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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岔路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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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一日，南方小年。
期末考之后，七中把初三留在学校多上了一周课，直到今天才放假。连续三周没回家的初三被关疯了，最后一节课结束便提着行李狂奔出校园，第一时间离开了这个压抑的地方。
此时是下午三点，大部分学生都已顺利离校，还有一部分学生因值日之类的各种琐事被耽误了时间，现在才收拾好行李走出校园。
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走进正在等红灯的人群中，两秒后，红灯变绿灯，少年跟随人流穿过斑马线、走进了建在七中对面的公交站，找了一个没有人的等候椅、坐下。
他外面是七中校服，内里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看起来并不保暖。正逢一阵风吹来，他缩起脖子、将帽子拉起来戴上，并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塑料袋包着的还热乎的烤红薯。
烤红薯短暂充当了一阵暖手宝，掌心热起来之后，少年打开塑料袋、用指尖轻轻剥皮，张嘴咬下剥皮后露出的橙红色的红薯肉。
热气升腾，后于空气中飘散。
“七中还真是越混越好了。”旁边传来一道惊呼，“这宣传片什么时候拍的？还挺高级。不会就是为了放这个才在门口装LED的吧？”
“谁知道。上周还说咱们学校跟不上时代，人家四中九中都有宣传片，就咱们七中没有，这周就放出来了。搞不好早拍完了，就等着这LED装好呢。”
“你别说，拍得还不错。不过是怎么做到的？能把人都拍得这么丑。我见过这个女生，本人明明很好看，拍出来脸大一圈，五官都变小了。”
“毕竟一般人都扛不住高清镜头怼脸拍……哇！”
两个女生同时发出感叹声。
此时正对公交站的LED大屏上，画面的主角变成一个高挑清瘦的少年。
七中的蓝白校服无论是款式还是版型都很普通，再加上市里十个中学有八个的校服都是蓝白配色，七中学生日常穿这一身上学，路上能撞衫无数次。
然而就是这样一套上身后分分钟变成NPC的校服，竟被少年穿出了别样的青春色彩，宣传片秒变偶像剧。
气质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观众可能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个少年身上的特别之处，但最直观的感受是，他的出现让画面的质感都不一样了。
bgm音量逐渐降低，镜头拉近，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弯着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镜头，嘴唇一张一合：“这里，是梦想开始的地方。”
微风拂过，几片绿叶从镜头前纷飞而过。宣传片迎来尾声，刚才露过脸的学生们站成一排，最后出场的少年站在中间。
“我们在这里——等你！”
宣传片结尾，画面定格在七中校园的航拍全景。
“大制作，一看就知道花钱了。”旁边再度传来讨论声，“诶，最后站中间的那个，是五班的黎筠吧？”
刚吃完烤红薯、准备丢垃圾的黎筠：“……”
“好像是。”另一个女生回，“拍出来跟本人稍微有点不像了，不过帅得那么有辨识度，还挺好认的。”
“诶对，级长之前是不是还封他为校草来着？”
“哈哈哈哈哈，对，这个颜值水平也算当之无愧了。”
黎筠把卫衣帽子拽低，遮住自己大半张脸，努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七中的宣传片是循环播放的，每播完一次就放一条中插广告。公交车迟迟不到站，黎筠只能被迫又看了几遍。
相机会把人的缺点都放到最大。参与拍摄的都是校长在三个年级里精挑细选一番后选出来的，形象都很好，结果拍出来一看，要么变胖了要么变丑了。
一个女生受不了，当场就哭了，校长和班主任轮流安慰才哄好。黎筠完全能理解这个女生的心境，拍得这么难看的一个宣传片要在LED上循环播放，换谁都受不了。
