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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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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阳光正好。
许熠作为篮球队的主力，带着队员们走进篮球场时，周围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
观战区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大部分都是女生，她们的目光灼热而大胆，毫不掩饰地追随着许熠的身影。甚至还有些打扮成熟的校外女性，也混在人群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们。许熠的对手是3班，这个班级同样也是陆莳砚教的班级。
许熠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在裁判席不远处的教师观赛区，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果然来了。”
陆莳砚就坐在那里，和其他老师坐在一起，却又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有像其他老师那样交头接耳，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投向球场。
他穿着一件米色浅格子衬衫，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干净。他似乎察觉到了许熠的注视，视线隔着大半个球场，与许熠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那一眼很短，许熠朝他笑笑，他却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
比赛的哨声很快吹响。
许熠运球，突破，起跳，投篮。每一次得分，都会引来场边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球场就是他的主场，他在球场上挥洒着汗水和荷尔蒙，享受着无数目光的追逐，就像一个天生的王者，主宰着整个赛场。
中场休息时，许熠接过队友递来的水，仰头灌下。水珠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落，没入被汗水浸湿的球衣领口。他用手背抹了把脸，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方向。
许熠看到一个女生，手里拿着一瓶水，正有些羞涩地走向教师观赛区，走向陆莳砚。她似乎是想把水递给他，可还没等走近，就被下半场开始的哨声打断。
许熠收回目光，他深知陆老师有多么招人喜欢，不少女孩都追随他。想到这里，他将手里的水瓶用力捏扁，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重新走上球场。心里一股莫名的火气。
下半场开始了，许熠决定不想这些，专心打球。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投入比赛之后，陆莳砚拒绝了那个女生递来的水，也拒绝了身边同事关于“你们班那个7号打得真不错”的搭话，他的目光不再掩饰，牢牢地锁定了他那个在球场上横冲直撞的身影。
他的眼里，似乎只有许熠了。
下半场的比赛愈发激烈。
许熠打得兴起，一个漂亮的转身过人，直接晃倒了对方的后卫，引得全场又是一阵沸腾。他带着球直冲篮下，正准备来一个势大力沉的灌篮，彻底点燃全场的气氛。
就在许熠起跳到最高点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他的侧后方猛地撞了过来。
那股力道极大，完全超出了正常冲撞的范畴，更像是一次恶意的报复。许熠人在半空，无处借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许熠的后脑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篮球架立柱上，随后整个人软软的倒在地上。
世界在许熠眼前旋转了一下，耳边所有的尖叫和欢呼都变成了模糊的嗡鸣声。他试图撑起身体，但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后脑勺传来剧痛，像是被马蜂蛰了，随后，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脖颈流了下来。
是血。
“许熠！”
许熠的队友最先反应过来，惊叫着冲了过来。场面瞬间失控，原本为许熠欢呼的女生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场边的老师和裁判也慌忙冲进场内。
那个撞倒许熠的3班球员，一个身材高壮的寸头男生，此刻正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失措，嘴里却还在说着：“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没站稳…”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倒在地上的许熠身上。
许熠感觉意识正在一点点抽离，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在混乱的人影和嘈杂的声音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速度，疯狂地拨开人群，向他冲来。
那道身影撞开了试图阻拦他的学生，推开了围在许熠身边的队友，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撞倒许熠的罪魁祸首一眼。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倒在血泊中的许熠。
“许熠！”
一个惊惶的声音响起。
许熠微微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了陆莳砚那张写满了恐慌的脸。
陆莳砚跪倒在许熠身边，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米色衬衫也蹭上了地面的灰尘。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把他扶起来，可是看着他痛苦的表情，他又停下了动作。
陆莳砚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惊恐，连眼镜都有点歪了，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倒映着许熠苍白的脸和猩红的鲜血。
“老师……”许熠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救护车！叫救护车！”他回过头，对着身后混乱的人群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嘶吼。
那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恐惧，完全不像他平日里清冷的样子。整个喧闹的篮球场，仿佛都被他这一声怒吼震得有了一瞬间的死寂。
他不再是那个沉稳的陆老师，而是一个被猛然抽走所有理智的人。
随后，他脱下自己的衬衫，想要垫在许熠的头下，但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他却又无从下手。他只能用那双抖着的手，试图为许熠按住伤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指缝，也染红了他那双惊惶的眼睛。
许熠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陆莳砚那张写满了绝望和崩溃的脸。
那一刻，所有的规则、师生的界限，都在那刺目的红色面前轰然倒塌。陆莳砚只知道，许熠此刻正倒在他的面前，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我没有死。
当许熠的意识重新回笼时，最先闻到的是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他费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色天花板让许熠不适地眯了眯眼。
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包裹着。
许熠转过头，看到了坐在病床边的陆莳砚。
他已经换下那件全是血的衬衫，只穿着里面白色的短袖，整个人看起来异常颓废。
他似乎是趴在床边睡着了，听到许熠这边的动静，他猛地惊醒，抬起头来。
在看到许熠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那双全是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光亮，就像在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丝光芒。他下意识紧紧握着许熠的手，却一个字也没有说。
