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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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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队长的核心没人知道,但大家都知道他那把长剑有个功能,就是刺穿别人的心脏可以进入对方的记忆幻影。当然,这个也是有代价的,那就是他会和被刺穿心脏的人感受到同样的痛苦——虽然这次是个死人,但同样逃不了。
沈谐青本就惨白的脸越发失去血色,观悬扶住他的后腰,感受到熟悉体温的那一瞬间,某种错愕、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上心头。
哗啦——
眼前的空间骤然重组,碎片翻滚,陷入昏暗后只留下一缕微弱的灯光。观悬一把将沈谐青掼到墙壁上,紧接着就掀开他的衬衫往后腰摸去,动作强势粗暴:“你他妈的核心去哪儿了?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虚弱成这样,你疯了是不是,没核心还敢跑去刑侦局,不要命了?!”
啪——
这一巴掌力道极沉,直接将观悬的脑袋给扇向一侧,他缓缓回过脸,不怒反笑:“核心都没了,还想着把标记给清除呢,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沈谐青将凌乱的衣服重新整理好,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淡然道:“观先生请自重,把这里恢复成原样,立刻!”
“观先生?”观悬垂首成低头姿态,那意思就是在说“我在你面前压低自己”,他紧紧地握住沈谐青的手腕,开口道:“以为换个模样我就不认识你了?苏岩?还是你的真名本来就叫沈谐青,以前和我的温存都是假的,对吧。”
啪——
这一巴掌下去,沈谐青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心口还在持续钝痛,只有把剑拔出来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才会随之消失。他用手枪顶着眼前人的眉心,肩膀微微颤抖:“我说,恢复原样,立刻。”
观悬见状只能投降,举着双手往后退,眼里含着笑意:“不是就不是嘛,沈队长发那么大火干嘛……喏,这不是回来了吗?”
还在原地到处找人的时徽雨一扭头就看见观悬站在沈谐青面前,身形上一弱一强,实习生那体格都快把自家领导给挡住了。她说:“你们搞冬令营去了吗?别急啊,事儿还没办完呢。”
沈谐青快要倒下,撑着观悬伸过来的小臂才勉强站稳,白皙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凹陷下去的锁骨线条显得整个人更加羸弱。他继续给长剑施力,直到尸体的心脏被完全刺穿,众人的眼前才开始出现记忆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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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县医院又死人了?”“哎哟造孽啊。”“那以后我们生病了去哪里看?”
县医院十二月的死亡率特别高,这早就已经引起了相关部门的关注,奈何各方推诿扯皮严重,案件调查迟迟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记忆幻影里的人对突如其来的入侵者毫无察觉。
时徽雨扶着墙,对观悬说:“你去开门吧,我今天的运气实在太好了,让我缓缓。“
观悬表示理解,推开医院停尸房的门后“哇哦”一声:“一个死人都没有呢。”
“那他们把死人的尸体放哪里去了?”时徽雨朝前走了几步,随手拧开隔壁的门把手,紧接着“砰”一声就给砸上了,她抬头看向门上的标识,写着“583病房”,无奈道:“没完没了是吧。”
沈谐青似乎相信了某种玄学的力量,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恰好路过的小护士议论道:
“听说院长把十二月死的人都放在这里了,快点走吧,怪吓人的。”
“他们不敢调查是不是害怕触犯规则啊,还是凶手很厉害。”
“惊弓之鸟了呗,感觉自己做什么都会触犯规则……话说昨晚那个癌症病人真挺危险的,差点就没了。”
583病房里面一共有五具尸体,三男两女,没有明显的外伤。简年用手表扫了一下,然后说:“果然,这玩意儿在记忆幻影里信号不稳定。”
观悬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不懂就问:“这表能干嘛?”
“不是吧,去年就上市了啊,电话手表新增了好几个功能,可以扫描人体的基础病症,还可以三百六十度实时录音录像,就不用你扛着相机到处找角度了啊,而且很清晰……你是山顶洞人吧。”
“我这三年。”观悬的视线锁定沈谐青,喉间滚出一声冷哼,语气居然有些委屈:“跟昏迷了似的,与社会脱轨不是很正常的吗。”
沈谐青跟着那俩小姑娘往电梯里走,吩咐道:“去查喜县所有医院的病历,只要是用意外死亡掩盖事实的,通通找过来。”
“我们……这是来破案的吗?”时徽雨左右看了一眼,“好吧,谁叫我们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县医院死人了呢,用语文的知识来说,开头即重点。”
“有这个说法吗?”
