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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苏黎世湖传说 ...

  •   这件事情在周围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头第二天就有十几家媒体闻风赶来,堵在病房门口,想抢个独家采访。沈寂直接调了安保守在走廊,冷脸把人全拦了回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病房里异常平静
      陆莳砚和沈寂几乎是轮着守在床边,一个盯着输液管的滴速,一个盯着心电监护仪的走势。
      许熠也越发无聊起来,天天在病床上什么都干不了。

      直到这天上午,主治医生来查房,检查了他头上的伤口,又翻了翻病历本,终于说:“伤口结痂得不错,没感染,恢复速度比预期快。”
      这话音刚落,许熠就撑着床沿坐了起来:“我想出去转转。”
      沈寂正站在窗边接电话,闻言立刻挂了线转过身:“少爷,你想去哪里?” 他低头看了眼许熠,斟酌着提议说,“苏黎世湖离这里不远,开车很快就能到。湖边人少,适合散心。”
      许熠没立刻应声,视线扫过床头 —— 陆莳砚正弯腰给他整理散落在床单上的药棉,侧脸的线条被窗外的阳光描得很柔和。他沉默了几秒,才抬眼看向沈寂,语气很平淡,:“不用你跟着,我和陆老师去就行。”
      沈寂没再出声,算是默认了。
      自家大少爷的性格他最清楚不过了,向来都是是张狂桀骜的一批,说一不二。更何况沈寂这些天守在病房里,早把两人之间那些暗流涌动看在眼里。许熠对着旁人,从来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眉眼间都是狂劲,对谁讲话都是居高临下的。唯独对着陆莳砚,那张牙舞爪的气焰也没有了,说话都变得弱巴巴了,直接变了一个人,从小疯狗变成小奶狗了。
      沈寂转向一旁的陆莳砚,语气毕恭毕敬说:“那就麻烦陆教授了。”
      陆莳砚确实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许熠会提出这种要求。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 “你伤口还没好” 或者 “我们两个人单独出去不合适”之类的话,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许熠已经掀开被子,撑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喊人帮忙,自己慢慢走到衣柜旁边,从衣柜里拿出来备好的外出衣服 —— 一件黑色的风衣,料子柔软厚实,很抗风。
      换好衣服的许熠转过身,目光落在陆莳砚身上,见对方只穿了件毛衣,开头说到:“老师… 夜里风凉,你穿厚点。”
      陆莳砚还没缓过神,听到许熠这么说,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苏黎世已经到了傍晚,夕阳把云层染成了橘粉色。他刚要回答,就见许熠抬手从柜子另一侧里拿出来另一件深灰色大衣——那是之前许熠拿来的衣服中的一件,他带了不少衣服。
      “拿着。”许熠把大衣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陆莳砚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
      许熠率先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穿上吧,湖边风比这边还大,别冻着。”

      陆莳砚没说话,他接过大衣,默默的穿上了,整理了一下领口,抬眼看向许熠:“好了,我们走吧。”

      许熠看他穿好,笑了起来:“走吧。”

      沈寂拉开门等着两人,手里还递过来一个保温杯:“陆教授,这里面是温的蜂蜜水,您记得提醒他喝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车我已经安排在楼下门口了,司机就在车里等着,有任何事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陆莳砚接过保温杯,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好了,沈寂你怎么这么唠叨了。”
      许熠没理会沈寂的叮嘱,慢慢往门外走。走廊里的灯光柔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熠走得不算快,和陆莳砚并排走着。头上的伤口还有一点痛,但是他却不在意,只觉得心里的烦闷和无聊,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一点点散了出去。

      下楼坐进车里,司机识趣的把暖气调高了一些,全程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许熠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苏黎世的傍晚很安静,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夕阳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眉宇间的桀骜。

      “老师,”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会儿到了湖边,我们找个长椅坐会儿吧。我想看看日落。”