“老师……？许熠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火，声音沙哑。
他立刻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将吸管小心翼翼地送到许熠嘴边。
喝了几口水，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滋润，许熠的意识也清醒了不少。他这才感觉到后脑勺传来的阵阵疼痛，伸手一摸，摸到了厚厚的纱布。
“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后脑的伤口缝了三针，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他的声音也同样沙哑，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那我后脑勺会不会秃一块啊…”许熠闷闷的说，他看着陆莳砚憔悴的模样，心里某个角落不易察觉地软了一下。许熠张了张嘴，想问问撞自己的那个家伙怎么样了，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谁送我来医院的？”
许熠盯着他的眼睛，小心的问。他隐隐觉得是陆莳砚送自己来医院的，但他想必须确认，确认是不是他送来的。
听到许熠的问题，陆莳砚握着他的手松开了，他的目光落在许熠手背上还未拔掉的输液针头上。
“……是学校的老师和校医一起送你来的。”
他回答得很快，声音低沉，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他说谎了。虽然校医和班主任确实跟来了，但从篮球场抱起许熠，一路冲上救护车的，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不能告诉，也不敢告诉许熠。他从许熠那句问话里，错解成了他的警惕和疏离。因为许熠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关心自己的伤势，而是确认是否是他送来的。
骤然清醒的认知，硬生生掐灭了他心底那因为许熠苏醒的欢喜。
他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几分平日里那种克制而疏离的姿态，他以为，是许熠不喜欢和“老师”这个职位的人走得太近。
“你醒了就好，我已经通知了你的家人。”
他站起身，拉开了与病床的距离，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仿佛他只是一个尽责的老师。
“我去叫护士给你换输液袋。”
说完，他没再看许熠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那背影，仿佛是在逃离什么。
许熠看着那扇被轻轻关上的病房门，心里有点难过，看来…确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没过多久，护士推着输液车走进来，熟练地更换了新的输液袋。她看了看许熠苍白的脸色，又瞥了一眼跟着进来的陆莳砚，轻声叮嘱你多休息，然后便带着旧的输液袋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微弱声响。陆莳砚走到窗边，像一尊雕像，从许熠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清瘦的背影。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那个，老师，”许熠终于打破了沉默，“谢谢你。”
陆莳砚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依旧站在窗前。
良久，他才说：“饿了吗？”
“饿了。”许熠不假思索的说。
“……想吃什么。”陆莳砚无奈的问。
“海鲜粥。”
“现在是半夜，哪里有海鲜粥…”
陆莳砚虽然这么说，然而，几秒钟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临时找医院借的的外套，默默地穿上，他用行动回答了许熠。他拉开病房的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清冷的走廊里。
许熠在床上躺着，时间在输液管的滴答声中缓慢流逝。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被吵醒，是被一阵开门声吵醒。
睁开眼，看到陆莳砚提着一个外卖袋走了进来。他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气，显然是小跑着回来的，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陆莳砚将外卖盒放在床头柜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盖子。一股浓郁鲜香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是海鲜粥，里面有大块的虾仁和干贝。
他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海鲜粥，舀了一勺，递到许熠嘴边。
许熠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陆莳砚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似乎也觉得不太合适，他放下粥说：“已经有些凉了…我有点着急才……”
“没事，只是很久没有人喂我了。”许熠轻轻笑了一下，“那就劳烦老师了。”
许熠张开嘴，等着投喂，陆莳砚无奈的又把粥端了起来，把温热软糯的粥送到许熠嘴里。
热粥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和空虚。许熠一勺一勺地喝着他喂过来的粥，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
许熠甚至脑子里在想，如果他能照顾我一辈子就好了…
“在想什么？”陆莳砚问道。
“没什么…”许熠哪敢说自己在想你，只好搪塞过去。
陆莳砚喂完最后一口粥：
“吃好了吗？”
“吃好了就躺下睡觉。”
听到陆莳砚说话，心里想着能这么亲近的和他在一起，许熠已经非常满足了，后脑勺疼就疼吧，他乖巧的躺下，感觉好温暖，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开心放松过了。
陆莳砚把粥碗放好，站起来给他盖了盖被子：“睡吧。”
好…
许熠想回答他，可是在躺下的一瞬间突然觉得好困，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他甚至来不及再说一个字，身体便软了下去，眼睛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许熠！”
没有人回应陆莳砚，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骤然变得尖锐急促的滴滴声。
这场突如其来的昏迷，成了一切混乱的开端。许熠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换了三个日夜。医生诊断为延迟性脑震荡，情况比最初预想的要严重。许熠的父母已经赶到，看到他苍白的脸色，雷霆震怒。一场风暴在学校里掀起，矛头直指监管不力的校方，以及作为当时把许熠送来的陆莳砚。
最终，在许家毫不退让的施压下，学校给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解决方案——在许熠出国接受治疗并完全康复之前，由陆莳砚作为责任教师，全程陪同看护。
这个决定，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当许熠从父母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他正靠在病床上，而陆莳砚站在窗边。
陆莳砚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你的父母，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某一个叶片上，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许熠的父亲，在宣布完这个“处理结果”后，锐利的目光落在了陆莳砚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审视。
“陆老师，上次见面以为你是很稳重，看来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既然学校让你负责，那你在国外的一言一行，就都代表着学校的诚意。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陆莳砚终于抬起了头。
他越过许熠的父母，目光直直地看向了病床上的许熠。那双浅棕色的瞳孔里，没有被迁怒的委屈，没有对未来的迷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被迫与不甘。
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仿佛早已预知了命运的坦然。
他对着许熠的父母，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却掷地有声。
“这是我应尽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