“那你别管。”
简年:“……”
观悬压根就没听这俩人的对话,眼看电梯门就要合拢,立马伸着脖子问:“我跟他们还是跟你啊。”
“合上了,跟我们吧。”简年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
下一秒,观悬单手撑着窗户往五楼纵身一跃,稳稳落地,甚至还有空抬头冲楼上的俩人双指并拢在太阳穴上一挥,干脆利落。
简年:“……”
时徽雨:“……”
而到二楼的沈谐青在入口处驻足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跟着小护士往247病房走。
他忽然感觉肩上一沉,乌木沉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观悬和他若即若离,进一步就可以亲密接触,退一步……也只隔着半个巴掌:“你来这儿干嘛?”
沈谐青难得开口和他解释,甚至连语气都是温和的:“这癌症病人的血液检验还没做,我的心脏暂时接受不了催动异能,要不然就会流血。”
观悬飘飘然:“我去不就好了,你等着。”
“好。”沈谐青找了个椅子坐下,淡定的像是来这里旅游,他继续说:“把病历也找一下。”
观悬比了个“ok”的手势。
记忆幻影肯定不会让外人在里面为所欲为的,因为这些本地人也会有自己的意识,只不过有强弱之分罢了。
夜色降临,四处寂静的可怕,间隔三米远的白炽灯只开了几盏,走廊昏暗没有尽头,仿佛到处都藏着人影。
观悬从托盘里拿起采血管,正要去扎病床上的人时,洁白的被子忽然一动,紧接着就从里面露出来一双阴鸷的眼睛:“你要我的血干嘛?”
“……”
观悬没想到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抱歉一笑,拽着他的脑袋就往墙上砸,“kuku”几下,这位老人立马就睡了过去。
都是记忆幻影里的人了,老二次元,我还得对你客气?
目的达成,他晃悠着进了隔壁的检验科,熟悉地使用离心机和其他仪器。
十几分钟后,一份报告和病历就同时出现在了沈谐青面前。
“这老哥哥对地.高辛反应不良,但他血液中的地.高辛含量明显过高啊。”
沈谐青勾了勾嘴角:“老哥哥,你和他还挺熟。”
护士昨晚给癌症患者注射了药水,没想到差点把人给送走,又恰好赶上这个节骨眼,医院领导全是惊弓之鸟,值班医生也就只能把事情给压下来,当成简单的“护士不小心开错药水”处理。
观悬坐在沈谐青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将人半圈在自己怀里,他低头看自己的蓝色纹身,毫无动静。
“你说美姑想给我们看她的走马灯,那这四个人是不是她杀的?如果是的话直接去自首不就行了,干嘛非要让我们几个幸运儿来看她的杀人手法。”
“连你都知道可以直接去自首,她为什么不知道?”
观悬:“……”
沈谐青接过他手里的热水,仰头一饮而尽:“她要自首确实没必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只能说明这是她的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让他们死。”
观悬补充:“还要让我们发现。”
那不就是想说她这个选择是逼不得已的?
沈谐青点到为止:“不要太早盖棺定论,这只是前期的猜测,不要让它影响到接下来的决定。”
“你一直都这么理性吗?沈队长。”
“那你希望我怎么办?天天晚上夜来非,感叹生活艰难无病呻吟吗?”沈谐青望向不远处的药房,对面走出去就是女职工宿舍,“去调一下记录,看看昨晚是谁申请的地.高辛,还有因为地.高辛死亡的病人都有哪些。”
观悬被他的理智气笑了:“你杀害爱人的原因是因为他不听话吗?”
“你现在苦苦寻找爱人的原因是因为问题太多吗?”
观悬盯着沈谐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伸手把他的外套拉链拉上:“去里面坐着吧,凳子硬。”
沈谐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头轻笑,左手抚上自己的后颈时,眼底闪过一丝情绪。
怎么三年才回来呢?
