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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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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李宗岭才回国。
彼时裴润今刚刚考完四级,还有二十天要期末,她很忙,以至于在看到李宗岭来电的时候,她打了个激灵。
最近满脑子都是书本上的文字,没太想起他,她知道无论在哪个角落,他都会活得好好的,所以不那么牵挂,见面的时候总会有的,现在她已经不是他不会记起的人了。
微信里那些他分享的照片就是证明。
他们在夏至那天见面,去了人民剧院,台上人在演《阮玲玉》,是一个女子凄惨的一生。
李宗岭对电影、话剧一类,一向不怎么感兴趣,他昏昏欲睡,软塌塌似无骨地靠着裴润今。
因着送他票的导演是他长辈,他睡过去也不太好,中途离场也不太好,便强打着精神看台上。
演员感情饱满,声情并茂地演着。
裴润今坐在他左侧,看得津津有味,他的头枕在她的肩膀上,短发茬随着二人的呼吸,有频率地扫到她的下颌,痒痒的。
她不适,耸了下右边的肩膀,想让他起来。
她抬一下,李宗岭的头也跟着颠一下,然后又回到她的肩膀上。
裴润今无法,只好让他枕着。
李宗岭又变了招数,抓着她的手摆弄,将手指拨来拨去,还得不时看一眼台上。
裴润今不想抽神搭理他,手一紧,便从他手里抽了回来,她小声道:“你好好的,看话剧呢。”
她做了美甲,手上因为制花而受的伤和倒刺也看不到了,李宗岭把她的手贴近唇边,好似身处冬天,他在为这只手取暖,他问:“不在花店了?”
有一就有二,她搭理了他一次,态度松动,就不再那么坚决的不理他。
她点点头,手一反,捂住他的嘴巴,让他酝酿到嘴边的话被堵住。
她有点小烦躁:“你让不让人看了。”
裴润今觉得这像极了小时候陈真和别的大人讲话,她不耐烦,做各种小动作想让妈妈赶紧走。
他不恼,抓着她的手贴在脸上,终于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可也只是安静了一小会儿。
“那个女士穿的鞋比她脚大不少,你看。”李宗岭指着台上饰演一位太太的人,让裴润今去看人家的鞋。
“人家演话剧你看人家的鞋。”
“小时候爷爷经常带我看文艺汇演,敲锣打鼓的,看的多了去了,早腻了。”
裴润今这场话剧到底没有看好,后半段李宗岭彻底不耐烦,凑过来捂着她的耳朵,跟她讲话。
他说这样不扰民。
裴润今只好捂着他的耳朵,把话讲回去。
他没有什么可讲,就要裴润今讲故事给他听。
裴润今就把自己家里的事情跟他讲了,母亲,是他最有反应的一节,讲别的事情的时候,裴润今总觉得他在游神。
他说:“你妈妈是个疯子。”
她也只是笑。
她最担心的,不是陈真是不是疯子,而是她身为陈真的女儿,是不是也变成了小疯子?
“你怎么没讲你小男朋友呢?”李宗岭问。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没有醋意,没有真正的探究,就像是问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她看清原来他有时是内双。
他似笑非笑的等着她的回答。
“没有小的,只有老的。”她又笑,说了实话。
李宗岭笑了声,没再聊这个。
都市男女,要有默契。
话剧结束后,他们等待人群走的差不多后,才出了剧场。
他们去停车场找于圆。
于圆就在车边站着,怕他们找不到他,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女士,短发。
郑国玲面带微笑,朝他们走来:“宗岭,你还真来了,谢谢你来捧场,请代我向李老师问声好。”
“阿姨客气了,我妈正念着您呢。”
她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裴润今:“你是宗岭的助理吧,这是我给李老师买的一块玉,还没雕刻,想着李老师挑个喜欢的样式雕上,我就不去给李老师添乱了。”
裴润今望望他的脸色,李宗岭一场话剧下来他早已经不耐烦,为这点东西还推来推去不值当,他点了个头,几步就上了车。
反正还礼也不是他操心。
裴润今拿了盒子,也向郑国玲点了个头,才上了车。
“你什么时候成我小助理了?”李宗岭坐在她旁边,斜睨着她,这段时间小姑娘长大了不少,不像去年那般的幼稚土气。
可是精致里总有其他人的影子。
李宗岭靠在车窗上,他有些倦意。
“那位女士误会了。”裴润今说道。
他们这个圈子身边有个漂亮女孩,还能是什么关系,郑国玲揣着明白装糊涂,生怕直接给他他不要,所以才从左右下手。
小姑娘尚且算是缺心眼,他打定主意,以后要好好教教她。
看着她不知道把盒子放在哪,李宗岭轻笑:“给于圆。”
“过几天你抽空给我妈送去,说郑国玲送的。”
“好的,岭哥,去哪?”
