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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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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法研究院有一座艾伦图灵的雕像,正后方的建筑上挂了块牌匾,写着:永垂不朽。
心理咨询室就在八楼。
每位研究员都要定期接受心理疏导。
“你和父亲的关系怎么样,平时沟通多吗?”
“有没有觉得不被理解,心里的话没人说?”
“最近有没有经历过重大变故?”
沈谐青坐在单人沙发里,暴雨而至,他双肩自然下沉,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温和道:“还行,没什么特别的,早九晚六。”
心理咨询师是位五十岁左右的女性,身穿米白色的针织衫,眼含笑意:“你今天看了窗外好几次,是在思考工作上的事情,还是有想见的人?”
终于,沈谐青的瞳孔有了一丝变化。
她在测试表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几乎是肯定的语气:“你有想见的人。苏岩,你谈恋爱了吗?”
这是他和观悬在一起的第九天。
不多,但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沈谐青六点一刻离开研究院,拿着钥匙捅了捅老旧的宿舍锁,这位门纹丝不动,他只能单肩撞开,然后开始收拾东西,还要空出手来接观悬的电话:“我可不敢打扰你上班。唉,小小的感冒而已,我可以的,你忙吧……其实我身体很强壮,长这么大就病过两次。”
“两次都被我撞见了。”
“……”观悬虚弱地撑着桌子,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剑走偏锋:“因为我们俩有缘啊。”
“好好活着了别死了,我赶下一趟地铁过来。”
观悬嘴里说着哎呀你忙吧我没事小感冒而已,手上的打字动作却没停:“三十分钟哈,这么冷的天,坐什么地铁,专车直达我怀里。”
锦绣庄园寸土寸金,沈谐青没问他家庭背景,也没问他过往的事情,当然,观悬也要保持相对的礼貌,就比如双方的核心,这种软肋不能随便暴露。
沈谐青进门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观悬的额头贴了块纱布,人随着摇椅来回晃动,扶手边垂着一只手臂,修长漂亮。
他睡着了,旁边的壁炉燃着火,应该是刚洗完澡换了家衣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再往上看就是骨相凌厉、轮廓分明的脸。
沈谐青松松领带,转身进了厨房,他还没吃晚饭。
声音响了一阵,然后就安静下来,时钟的滴答声被放大,每一秒都拖得漫长,纷纷扬扬的雪花成了背景板,客厅里静得只剩心跳。
然后,观悬醒了,沈谐青能感受到他整个人都压了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撑在岛台上,呼吸喷在后颈,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猝不及防的靠近,如同过境海啸,连带着人都要被溺死在深水里。
观悬特意释放了高级异能者的压迫气息,沈谐青浑身都快要抖起来,出于实实在在的本能反应,他一把抓上了眼前的手腕。
两人有着很明显的肤色差。沈谐青皱起眉头,愣住几秒后才发现自己把观悬的手腕给捏红了,但后者并不在意,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真听话。”
沈谐青眼尾发红,一股特别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听见观悬低头轻笑,说话的距离不远不近:“喜欢praisekink吗?”
嗡嗡嗡——
苏宿打来电话,观悬耸了耸肩,礼貌后退让出空间。
“智能算法的预测逻辑通过无限回溯历史数据生成未来判断。我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无限回溯’的前提是要有足够多、无偏差的历史数据,数据缺失、失真都会导致算法的预测出错。但是苏岩,规则瓦解了地球将近三十年,冻港的数量并不少,你为什么要反对我?”