他也不喜欢这个宣传片，倒不是觉得丑，而是觉得呆。他虽然确实不算聪明，但也没宣传片里的那么呆，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流口水了。
思绪间，三辆公交车先后到站，黎筠回过神，赶忙把手上吃剩的垃圾丢进垃圾桶，起身往前走。
人潮拥挤，下车的乘客们朝各个方向行进，黎筠一不小心与人撞了肩膀。
“对不起！”
黎筠一边道歉一边扭头，看到对方手中拿着的咖啡时，发觉大事不妙，下意识抬起头看对方的反应。
那是一个打扮时髦的青年。
“没关系，下次注意点。”
范玉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咖啡渍，面积不算大，“快去搭车吧。”
少年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一点，双手合十又道歉了一次，这才转身去搭车。
他在公交站里找了一个角落把身上对大衣脱下来，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装之后才走到斑马线前、等绿灯。这时的公交站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旁边有两个女学生正凑在一起叽里呱啦，他离得有些近，没有刻意偷听也把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刚才走过去那个好像是黎筠。”
“真的假的？我没看到！”
“没看到之后开学了也能见到，我有时候一天能偶遇好几回。”
“见是能见，可都是远远看着，真想近距离欣赏一下那张帅气的脸蛋！这个宣传片拍得也太不像本人了。”
“貌似好看的都不上镜，不过黎筠在宣传片里也好好看噢。”
“校草可不是开玩笑的……车来了车来了，走走走。”
聊天到此为止。
几秒钟之后，公交车驶离站台，范玉泽抬眸，视线落在刚才一直被挡着的LED大屏上。
“这里，是梦想开始的地方。”
画面中的少年身姿挺拔，面上笑容如一束照进凛冬的阳光，温和柔暖。
“黎筠？这孩子是不错。”
办公室来了一位稀客，吴校长从柜子里掏出一罐白毫银针，一边泡茶一边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要面，拍个宣传片，别的男同学，叫讲两句台词跟要命一样。黎筠就不一样了，导演怎么教、人家就怎么演，一点也不忸怩，落落大方的。”
“是吗？我是娱乐行业的，第一眼过去先看整体、然后就是脸。”桌对面的范玉泽肤浅道，“我刚刚说的不错指的是长相不错。您说的这些，看外表看不出来，我暂时也不关心。”
吴校长颇为无语。
“不过……听您这意思，这小帅哥不止长得帅这一个优点。”范玉泽把手机撇到一边，认真思考起一件事，“学习成绩怎么样？”
“一般吧。”吴校长对学生们的具体情况也不是很了解，只能根据其所属班级合理推断，“好像是平行班的，你知道的，平行班一般就几个拔尖。他要是班级之星的话，我不可能对他没有印象的，可现实就是没印象，我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长得挺好看一小伙子，学习成绩的话……普通吧？”
听罢，范玉泽一拍桌子：“好！”
“好啥好？”吴校长一脸谴责，“我说学习成绩普通，你还好上了？这么盼不得人家好？现在这社会……”
“诶诶诶，我不是那个意思。”范玉泽赶忙捂住耳朵，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成绩太好了不好挖，我也不敢挖，不然影响咱们学校升学率就不好了。”
吴校长愣了愣：“你想把这孩子挖去当明星？”
“是有这个想法。”范玉泽拿起茶杯吹了吹，小抿了一口，“不过有点麻烦的是已经放寒假了。您能帮我把人叫来学校一趟吗？我想见一见。”
黎筠接到班主任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期末考成绩大退步之后姗姗来迟的思想教育，都已经做好准备了，结果班主任开口一句“校长找你”，黎筠心脏都差点不跳了，匆忙赶到学校、走进办公室才得知，要找自己的另有其人。
桌前坐着一个穿风衣的青年，手上拿着一支笔转着玩，黎筠走近一点，莫名觉得这人长得有点眼熟。
“你来了？”是那天在公交站撞到的那个……“别一脸紧张地看着我，我找你不是想要你赔偿，而是有别的事。”
范玉泽在娱乐圈里混了六年，习惯了察言观色，只一眼就能看出黎筠这种涉世未深的小男孩心里在想什么。
果然，他说明与那天在公交站发生的事情无关以后，少年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一些，不过还是很紧张，看看校长又看看自己的班主任，慢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警惕地看着他，问：“什么事？”