      陆莳砚转头看他,见他眼底映着窗外的灯火,少了平时的张狂,多了几分难得的沉静。他轻轻“嗯”了一声:“好。”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苏黎世湖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许熠没再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陆莳砚的侧脸上,看着他脸上忽明忽暗的灯光,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停在湖边,司机提醒:“两位先生,我们到了。”
      许熠先推开车门,冷风瞬间裹着湖水的潮湿涌了进来,他下意识地收紧了风衣领口,又回头看了陆莳砚,等对方也下了车,才和他一起往湖边走。傍晚的苏黎世湖浸在橘粉色的夕阳余晖里,微风拂过,泛起细碎的波纹,天鹅在湖中慢慢游过,远处的白帆若隐若现,一切都静谧安详。

      陆莳砚跟在他身侧,踩在松软的草坪上,能听见脚下细草被碾压的轻响。他望去,落日正悬在湖边,马上就要落下,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斜斜地映在湖边的草地上。

      “比病房里舒服多了。”许熠停下脚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望着湖面的波光。
      陆莳砚嗯了一声:“在湖边走走吧。”
      “嗯。”
      两人沿湖岸步道慢慢前行,夕阳缓缓沉到水际线的下面,天际从一开始的橘色,随后渐渐过渡为淡淡的紫与蓝,最终被染成极黑。星星稀疏地浮现于天幕,一轮浅金色的月牙也升至夜空,映照的湖面粼粼波光,星光与月色交融。整个天地间静谧无声,脚步声与湖水拍岸的轻响。
      “老师,你知道吗,苏黎世湖有一个传说。”许熠轻轻的说道。
      陆莳砚侧头看他,他放慢脚步,应道:“哦?什么传说?”
      许熠的目光仍落在湖面上,语气带着点神秘:“听说这湖里住着没有灵魂的水妖。”
      “没有灵魂的水妖……?”陆莳砚面露不解,他从未听过这个传说,转头看向许熠,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许熠许熠脚步未停,继续缓缓述说:“在古老的阿尔卑斯神话传说中,有一位水精灵,她叫Undine,管理着泉水与湖泊,”
      “传说中她们有着永恒的生命和绝美的容貌,但是却没有’灵魂’,因此,她们也不能像人类一样去世之后进入天堂,也无法拥有深刻且不朽的情感。”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目光却悄悄看向了身侧的陆莳砚,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看向湖面。
      陆莳砚听他说完,晚风卷着他的发丝,良久,才开口:“那她们怎么找到灵魂?”
      “你猜猜看,老师。”许熠笑着说。
      陆莳砚被他看得微微一怔,无奈地说:“……我不知道。”
      “为了获得’灵魂’,Undine必须与人类男子相爱,只有得到人类的真爱,她才可以获得灵魂。”许熠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湖面,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缓。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点淡淡的怅然:“可如果人类背叛了这份感情,她们就会彻底失去得到灵魂的机会,重新坠入湖底,承受永生永世的孤独,再也没有救赎的可能。”
      起风了,晚风漫过平静的湖面,带着湖水的气息朝两人吹来,旁边的树枝被吹得轻轻摇曳,叶子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声响,除此之外,周围便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交缠着,沉在夜色里。
      陆莳砚望着远处被月色笼罩的湖面,过了一会才说:“如果水妖真的爱上人类,会有好结果吗?”
      “传说里没有说结局好不好,只说她们为了那一刻的温暖,为了那一点点拥有灵魂的可能,愿意赌上自己永恒的生命。”
      又起风了。许熠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认真地看向陆莳砚。两个人并排站在湖边,月色温柔的落在他们脸上。
      “老师,有时候,说不出口的愿望,风也会听见。”许熠抬起头,看向陆莳砚,眼里满是爱意。他抬手,指向不远处被灯火点缀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大片花丛的轮廓:“看到了吗?那边是拉珀斯维尔的玫瑰园,相传是Undine最爱停留的地方。”
      陆莳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夜色里,玫瑰园被星星点点的暖黄灯光包裹着。
      “相传,许下愿后,如果风停了,或者吹得更大了,就说明愿望被听见了,很快就能实现。”许熠的目光紧紧锁着陆莳砚的眼睛,眼底藏着一丝期待。
      “老师,要不要许个愿望?”
      陆莳砚还没来得及回应,许熠已经转过身,对着晚风吹来的方向,他微微低头,闭上眼,双手合十,风衣的衣领被风掀起一点。他没发出声音,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与风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认真地将心里的愿望托付给这阵风。
      风越吹越大,将许熠的衣摆吹得呼呼响,金色的碎发也被吹得凌乱,他维持着许愿的姿势静立了一会,才缓缓睁开眼。
      转头的瞬间,他却顿住了——身侧的陆莳砚不知何时也闭上了眼,双手同样轻轻合十,侧脸浸在月色里,神情柔又虔诚,不再是平时清冷的模样。