沈谐青已经习惯了突如其来的质问,面色冰冷,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是错的。”
那边的语气明显被惹怒了,还带着讥讽:“你说什么?!苏岩,我教你服从,没教过你反抗和质疑。”
“算法只能找到历史数据里‘事件A常伴随事件B发生’的关联,无法直接判断‘是A导致了B’,如果历史数据中存在虚假关联,预测就会失效。”
观悬抱着手臂靠在墙上,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沈谐青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显现出一道冷硬的弧度:“你的智能算法无法预测历史中从未出现过的‘黑天鹅事件’,苏教授。”
“湖心理论本就是错误的。”
湖心理论是苏宿等一众比较权威的教授们根据智能算法预测出来的,说神特斯湖所有的异能来源都是由湖心提供的,并且那里面还有一台发号施令的精密机器,它控制着冻港规则。
如果想要恢复正常生活,就必须摧毁湖心。
沈谐青坚决反对,并且主张规则是人为的。
这让他成为了算法研究院的异类。
苏宿那边的仪器开始警示,他最后说:“我回溯了将近三十年的数据、上百万人的行为样本,算法的预测准确率超过50%,你的判断不过就是依靠直觉还有一连串没有任何证据的书面表达,明白吗。”
壁炉发出“滋滋”声,沈谐青放下手机,继续吃饭,他头也没回:“尾随我那天晚上,你的心理活动是什么?”
观悬扬了扬嘴角:“你想我是什么?”
黑夜的无趣周而复始,本应该沉浸于暴力游戏中的他,却发现了一个让人心动的存在。
漂亮、倨傲,冷漠的像是在等待一场死亡。
“你觉得呢。”
观悬从身后再次抱住他:“听着,你接下来都要按照我的喜好去做事情。”
客厅里又变成了一片寂静,半晌,沈谐青说:“比如。”
“没有比如,因为我现在还不知道要你去做什么。”观悬走到沙发边,然后倒了下去,蜷缩着身体,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活着真无聊,要是你哪天有需要,可以告诉我,我会让你没有任何疼痛地离开,我保证。”
沈谐青打开电脑,热搜瞬间弹了出来:家暴男被当街射杀,没有发现异能痕迹。
“你是这座城市的正义使者吗?”
“不,他在超市里冲我翻了个白眼。”观悬让蓝黑色的异能漂浮在空中,翻滚来翻滚去,“本来我是打算留在第三区的,那里的正义使者半年都破不了一个案子,很适合我。但是,你成功让我爱上了这个满大街都是监控的地方。”
姓周的就是这样,非要把一个乱糟糟的世界恢复成没有纷争的极乐净土。
不知道要说他蠢还是勇敢。
“如果苏宿冲你翻白眼的话,我也可以杀了他。”观悬说,“开个玩笑,别在意。”
“有人说过你开玩笑的方式会冷场吗?”
观悬翻了个身,看向电脑面前的沈谐青:“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和别人亲密接触过吗?”
沈谐青停顿数秒后才缓缓道:“你会跟我说实话?”
“追问过去会影响感情的,亲爱的。”
“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沈谐青起身回卧室,“你的过去似乎也没那么精彩。”
“砰”,客卧的门紧闭着,有种今晚要分房睡的意思,十几分钟后,观悬漫不经心地一把搡开,刚好撞见洗完澡出来的沈谐青,他的沐浴露和自己的是一个味道:“闹什么呢,想让我陪你睡这儿?”
“宿舍今晚停电了。”
观悬走到他面前,抬起下巴,用指腹摩擦着:“苏宿身边有个狗腿子是四级,你想不想二次异化,将他踩在脚下。”
沈谐青拍掉他的手:“二次异化?不就是收核吗,大家只不过想让它听起来文明一点罢了。”
“我一直很好奇,苏院士,像你这么理性的人也会有爱情吗?我总觉得你是那种为和平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设,别说爱情了,就连朋友都不会有。”观悬亲吻他的额头,“但有时候,我又觉得你的内心很柔软。”
“有空琢磨我,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
观悬莫名其妙:“我怎么了?我又没有扛着炸弹去抢银行,也没有上门收核,多么内敛可靠的人啊。”
“所以你脑袋上的疤是被抢银行的人给打得吗?”
观悬挑眉,将沈谐青圈在角落里:“心疼了?你现在才发现吗?”