“不是坏事。你想想，你校长和班主任都在，要是坏事，我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找你吗？”范玉泽笑着说，“有兴趣当明星吗？小帅哥。”
黎筠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当明星。”
“我不会唱歌，也不会演戏，怎么当明星？因为一张脸？”黎筠皱眉，“娱乐圈的门槛那么低？”
“噢吼，看来你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嘛。”有戏。范玉泽停下转笔，将笔插回笔筒里，身子往前倾，“你不需要会演戏。不会唱歌跳舞可以学，一切费用由公司承包，我们负责把你打造成合格的偶像、送进娱乐圈，你负责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给公司给自己赚钱。”
“还需要会跳舞？”黎筠一愣，“偶像？偶像也是一种职业吗？”
不只黎筠，一旁的班主任和吴校长也没听说过。偶像是什么？偶像也属于明星吗？范玉泽看三人一脸迷茫，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偶像是……”
大约五年前，起源于海外的偶像文化通过网络渠道传入国内，短时间里迅速兴起，成功引爆了一阵追星热潮。
“偶像，Idol，存在的意义是向粉丝提供情绪价值、主要工作是在台上唱歌跳舞，通过精彩的表演传递能量。”
各大经纪公司闻风而动，风格迥异的偶像团体纷至沓来，明里暗里争得头破血流，营销战从未停歇过。
“跟演员和歌手不一样，Idol的大部分价值由粉丝直接赋予，不能说不靠作品吃饭，只是粉丝的支持更重要。”
跟风速成的产物向来粗制滥造，自然经不过时间的考验，市面上大多数的偶像团体几乎都是一个发展路线。
“音源播放量、专辑销量、演唱会上座率，这个赛道里看重的一切都与粉丝息息相关。”
出道前的预热视频只有半分钟，却能挂在热搜上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
“可能有一些人会觉得，Idol在社会地位上不如歌手和演员，因为歌手和演员存在的意义是创造作品，而Idol只需要讨粉丝欢心就好了。”
出道后又是另一番光景。套公式编写出来的歌曲没有记忆点，拍摄手法雷同的MV容易审美疲劳，空有皮囊、没有人格魅力的成员更是令人乏味。新鲜感慢慢消失，粉丝们逐渐被劝退，第二次发布专辑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在娱乐圈查无此团。
“其实不然，因为讨好粉丝没那么容易。你可以说这部影视作品的结局不符合大众口味的原因是在搞艺术，这首歌太难听了，噢，具有前瞻性。可Idol的舞台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讨粉丝的欢心，做得差就是差，粉丝不满意，前期的所有准备工作都算白费，是失败。”
战场内硝烟滚滚，盛皇娱乐这家老牌经纪公司却从未有过动作，好像对这块蛋糕压根不感兴趣的样子。
“一个Idol，一个团，一个三分钟的舞台，要让那么多粉丝都满意，容易吗？不容易。但Idol的一切都跟粉丝绑在一起，没有粉丝，路就走不下去，所以在这个赛道上不好出头。可是一个出头的Idol能够得到的并不比歌手和演员少。”
当浓浓硝烟散去、偶像市场的发展渐显疲势，眼看着前景渺茫，盛皇娱乐这位背靠大山的行业巨头却在这个时候加入战场，官宣新企划。
“金钱？名望？有，不仅有，还远不止这些。世界上最难得的是什么？是爱，纯洁的爱。粉丝能为自己的偶像付出金钱、时间、精力，走南闯北不在话下，只为见一面，就一面。”
盛皇娱乐来势汹汹，似是在告诉各大经纪公司——来晚归来晚，可本司从来没说过不分这块蛋糕。
“可是……”黎筠道，“你也说了，这个赛道不好出头，万一我跟你举例的那些小偶像一样、糊掉了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范玉泽目光如炬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认真道，“不是所有长得稍微有点好看的男生都能收到我的邀请的，我确定以及肯定、并向你保证，你绝对会红。所以……你要试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