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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拜访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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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殿里烛火通明,烟雾缭绕。几个时辰前秦宸极还裹着大氅去御书房,回到住处后就脱下挂在一旁,露出里面薄薄的中衣。
太子宫中常年烧着地龙,空气杂着各种药草焚烧的烟气。
秦宸极仰头靠在座椅上,呼出一气,搅动烟云。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正常用膳了。
自从母后去世后。
这也导致他身体一年比一年差,父皇找了很多人和方法都不管用,不顶用。无论吃什么,几乎大半都会吐出来,唯有用汤药吊着命。只有苦涩才能勉强压下喉中的腥味。
秦宸极皱眉,痛苦地闭上眼,淡色的唇抿着。片刻,他哑声道:“十七。”几乎是瞬间,一片黑影从某处悄无声息落下,仔细看才能辨别出人影。
黑影把一个匣子递到他面前,什么也没有问,仿佛对这种情况十分熟练。
秦宸极打开匣子,里面赫然是厚厚的几沓信纸。
他抽出最底下的那封信,印入眼帘的是几个努力端正却还是有些歪扭的大字:太子哥哥亲启。
继续向后看:“多谢太子哥哥挂念,七弟是自愿来北国当质子的,太子哥哥不必责怪父皇。”
后面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封信:“北国的雪比黧国大多了,我踩下去能设过小腿。”“北国这里也有雪杏兰,不过是很小一棵,还没有我母后宫里的那棵一半大,花瓣也很小,黧国的雪杏兰快要长叶子了罢,我把花瓣放在信封里了…”
到后来,笔触渐渐成熟起来,错字少了,用语也更雅:“快雪时晴,嘉想安善,我制了些杏兰果脯,让十七捎给太子哥哥,吃不下膳食的时候,可以吃一些,我尝过了,甜度刚好,还有些酸,能给太子哥哥开胃。太子哥哥能少喝药就少喝罢,是药三分毒,对身体终究不好……”诸如此类
秦宸极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封信上。或许是因为长年待在北国的原因,秦樗瑛言语间也些黧国人所没有的直白。
那封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却让当时的秦宸极看了好久。
“这几日七弟有个问题,一直不得其解。七弟实在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喜爱太子哥哥,所以,太子哥哥，你怎么想呢?或者说,秦宸极,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呢?”两个相隔千里的灵魂在此刻交融。
这层率先由太子蒙上的窗户纸,到头来却是被七皇子戳破了。
秦宸极当时刚吐完一轮,身体虚弱无力,捏着那薄薄的信纸看了好久。
研墨,沾墨,提笔,写下四个字:
我亦如此。
之后的书信字里行间更加亲切:“久违芝宇,时切葭思”“日违日久,未悉近况,拳念殊殷”……
草草看完了书信，秦宸极才勉强不让往昔旧事占据脑海,他合上铜匣,放在桌脚。平日里让人传来的画象终究比不上真人,在去御书房的路上遇到七弟时,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当年那个七皇弟竟已长这么大了。
比自己还高上一些。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
秦宸极苦笑,他实在不想以这副样子去见秦樗瑛。
一位太监敲门提醒“太子殿下,七殿下来了。
七殿下?秦樗瑛?!
秦宸极睁大眼,还未有什么动作,就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秦樗瑛换了身衣服就来了。他拢了拢衣襟,踏入殿中,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和药气,他微皱了皱眉。
严重到这种程度了么?
秦樗瑛向烟雾中那个身影走去。
太子见他越走越近,想到桌案上的画像还没收,赶忙站起来,出声想阻止:“七弟,我……”结果脚下不慎被什么东西绊住,朝秦樗瑛的方向摔去!
秦瑛见状瞳孔骤缩,也顾不上什么衣服紧不紧小不小了,急走两步伸手抱住他。
“太子哥哥小心!”
秦宸极抓着对方的衣服,抬头却发现秦擂胸前的衣襟被他拉开一大块,整个人一阵眩晕：“你…”
秦樗瑛被他吓得不敢放开手:“太子哥哥?要叫太医吗?”
