不弯。
      那时的叶惊鸿,正值壮年,剑法如神,为人仗义,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大侠。谁又能想到,三十年后,叶家满门被灭,只留下一个孙子,还差点死在他苏家的擂台上。
      “叶兄,”苏慕白轻声自语,“若你在天有灵,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画上的江山沉默,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午时,城东货栈。
      谢以安换上了一身夜行衣,脸上戴着新的人皮面具——这次是个面容普通、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中年人。陈济为他准备的□□质量很好,薄如蝉翼,透气性也不错,能维持六个时辰。
      “谢公子,真的不用我派人跟着?”陈济不放心地问。
      “不用。”谢以安检查着随身物品:几瓶毒药、银针、匕首、还有一小包迷魂散,“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苏府现在守卫森严,我一个人进去,目标小,更容易得手。”
      他顿了顿,看向陈济:“陈掌柜,如果我两个时辰后还没回来,你就带着你的人立刻撤离苏州。秦晖的人迟早会查到这里,不能连累你们。”
      “谢公子说哪里话!”陈济急道,“我老陈虽然武功不高,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厉尊主让我协助二位,我就一定会做到最后。”
      谢以安笑了笑,没再多说。他知道陈济是真心想帮忙,但有些事,不能把无辜的人牵扯太深。
      “叶寒州那边……”
      “已经安排人在四个城门盯着了。”陈济说,“一有消息,立刻用信鸽传讯。”
      “好。”
      谢以安深吸一口气,推开密室的门。外面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一派太平景象。但谁又能想到,这太平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他融入人流,向城南方向走去。
      苏府在城南的富贵巷,那一带都是深宅大院,平日里就安静,今日更是冷清。谢以安在巷口停下,假装系鞋带,实则观察周围情况。
      果然,暗哨比陈济说的还要多。巷口卖糖人的小贩,眼神太过锐利;对面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有人一直没动过;甚至那几个在墙根下晒太阳的乞丐,手上的茧子位置都不对。
      硬闯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谢以安绕到巷子后面,那里有一排老槐树,树枝伸进苏府的院墙。他看准时机,趁巡逻的护卫刚过去,身形一闪,如狸猫般攀上树干,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在院内。
      落地时牵动伤口,他闷哼一声,连忙隐入树丛。等巡逻的护卫脚步声远去,才敢探头观察。
      这里是苏府的后花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布置得很有江南韵味。但此刻园中无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按照陈济给的地图,药库在府内东侧,靠近家主居住的主院。从后花园过去,要穿过三个院落,沿途都有守卫。
      谢以安屏住呼吸,沿着回廊阴影快速移动。他的轻功本就高明,加上刻意隐藏,一路上竟没被发现。
      但当他穿过第二个院落,即将进入第三个院落时,忽然听到前面传来说话声。
      “……王先生说了,今日必须拿到阳炎草。苏慕白那老狐狸一直拖着,分明是不想给。”
      “那怎么办?药库有机关,硬闯会触发警报。”
      “硬闯不行,就让他‘自愿’打开。听说他那个宝贝孙女,今天去城外上香了?”
      声音很低,但谢以安听得很清楚。他心中一惊:秦晖的人要对苏慕白的家人下手!
      他悄悄探出头,只见两个黑衣人站在廊下,正低声商议。从装束看,正是昨夜潜入苏府的那些人。
      “什么时候动手?”
      “酉时。等苏婉清从寺里回来,在半路上截住。到时候用她换阳炎草,苏慕白不敢不从。”
      “好,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两人分开,一人向东,一人向西。谢以安略一思索,决定跟向东的那个——那人去的方向,正是药库所在。
      穿过第三个院落,前方出现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楼体用青石砌成,门窗紧闭,门上有锁,锁很奇特,不是普通的铜锁,而是一个复杂的机关锁。
      楼前站着四个守卫,个个太阳穴隆起,显然都是内家高手。
      这就是药库。
      谢以安藏在假山后,仔细观察。机关锁的结构很复杂,上面有七个凹槽,形状各异。慧明和尚信中说“铁骨现,机关开”,难道铁骨令能打开这个锁?
      正思索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
      谢以安心中一凛,立刻转身,袖中银针已扣在指间。但当他看清来人时,手中的银针差点脱手。
      是叶寒州。
      虽然他也易了容,扮作一个苏府家丁的模样,但那双狼一般的眼睛,谢以安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谢以安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寒州一把将他拉到假山后更深处的阴影里,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里?伤还没好,就敢闯苏府?”
      “我来拿阳炎草。”谢以安说,“你呢?怎么进来的?”
