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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好，我是你的新室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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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死后的第三年，李未迟在一个雨夜喝得烂醉。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刚认识陈序的那个秋天。
宿舍门被推开，十八岁的陈序抱着篮球站在门口，声音清亮：“你好，我是你的新室友。”
李未迟手中的玻璃杯应声而碎。
玻璃碎片在地上炸开，像极了心脏骤停的声响。
李未迟没管地上的狼藉，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人。
陈序。活生生的，会喘气的，额头还挂着汗的陈序。
他嗓子发紧，一个音也挤不出来。
陈序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篮球，转身就去找扫帚。“小心点儿，别动啊，我来收拾。”
那声音，那语调，和记忆里分毫不差。李未迟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站稳。他蹲下身，徒手去捡大块的碎片。
“哎！说了别动！”陈序拿着扫帚簸箕过来，一把抓住他手腕，“手不要了？”
皮肤相触的地方像过了电。李未迟猛地抽回手。
陈序看了他一眼，没多说，利索地把碎片扫干净。然后他直起身，笑容依旧敞亮，但眼里带点审视：“我叫陈序，序言的序。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李未迟垂下眼，避开那道目光。“李未迟。”他报上名字，声音干涩，“没事。手滑。”
“成。”陈序也不深究，把簸箕放好，拿起篮球拍了拍，“晚上我要去训练，钥匙放桌上了。你要出门记得锁门。”
门关上，宿舍里只剩李未迟一个人。他靠着桌沿，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呼吸是烫的，眼眶也是。他狠狠抹了把脸。
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
陈序回来时已经十点多了，带着一身夜风和水汽。李未迟还坐在桌前，对着本乐谱，一页没翻。
“还没睡？”陈序脱了外套，从柜子里翻出换洗衣服，“我先洗个澡，很快。”
浴室水声响起。李未迟闭上眼，听着这真实的声音。上辈子无数个夜晚，他都是听着这水声，假装睡着，等陈序轻手轻脚爬上床，才敢在黑暗里睁眼。
现在不用了。
水声停了。陈序擦着头发出来，看到李未迟还坐着，有点意外：“你……不睡？”
“马上。”李未迟合上乐谱，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脸年轻得陌生。十八岁，眼角没有细纹，眉头没有常年紧蹙留下的痕迹。只有眼神不对劲——太沉，像装着太多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他泼了把冷水在脸上。
出来时，陈序已经躺在床上了，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侧脸。听到动静，他侧过头：“哎，李未迟。”
“嗯。”
“你是本地人吗？”
“是。”
“那周末回家吗？”
“不回。”
“哦。”陈序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我也不回。我家……有点远。”
李未迟知道。陈序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城，坐高铁要五小时。他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常年不在家。这些是上辈子陈序很久以后才断断续续告诉他的。
“你打球很好。”李未迟忽然说。
陈序笑了：“你看见了？下午训练的时候，你是不是来过？”
“路过。”
“那你看得挺认真。”陈序声音里带着困意，“下周有练习赛，来看吧。我给你留前排位置。”
“好。”
安静了几秒。就在李未迟以为陈序睡着了的时候，他又开口：“你拉小提琴的？”
“嗯。”
“厉害。我五音不全。”陈序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还早课。”
灯灭了。
李未迟睁着眼，听着对面床上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太轻了，他得屏住呼吸才听得见。
他慢慢坐起来，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看陈序睡着的轮廓。被子隆起一个缓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还活着。还在呼吸。
李未迟咬住手背，把呜咽堵回去。肩膀抖得厉害，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他不敢出声，就这么看着，直到眼睛酸涩，直到晨光微露。
天快亮时，他才轻轻躺回去，面朝陈序的方向，闭上了眼。
第二天六点，李未迟准时醒了。他轻手轻脚下床，洗漱，换衣服。出门前，他看了眼还在睡的陈序——侧躺着，半张脸埋进枕头，头发翘起一撮。
东门的小笼包店刚开门，热气蒸腾。李未迟要了两屉，一屉猪肉白菜，一屉牛肉。又去买了两杯豆浆，一杯少糖，一杯正常。
回到宿舍时，陈序刚醒，坐在床上发呆，头发乱糟糟的。
“早。”李未迟把早餐放他桌上。
陈序揉了揉眼睛，有点懵：“这……给我的？”
“嗯。买多了。”
陈序爬下床，凑近看了看：“两屉？还有牛肉的？”
“老板装错了。”李未迟面不改色，“退不了。你能吃就吃，吃不完中午再说。”
陈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那我不客气了。”
他先去洗漱，然后坐下来吃。先夹了个猪肉的，然后很自然地夹了个牛肉的，塞进嘴里，眼睛眯起来：“好吃。”
李未迟低头喝豆浆，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对了，钱多少？我给你。”陈序摸手机。
“不用。”
“那不行……”
“明天你买。”李未迟打断他。
陈序筷子停住，抬头看他。李未迟没抬头，继续吃自己的。
“也行。”陈序最终说，“那我明天买煎饼果子，东门第二家，那家最好吃。”
“好。”
上午李未迟有乐理课，陈序是体能训练。两人在宿舍楼门口分开。
“中午食堂见？”陈序说，“二楼，我一般在那儿吃。”
“好。”
课上了什么，李未迟根本没听进去。他坐在教室后排，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是乐谱，是时间线。
他记得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九月底，陈序母亲第一次住院。十月中，篮球队外9出比赛，陈序脚踝扭伤。十一月初看出他和陈序之间不对劲的人。
“怎么了？”苏晚晴压低声音，“你一直在发呆。教授看你两次了。”
“没事。”李未迟合上本子。
下课铃响，苏晚晴收拾东西，随口问：“听说你换宿舍了？跟体育学院的一起住？”
“嗯。”
“能习惯吗？他们训练晚，吵吧？”
“不吵。”李未迟站起来，“我先走了。”
苏晚晴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