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他为什么不朝自己跑来?
观悬无法猜到沈谐青的心思,只是在转身下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生怕眼前的人又消失不见。
他穿过廊桥来到药房,后面就是几台电脑,全部记录都在上面,因为系统问题,他只能顺手拎过来一个胖胖的白大褂医生,威胁道:“我是四级异能者,人事部的,你要是不按照我说的做,我就把你上班斗地主的视频发到医院官网上去。”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小胖子圆润的手指头戳了下键盘,委屈道:“我刚打开,还没点开始呢。”
“247那个癌症病人,昨晚是谁申请的地.高辛。”
“护士姚瑶……她申请又取消了,但库存里的地.高辛确实没了。”
观悬往那儿一站就压迫感十足:“还有谁最近因为地.高辛……慢着,往上翻,这个心脏病人是什么情况?死了?”
“是啊,前天死的。”小胖子滚动鼠标,“也是姚瑶申请的地.高辛。”
“她人在哪儿?”
“这个点,换完班后应该在宿舍休息吧。”小胖子还处于懵逼状态,弱弱道:“她是四级异能者,在这个医院地位挺高的,没什么人敢惹她。”
观悬身体一怔,秒切战斗脸:“你说什么?”
四级异能者在这里的意识足够强大,而且女职工宿舍就在沈谐青那个方向。
他冷声道:“把姚瑶的照片调出来。”
几秒钟后,屏幕上面的照片竟然和记忆里的某个人影重叠在一起,逐渐清晰。
刚刚沈谐青在二楼驻足,他面前的墙上就有姚瑶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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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把人支开了,你还不打算出来吗?”
走廊里的白炽灯忽明忽暗,闪得特别像鬼片,姚瑶从廊桥前面的病房里出来,笑得有些阴森:“你怎么知道我能看见你?”
“也许是你太优秀了吧,二楼的护士导览上有你的照片,介绍里也写了,四级异能者,这么高等级,看不见才有问题吧。”沈谐青稳稳地站起身,姿态从容:“我们刚进来你就知道了吧。”
“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的?”
沈谐青淡声道:“从知道你结局的世界来的。”
“哦?”姚瑶的眉头挑得老高,眼底带着挑衅:“那你说说看,我的结局是什么?”
“代理型孟乔森综合症。”
苏谐青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环境正在逐渐降温,刺骨寒意遍布全身,洁白的墙壁开始旋转扭曲,最后变成了一个暗无天日的黑海之岸,耳边传来的海浪声汹涌的像是要将整个世界撕裂。
他说:“伤害了这么多人,你觉得你会是什么结局?”
“我看你连核心都没有,是真的还是假装的,别是玩狐假虎威那一套吧,跟你来的那个男的应该还有点本事,但也没什么用。”姚瑶让海水变成了冰刃,笑道,“我会在你身上制造一些伤害,再尽力去照顾和治疗你,这就是你说的代理型孟乔森综合症吧?”
代理型孟乔森综合症,就是凶手会在其他人身上制造一些伤害,再尽力去照顾和治疗这个人,以此来满足自己“关爱”他人的愿望,获得一种扭曲、变态的成就感。
沈谐青没有长剑,只能依靠疾步来躲避姚瑶丢来的冰刃雨。轰隆巨响,他随着脚下轰然炸开的裂缝掉进了深海里,在跌落中四肢和胸口都被凸起的尖石划出血口。
“你没有核心,最多也就是个四级,凭什么敢来我的医院闹事?”
原来并非各部门推诿扯皮,而是姚瑶一直在用她的身份暗中给医院领导施压。
沈谐青跌落至最底端,海水淹没了他的膝盖,冰冷的寒气瞬间席卷全身,他捂着心口剧烈咳嗽。
姚瑶正要给最后一击,没想到还会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建立起规笼,她满脸不可置信,惊诧地后退几步:“不、不可能,你怎么能吞噬我的规笼,这根本不可能!”