因为明天还要早起,所以沈谐青并不打算和他耍嘴皮子,只能伸出手抵着他的胸膛,把人往后推:“我看见药在桌子上了,你赶紧吃。”
感冒这种小毛病通常来说吃两天药睡一觉就好了,反正沈谐青没有观悬那么娇气,病来如山倒,一到凌晨就要持续低烧,睡得浑浑噩噩,嘴里净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直到上午七点,苏宿打来电话,让沈谐青立马回研究院,他没说是什么事情,但嗓门很大,几乎算是在骂人了。观悬被吵醒,一只手按住怀里的人,将手机抽了过去,直接挂断:“你们那破研究院没你是活不下去了吗?”
“他要是再这么跟你说话,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
窗外的暴雪已经停歇,沈谐青收拾好东西准备去研究院,临走前开口道:“你以前生病的时候是谁在照顾你?”
观悬裹住被子,睡姿很没有安全感,像是在逃避却又很认真:“我不记得了。”
“你忘记的东西是挺多。”
“那你呢?你记得以前的事情吗?”观悬闷闷道。
“我的记忆从来不会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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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悬口中的那个狗腿子叫沃森,混血,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混的,但就是比平常的人要恶心一些。
是的,恶心。
他是柏拉图的狂热粉,三十四岁,留络腮胡,交友只看灵魂契合度,以能否探讨理念、正义、爱欲为筛选标准。
当然,仅限异能者。
“我可以坐到你身边来吗,苏岩。”
沈谐青一言不发。
“你跟随父亲的脚步钻研计算机,却在闲暇时间去犯罪学院旁听。怎么说呢,苏教授应该不太满意你这个做法,你是在反抗他吗?”
“那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沃森握住他的手腕,像是在欣赏一件贵重物品:“我在替你隐瞒,毕竟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你父亲就会勃然大怒,我想想看,到时候你会经历什么呢?”
经历什么?
那是十岁的自己,因为被注射了麻醉剂而无法使用异能。
三次电击,苏宿在惩罚沈谐青不服从命令,尖锐的疼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他双手颤抖,趴在卫生间里呕吐不止,同时还伴随着沉重的耳鸣声。
潮湿、闷热不堪,各种味道交织在空气里。
甚至已经无法分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觉了。
沈谐青抽回手,用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沃森抚摸过的地方,那些记忆确实清晰,还会让人心生恐惧,但他却冷静道:“去告状吧,我拒绝你的威胁。”
“哦,是吗?果然翅膀硬了是可以独自飞行的。”沃森又靠近了一些,“不过你说话还真是委婉。”
研究室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像沃森这种极度蔑视普通人类的异能者,总是会将“退化的人”“肮脏的东西”挂在嘴边,事实上,他确实非常有存在感。
嘭——!
下一秒,沈谐青将沃森压在桌子上,单手按着他的后脖颈,语气森寒:“你来找我是想证明什么?异能者的劣根性?还是觉得我会哭着求你放我一马,你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别别别,苏教授马上就来了。”“住手,这里不让打架。”“怎么回事儿?”
沃森没有反抗,而是微笑道:“你好像把我的手给拧碎了,这是真的吗?冰冷美人也会有这么性感的一面。”
砰砰砰——!
沈谐青摁着他的脑袋将桌子给砸碎了,保安闻声赶来,场面瞬间变得紧张:“苏院士你最好收手。”“研究所不允许打架斗殴。”“快去找苏教授!”
沃森重获自由,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襟,目光一直钉在沈谐青的身上。
就在他懒洋洋地走出研究室时,“噗呲”一声,这位狗腿子的左手瞬间被扭成了麻花,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有人敢得罪这位四级异能者。
“我靠,是谁啊。”“不知道啊,没人催动异能啊。”“他自己扭的吧。”
沃森痛苦地呻吟着,下意识看向沈谐青。
不是他,那是谁?
沈谐青连个施舍的眼神都没给,而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仿佛那里站了个人。
嘭——!
沃森的左手自爆了,离得近的几个研究员慌忙撤离:“他刚刚是不是在跟苏院士表明心意?”“然后呢?高兴炸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我今天值日真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