      “翻墙。”叶寒州答得简单,“我在城门看到陈济的人,知道你在苏府,就跟着进来了。”
      他上下打量谢以安,看到他胸前夜行衣下隐隐渗出的血迹,眉头紧皱:“你的伤……”
      “还死不了。”谢以安打断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秦晖的人要对苏婉清下手,想用她逼苏慕白交出阳炎草。”
      叶寒州脸色一沉:“什么时候?”
      “酉时,在她回府的路上。”谢以安快速说,“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拿到阳炎草,然后去救她。”
      “怎么拿?”叶寒州看向药库前的守卫,“硬闯?”
      “不行,会触发警报。”谢以安摇头,“慧明和尚的信里说,‘铁骨现,机关开’。我怀疑,药库的机关锁需要用铁骨令才能打开。”
      叶寒州从怀中取出铁骨令。铁牌在阴影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铁骨铮铮,宁折不弯”八个字清晰可见。
      “怎么用?”
      “不知道。”谢以安看着那七个凹槽,“可能需要将铁骨令放入对应的凹槽,或者……”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慧明和尚的信,就着微弱的光线再看。信的最后一句:“铁骨现,机关开。血为引,门自开。”
      血为引!
      “需要血。”谢以安低声说,“叶家的血。”
      叶寒州毫不犹豫,用匕首划破手指,将血滴在铁骨令上。鲜血渗入铁牌的纹路,那些纹路忽然亮起微弱的红光。
      “走,去试试。”
      两人悄然接近药库。四个守卫背对着他们,正在闲聊。谢以安从怀中取出迷魂散,轻轻一吹。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四个守卫吸入后,身体晃了晃,软软倒下。
      叶寒州立刻上前,扶住他们,轻轻放倒,没发出声音。
      谢以安走到机关锁前,仔细查看那七个凹槽。凹槽形状各异,有圆形、方形、三角形……他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凹槽上——那是一个不规则的形状,边缘有细微的锯齿。
      他将铁骨令凑过去,严丝合缝。
      “咔嗒。”
      机关锁内部传来一声轻响。谢以安试着转动铁骨令,锁竟然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喜色。推开门,里面是一排排药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香。谢以安快速寻找,终于在第三排药柜的顶层,找到了一个紫檀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三株赤红色的草药,叶片如火焰,散发着温热的气息——正是阳炎草。
      “找到了!”谢以安小心地将盒子收好。
      但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警报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府中的寂静。
      “被发现了!”叶寒州脸色一变。
      两人冲出药库,只见院中已涌进数十个黑衣人,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是个锦衣中年,正是昨夜那个“王先生”。
      “谢以安,叶寒州,”王先生冷笑,“果然来了。相爷算得真准,你们一定会来偷阳炎草。”
      谢以安和叶寒州背对背站定,各自握紧兵器。
      “王世轩,”谢以安淡淡道,“秦晖的走狗,也配在这里叫嚣?”
      “死到临头还嘴硬。”王世轩一挥手,“拿下!死活不论!”
      黑衣人一拥而上。
      叶寒州长剑出鞘,剑光如虹。破军剑法完全展开,刚猛霸道,每一剑都有开山裂石之威。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瞬间就被斩于剑下。
      谢以安虽然重伤在身,但毒术依旧可怕。他袖中银针四射,每一针都淬了剧毒,中者立毙。偶尔洒出一把毒粉,就能放倒一片。
      但黑衣人实在太多,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他们并不急于近身,而是用弓箭远攻,消耗两人的体力。
      “这样下去不行。”叶寒州挡开几支箭,低声道,“必须突围。”
      “往哪突?”谢以安问。
      叶寒州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东侧院墙上:“那边人少,翻墙出去。”
      “好。”
      两人且战且退,向东侧移动。但王世轩显然看出了他们的意图,指挥黑衣人封堵去路。
      眼看就要被围死,忽然从西侧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群苏府护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红脸老者,正是之前在议事厅拍案而起的那位。
      “住手!”红脸老者大喝,“苏府之内,岂容外人撒野!”
      王世轩脸色一沉:“苏七爷,这是相爷要抓的钦犯,苏家也要管?”
      “苏府的事,苏家自己会处理。”苏七爷冷声道,“王先生,你们昨夜潜入苏府,家主以礼相待。但今日在府中动武,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王世轩冷笑,“苏七爷,别忘了,苏慕青还在相爷手里。如果苏家不识抬举,后果自负。”
      “你!”苏七爷怒目圆睁,但显然有所顾忌。
      趁双方对峙的间隙,谢以安和叶寒州对视一眼,同时向院墙冲去。几个黑衣人想要阻拦,被叶寒州一剑劈开。
      两人翻上墙头,正要跃下,忽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侧面扑来——是阎七!