“我凭什么敢来闹事?”沈谐青从海水中站起来,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我的规则就是,只要你死,那么这个规笼就会解除。”
进入了谁的记忆幻影,谁就必须要和现实生活中的结局一样。
而眼前这个姚瑶,其实是美姑规笼里的四具尸体之一,也是他们查看第一段记忆幻影的那具女尸。
“你不可能杀得了我!我先杀了你,然后再来解决这个该死的规笼!”
“是吗?”
沈谐青在剧烈的震动中巍然不倒,海啸声充斥着整个规笼,毫无征兆的,一把长剑从天而降,直接刺向姚瑶的头颅。
她发出惨叫,就在听力即将消失前,她听见一道冰冷的声音:“我怎么可能杀不了你。”
砰——!
眼前的景象瞬间炸裂,他们在簌簌掉落的碎块中重新回到了美姑的规笼。
时徽雨和简年还抱着一大堆资料,两个人缓慢回头,问号就顶在脑袋上方:“哈???”
观悬没空管他们,当即用掌心去贴沈谐青的伤口,周身暖意翻涌驱散寒气,他沉下脸,难得严肃:“以后你要是再单打独斗,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在时徽雨眼里,这俩人就是妥妥的咬耳朵行为,而在简年眼里:“小观,你扶着沈队点啊,怎么还避嫌呢,沈队又不吃人。”
时徽雨:“……”
简年把调查来的文件铺在地上,又从背包里拿出几盒自热小火锅,还有充饥饼干:“喜县第三医院有个男的叫文石,我发现只要他调取了注射胰岛素和氯.化钾,医院里就会有儿童死亡。”
“是的。”时徽雨说,“我们找到他时,用礼貌的方式畅聊了一会儿,发现他是个心理变态。五年前有位身患癌症的高龄患者,因为忍受不了剧痛,所以就请求文石用吗啡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后续就是,老人死了,文石上瘾了。”
沈谐青恢复了以往的神态,伤口在这几分钟之内竟然奇迹般地愈合了:“记好证据,等出去以后简年负责抓人,他们应该还会成立有共同变态需求的组织,到时候你记得多查几遍,争取一锅端。”
“明白沈队。但现在的问题是,剩下的三具尸体你都要用这个方式来进入记忆幻影吗?一个还能缓一缓,四个就真的有点危险了。”简年担忧道。
沈谐青坐在一块岩石上,观悬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说:“有一点很奇怪。”
简年问:“什么?”
“我看了她最终的记忆,并没有关于死亡的那部分。”
人在临死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这是什么烧脑的问题?
而且最诡异的是,姚瑶的记忆里甚至都没有出现过美姑的规笼,一切都好像被人掐断了一样,让她的记忆停留在中途。
“会不会是美姑啊。”时徽雨疑惑道,“她费劲让我们来看她的走马灯,把一些记忆篡改消除,好让我们以为她是清白的,因为这些人罪有应得,该杀。”
沈谐青的视线在《祭竜神》上面停留了几秒。
“我头好疼。”时徽雨躺在刚带来的瑜伽垫上面,抱着自己翻了个身,“好绕啊,美姑姐姐到底想干嘛,为什么不能直接写信说明,这个问题我可以问八百遍。”
“也许要等确认这四个人身上都有案底之后才会有点头绪吧。”简年坐姿端正,就差给个保温杯cos正派领导了,“要么她就是清白的,要么她就是不清白的。”
时徽雨竖起拇指:“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但不管这四个人犯了什么罪,把他们拉到规笼里处死就是不对的。照这个说法,那有怨有仇直接规笼一开不就行了,四级要想处死弱者,那不跟碾死蚂蚁一样简单吗。到时候还要我们刑侦局干嘛,还要《规则注意事项》干嘛。”
“好的简老师。”时徽雨有的时候真的很佩服简年的正义感,比钢铁还要坚定。
沈谐青准备用长剑刺向第二具尸体的心脏,却被观悬拉到身后,他用自己的体型遮住沈谐青,紧接着就弯腰在白皙的脖颈上咬了一口,血丝瞬间渗出。
这样就可以替对方承担部分痛苦——几千万的科技不是白买的。
观悬挡住即将打下来的一巴掌,嗓音低沉:“我替你疼,你快撑不住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