李宗岭顿了顿。
他问裴润今:“去哪?”
看完话剧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四十五,再一经折腾,此时已过十一点。
她克制住心间如同温泉般沸腾的心跳,轻咬嘴唇,刺痛让她清醒,她稳声说道:“你去哪,我去哪。”
李宗岭淡笑:“去吃饭吧。”
那天晚上,他们又吃了漂亮饭。
于圆把车开到一家李宗岭朋友开的餐厅——他不大带她去陌生人开的餐厅,他的几个开餐厅的朋友店里,都记录着小圈子里的人的口味。
食材放心、味道可心。
裴润今也是才知道,有一类人的行动轨迹,是真的不会与普通人有交汇。
那天晚上,他们都喝了点酒。
等到了酒店,已经凌晨。
裴润今从浴室出来,她换上长至脚踝的睡裙,裙摆随着她走动而鼓起。
李宗岭坐在椅子上,看着佳人走近,他放下手中的酒杯。
“洗好了?”李宗岭问,“去吹头发。”
“好吧。”
裴润今刚一走过去,她鼓荡的裙摆将他放在桌边的打火机碰到地上,她刚要抬脚衣帽间去拿吹风机,就被弯腰捡打火机的李宗岭握住脚腕。
裴润今站定,感受那又温又凉的手夹着打火机,在她腿上游走着。
李宗岭笑了一声,“等会我给你吹。”他的手没有停下,裴润今也转身朝着他。
她弯腰,将他手里的打火机抽走,放在桌上。
李宗岭将她的裙子向上一提,裙子不紧身亦没有拉链。
两个带着酒气的气息交流,分不出是他的,还是她的。
裴润今望不见天花板上的灯,只看见李宗岭面颊绯红之上的眼睛。
他在惊讶。
初初起步,李宗岭感觉到她的紧张,他停了下来。
室内空调的冷风不算太低,在他身下的女人紧绷着,连喘气都小心翼翼,身子在夏日里都是冰凉的,却又冷汗淋漓,带着赴死的决绝,来面对这件事。
跨越过那条界限的女人,就算再伪装,也是装不出来对那未知的新世界的好奇和紧张的。
裴润今很明显,未经历过。
他惊讶,问道:“第一次?”
“嗯。”
“我倒是误会你和给你买切糕的那小子了。”
裴润今有一瞬间大脑是空白的,也可能是懵了很久,她才明白所谓的切糕小子是谁。
她瞪他:“那是他追我,我没同意。”
她急红了眼,羞辱感覆盖全身,明明现在最无遮挡。
李宗岭勾走裴润今眼角的泪,其实已经流入发间,他还是捋过那道泪痕,不知她是疼的还是急的,他浮笑:“追你的人可真多。”
散碎的吻落在她身上,动作轻柔,不敢重了,宛如刚得了珍宝,悉心爱护。
“你不能那样看待我,李宗岭,”裴润今听见了命运的钟声,它宣布,她迈入了歧路,“我对你,是清白的,你再这样,我就不和你玩了。”
“那我们可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他配合的说出哄人的话,甚至和她拉钩,要与她做挚友,共长久。
夜里,裴润今躺在他怀里无眠,李宗岭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她借着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透过的城市灯光,用心描摹着他的面孔。
爱人的眉眼是十分流畅的,目秀眉清,一如他通达的人生。
李宗岭是淡颜,她最爱他喝些酒后,略带醉意地阖一阖眼眸的笑,那个时候的他更加云淡风轻,像是山间最轻柔又不可高攀的云雾。
“麻了。”李宗岭忽然从熟睡中出声,还推了裴润今放在他胳膊上的脑袋。
裴润今被吓了下。
她一直枕着他的胳膊,这会儿推开她,李宗岭感觉半边身子好像都僵了,他只能用另一侧身子翻动来带动僵了的这边。
她失笑,抓上他僵了的胳膊,帮他按摩起来。
这种时候,被按摩可不是什么享受。
“我靠,”李宗岭说道,胳膊的酥痛让他醒了过来,抽回胳膊也是麻,被她握着也是麻,他闭着眼,无奈地说:“今今,睡觉。”
“李宗岭。”
“干什么?”
“不许你抽回胳膊。”
“麻了啊,裴女士。”
“多枕枕就不麻了。”
“行,”李宗岭疲倦地说,“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