      许熠目光牢牢锁在陆莳砚脸上。他会许什么愿望?是希望自己的伤快点好?或者是……这个愿望里,会有我的位置吗?许熠在心里默默想着,只是想到最后,有点心酸,感觉这是天方夜谭罢了。

      没想到许熠刚刚想完,陆莳砚便缓缓睁开了眼,两个人四目相对。
      风此时又猛了几分,呼啸着吹过不远处的玫瑰园,将大片红色、白色的玫瑰花瓣卷了过来,如同漫天飞舞的蝶,夹杂着晚风与花香,在两人周身轻轻旋转、飘落。

      陆莳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沉闷的心跳声格外清晰。与许熠目光相对的一瞬间,他瞳孔微缩,原本平稳的呼吸节奏彻底乱了,变得急促起来。那些被他刻意压抑于心底、以理智层层禁锢的情愫,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冲破了,他的眼神中有一丝慌乱,更有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闪躲,以及深藏其间的情愫。

      ——许熠看到了。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可他看得很真,陆莳砚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情谊,还有他微微发怔、甚至有点脸红的模样,都清晰得如同烙印一般刻进了他的眼里。

      许熠彻底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是这夜色太朦胧,还是这漫天花瓣晃了他的眼?可再去看,陆莳砚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动容,分明带着那么明显的、超越师生界限的温柔与悸动,绝不是错觉。那是……和自己看向他时,一模一样的眼神啊。

      “……快回去吧,风这么大,对身体不好……”陆莳砚猛地收回目光,迅速低下头,视线落在脚边散落的玫瑰花瓣上。
      他话音刚落,根本没等许熠回应,便赶紧转过身,闷头地往回走。
      他太怕了,怕自己的脸红、慌乱的眼神被许熠看到,更怕再多停一秒,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情愫会彻底失控,再也藏不住半分。
      许熠看着他的背影,刚刚的想法越发肯定,他快速跟上了陆莳砚,走在他旁边。
      陆莳砚完全没料到他会靠这么近,身体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风又吹了过来,还卷着零星几瓣红白色的玫瑰花瓣,发出呼呼的声音,像是低吟着那段水妖传说,许熠故意往陆莳砚身边又凑了凑。
      “老师。”他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刚才不是说,风会听见愿望吗?”
      陆莳砚愣了一下,他抿着嘴,没有讲话。
      过了几秒,他才试探的说:“怎么了?”
      许熠微微笑着:“我觉得,风已经回答我了。”
      陆莳砚似乎想说什么,喉结动了一下,可是他发现他说不出口——他陷入两难的死局。如果他顺着许熠的话说下去,那就是承认刚刚自己确实听进去那个故事,承认刚刚确实确实失态了,而如果他强行装傻,反倒比直接承认更加欲盖弥彰。
      最终,理智让他再次选择逃避,他避开了许熠的视线,强行保持平静的说:“许熠,我看你伤好的不错,下周就可以回国了。”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落下的物理课,我会在周末给你补上。”
      “……”打扰了。
      许熠好像被踩了尾巴,马上离他三步远,
      看着许熠跑开,陆莳砚终于不再紧张,他快步走向路边的汽车。许熠看他走远,暗暗的笑了。

      原来,这就是他的答案。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恰恰证明了——
      他全都听懂了。

      ——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像风知道一样,不管结局如何,我也像水妖一样,贪恋和你在一起的温暖。
      ——以及押上那一旦失去便永生永世孤独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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