      他一直在暗中等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小心!”谢以安一把推开叶寒州,自己硬接了阎七一爪。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谢以安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院墙上,胸前旧伤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谢以安!”叶寒州目眦欲裂,返身一剑刺向阎七。
      这一剑含怒而发,凝聚了他十成功力,剑光如匹练,竟让阎七也感到威胁,不得不回爪格挡。
      “铛!”
      爪剑相交,火星四溅。叶寒州被震退三步,虎口迸裂,但阎七也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惊色——这年轻人的内力,比上次交手时又强了不少。
      “好剑法。”阎七嘶声道,“可惜,今天你们都得死。”
      他再次攻来,幽冥鬼爪的阴风笼罩了整个墙头。叶寒州咬牙迎战,但实力差距明显,很快就被逼得险象环生。
      那边,谢以安挣扎着站起,从怀中取出阳炎草的盒子,扔给叶寒州:“走!别管我!”
      “不可能!”叶寒州挡开阎七一爪,吼道,“要死一起死!”
      “傻子……”谢以安苦笑,却忽然眼神一凝。
      他看到,苏七爷带着苏府护卫,竟然在和黑衣人交战!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确实在帮他们牵制敌人。
      机会!
      谢以安强提最后的内力,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七绝断魂散”。此毒霸道无比,一旦洒出,三丈之内人畜不留,连他自己也难幸免。
      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叶寒州!”他大喝,“闭气!”
      说着,他将玉瓶掷向阎七。玉瓶在空中碎裂,黑色的粉末如雾般散开。
      阎七脸色大变,急速后退。但已经晚了,他吸入了一些毒粉,顿时觉得经脉如被烈火焚烧,痛不欲生。
      叶寒州虽然及时闭气,但也吸入了少许,顿时头晕目眩。他强撑着,一把抱起谢以安,跃下墙头。
      墙外是一条小巷,两人落地后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
      “走……”谢以安声音微弱,“快走……”
      叶寒州背起他,向巷子深处奔去。身后传来阎七愤怒的咆哮和苏府护卫的喊杀声,但他顾不上了。
      他只知道,谢以安伤得很重,必须立刻找地方疗伤。
      穿过几条小巷,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祠堂。叶寒州踢开门,将谢以安放在供桌旁,立刻检查他的伤势。
      胸前伤口完全崩开,血肉模糊,阴毒正在快速蔓延。更糟的是,“七绝断魂散”的毒性也在他体内发作,两毒交攻,谢以安的脸色已经白得透明。
      “谢以安,坚持住!”叶寒州手忙脚乱地取出阳炎草,却不知该怎么用。
      “药方……”谢以安虚弱地说,“慧明和尚的信里……有药方……”
      叶寒州连忙找出信,看到“阳炎解毒散”的配方。需要阳炎草三钱,辅以七味药材,用文火煎煮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谢以安撑不了那么久。
      “还有……一个办法……”谢以安艰难地说,“地心炙乳……直接服用……以毒攻毒……但风险很大……可能死……”
      “不能死!”叶寒州吼道,“我不准你死!”
      他从谢以安怀中找出那块地心炙乳残片,又看了看阳炎草,忽然咬牙:“两个一起用!地心炙乳压制阴毒,阳炎草解毒!”
      “你疯了……”谢以安想阻止,但已经没力气。
      叶寒州用匕首刮下一些地心炙乳粉末,又撕下一片阳炎草叶子,混合在一起,用清水调成药糊。
      “喝下去!”他扶起谢以安,将药糊喂到他嘴边。
      谢以安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张嘴咽下。
      药糊入喉,如同吞下一块火炭。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谢以安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撑住!”叶寒州紧紧抱住他,能感觉到他体内两股力量在激烈交锋——阴毒的冰寒,阳炎的灼热,地心炙乳的霸道。
      谢以安的皮肤一会儿青黑如墨,一会儿赤红如火,汗水如雨般滚落,浸湿了衣衫。他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但硬是没叫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谢以安“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竟结了一层薄冰,又迅速融化,冒出缕缕白气。
      吐完血后,他的脸色反而好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成功了……”叶寒州大喜,“谢以安,你撑过来了!”
      谢以安虚弱地笑了笑,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叶寒州连忙探他鼻息,虽然微弱,但平稳。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现在需要的是静养。
      他将谢以安平放在干草上,盖上自己的外衣,然后守在门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祠堂外,苏州城的喧嚣隐约传来。远处的天空,晚霞如血。
      这一战,他们赢了,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叶寒州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秦晖不会善罢甘休,阎七还活着,苏府的恩怨还没了结。
      更重要的是,谢以安的伤需要时间恢复,而他们现在,连个安全的地方都没有。
      前路依然凶险。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叶寒州握紧剑柄,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保护谢以安,和他一起走下去。
      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直到……能安心隐居的那一天。
      夜色渐浓,祠堂里一片寂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