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银杏为证（沈停云与顾晚篇） ...
-
民国三十年，秋。
停云居后院的百年银杏又黄了，金叶子铺了满地，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树下石桌上，一壶清茶，两卷闲书，是三十年来不变的风景。
顾晚披着薄氅坐在藤椅里，手中握着卷《陶渊明集》。他已年过不惑，鬓边生了华发，但眉眼间的沉静气度愈发温润。那是岁月与安宁共同打磨出的模样。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沈停云走来，手中端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他也老了，眼角有了细纹，背脊却依然挺拔如松。二十多年的军旅生涯与治理津城的重担，在他身上刻下了庄重与沉稳。
“陈记的，刚出炉。”他在顾晚身边坐下，“趁热吃。”
顾晚放下书，拈起一块。桂花香气扑鼻，咬一口，甜软适中，还是三十年前的味道。
“陈老板的孙子手艺没丢。”沈停云也拿了一块。
他们，也在这座城北的小院里，一住就是二十年。
暮色四合，银杏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月光升起时，他们还坐在银杏树下。
“停云哥，”顾晚忽然问，“这二十年，可有过遗憾？”
沈停云想了想，缓缓道：“若说遗憾……只遗憾没能更早找到你，让你多受了几年苦。至于别的——”
他转头看着顾晚，月光下，顾晚的侧脸温柔而清晰。
“世人眼中的圆满，妻贤子孝、儿孙满堂，我从未觉得那是遗憾。”沈停云握住他的手，“这二十年，有你，有这个家，有我们共同守护的津城，已是最大的圆满。”
顾晚笑了。
“所以，没有遗憾，只有感恩。”沈停云轻声道，“感恩我们重逢，感恩这二十年的每一天。”
两人静静坐着，任月光洒满全身。
一片银杏叶打着旋落下，恰好落在顾晚肩头。
沈停云伸手，轻轻拂去。
“还记得我在这树下说的话吗？”他问。
“记得。”顾晚点头，“你说，往后每年春秋，我们都坐在这银杏树下，看它发芽落叶。”
“我们做到了。”
“是啊，做到了。”
二十年，春去秋来，银杏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沈停云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二十年过去，玉佩愈发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顾晚也取出自己的那块。
两枚玉佩并排放在石桌上，完美契合。
顾晚知道，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世道，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名分不必强求。
能相伴二十年，已是乱世中最奢侈的圆满。
沈停云握住顾晚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沈停云，此生惟愿与顾晚弟弟相守。只求日日相见，年年相伴。生同衾，死同穴，此心不改，此情不渝。”
顾晚握紧他的手：“我顾晚，此生惟愿与沈停云哥哥相守。乱世烽火，太平岁月，只求并肩而立，携手同行。生不离，死不弃，此心不变，此情不移。”
两人相视，眼中是二十年的风霜与深情。
顾晚靠在他肩上，“停云，民国十有九悲，我们得此圆满，已是万幸。”
“是啊，”沈停云轻叹，“多少人离散，多少人枉死，我们能相伴，已是老天厚待。”
月光如水，银杏无声。
“下辈子，”顾晚忽然说，“若还有下辈子，我们早点遇见。”
“好。”沈停云握紧他的手，“下辈子，我一定早早找到你，不让任何人、任何事把我们分开。”
“好。”
---
【沈停云与顾晚篇·完】
后记：
民国故事，十有九悲。能在乱世中重逢已属不易，能相守二十年更是奢求。他们不求名分，不论世俗，只求朝夕相伴。这份感情或许不为世人所容，但在那棵见证了他们半生的银杏树下，这已是人间最珍贵的圆满。有些相守，岁月自会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