“不用,”秦宸极立马出言阻止,顿了一两秒又道:“你先放开。”
“好。”秦樗瑛确认他不会再摔后,缓缓松开。
然而秦宸极却又拉着他的手臂,“不,还是先别放开。”秦樗瑛顿了一秒,收回的手又抱了回去。秦宸极被他抱在怀中,心里渐渐有了实感。
“阿樗。”他唤他,一如在信中称呼秦樗瑛那般。
“嗯,阿樗就在这儿。”那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
过了一会儿,烟药熏醒脑中的理智,秦宸极才从秦樗瑛怀中出来:“那个,七弟,我们先去偏殿…”
七弟温柔的噪音响起，却犹如惊雷落在他耳中:“太子哥哥,这是我的画像吗?”
秦宸极身体僵硬,艰难开口:“什……么…”他偏头，秦樗换看着得正是他先前没来得及收起的画像。男人上前一步拿起画轴，端详了片刻，肯定道:“画的是我。”
秦宸极大脑犹如烟花般炸开,分成了千万瓣。
他，拿起来了!还，看了!
太子的脸罕见地涨红了。
“太子哥哥不是说去偏殿?我们走罢。”
秦宸极回过神来,有些虚脱,竟比他往常吐了还累:“不,不用了,就在这儿罢。”看都看了,还费心思遮掩做甚,徒增误会罢了。
两人在正殿坐下。秦樗瑛听了他的一番剖心自白,眉眼弯弯:“太子哥哥想七弟，托人画七弟的肖像,能理解。阿樗也很想太子哥哥。
“父皇在仪华官给我清理出了空屋。日后也能经常见面。太子哥哥不必盯着画像看，所以——”秦㻬瑛收起桌案上的那幅画，连同其他大大小小的画像一起。
他朝太子笑着道:“所以这些七弟先处理掉了。
秦宸极一愣,嗯?
“还有，太子哥哥的你送来的衣服有些紧，有宽一些的吗?”秦樗瑛拉了拉衣襟。
太子听见这话,有些脸热:“我这里有一套，你先穿着，其他的我让人送过去。”说着，他把那套衣袍递过去。七皇子笑着道了声谢之后，躲到屏风后去换。
这次的衣服总算没有那么累，但对秦来说还是小了点，胸前露出了一小块累实的肌肉。
秦宸极目及后别开眼不去看，所幸对方披上外衣后就遮住了。
做完这一切，两人又面对面坐着，像线下见面的网友，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秦樗瑛率先打破沉默的气氛，从脱下的那件外套里拿出一个锡纸包递给秦宸极。
“我前年和一个花茶店的老板娘学的手艺，我用雪杏兰的花瓣给太子哥哥做了一包干花茶,还加了补身体的阳植，每日早晚喝一次，对身体好的。就当作生辰贺礼了。”
“多谢……”
“每年的春郊还是在三月十六？太子哥哥今年还去么？”往年的信中秦宸极都说去了春郊，可今年病这么重……
秦宸极牵起笑意:“当然去，七弟才回来，我自然是要陪着去。”
秦樗瑛也笑起来:“七弟给太子哥哥猎个头彩回来。”头彩是智熊，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猎到过了。
秦樗瑛回到仪华宫时，戌时已经过半了,正房的暖灯亮着。母妃已经回来了。
一个小宫女见七皇子回来了，急忙行礼，道:“见过七殿下，贵妃娘娘说您要是回来了就去一趟正房客室，有东西要给您。
秦樗瑛闻言身体一转，朝正房走去:“本皇子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
公仪雪烛此时松挽着青丝,斜生在椅上,手中还有一本书册——这是从军时的习惯，只不过从前大多是军书地图，如今变成了诗集与话本。
妇人眉眼微垂，岁月很宽容，没有留下过多的痕迹，只是消去了些许杀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