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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黑暗 原来你并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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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悬星用力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拨通张姨的电话,“张姨,江老师在家吗?”
“我已经回屋了。”张姨的屋子在另一处专门给佣人住的别墅,“你等等,我去看看。”
林悬星捏着手机,指骨发白,拇指掐着食指,留下一道月牙状的红痕,他快速换好衣服取下假发往外走,被沈浪追上来拦住。
“出什么事了?”沈浪问。
电话那边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张姨声音响起,林悬星对沈浪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先听张姨说话,“应该还没回来,家里灯全是黑的。”
“王叔呢?”
“老王今天一整天都在家呢,刚刚我还看见他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张姨担忧道。
“没事。”林悬星尽量用平静地声音回道:“只是我想江老师了,张姨你等下看到他回家的话跟我说下。”
“诶,好好。”
林悬星收回手机,对沈浪道:“沈哥,帮我订一张机票,我要回S市,越快越好。”
“出什么事了?”沈浪一边问一边查看航班信息,“一个小时后有一班,落地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好,我先回去,沈哥你和小昭留下来帮忙处理之后的事情,麻烦了。”
林悬星拎起外套就往外跑,随手招了辆出租车就离开了,沈浪甚至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
他什么东西也没带,全身只有一部手机和身份证,在车上还在不停地给江弃打电话,全都被自动挂断。
林悬星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不能慌,他必须镇定下来,江弃会没事的,他答应过他会等他一年的,肯定会没事的,他答应过他的……
他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神情焦急。
汽车飞快驶入机场下客区,林悬星付完钱下车就直接快步跑向安检,他已经提前在手机上帮他检完票了,只用过安检登机就行。
检票已经开始,林悬星刚过完安检就开始飞奔。
机场很大,分了多个不同的区域,林悬星一边跑一边抬头看标识,好几次差点撞到人,嘴里不住道歉,终于在最后一刻赶上了。
林悬星坐在座位上,张嘴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将近二十分钟的长跑令他喉咙干涩,吞咽口水的时候还有血腥气,心跳的又急又快,他捂着胸口弯下腰去。
“先生你还好吗?”空姐亲切问道。
呼吸平缓了些许,林悬星直起身,艰难朝空姐笑笑,“我没事,谢谢关心。”
空姐又看了他几眼,确认没事才准备离开,“如果需要帮助请按铃呼叫。”她指了指头顶上的按键。
林悬星:“好的,多谢。”
林悬星从没觉得两个小时有这么长过,他坐立不安,只能望向窗外的星星,向他们祈祷许愿江弃平安无事,希望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漫长的两个小时终于过去,林悬星提前约好了网约车,一下飞机又开始飞奔,惹得同行的人都忍不住看他。
网约车上客区距离停机口大约十多分钟,林悬星跑到时,网约车已经等在相应的位置。
砰一下关上门,林悬星还没喘口气,报出手机尾号,“师傅,辛苦开快一些,我家里有事。”
“好嘞!坐稳咯!”
师傅一脚油门,硬生生把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缩短到了四十分钟。
陆家老宅大门和别墅还有一段距离,网约车开不进去,林悬星只能下车。
等回到家时,他双腿酸软,重得快要提不起来,他撑着一口气,在房里寻找江弃的身影。
客厅,没有。
书房,没有。
卧室,也没有。
所有江弃平时经常在的地方都找遍了,全都没有。
林悬星迷茫了。
他跌坐在地,思考江弃有可能会去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他对江弃的了解太少了,不知道他喜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连他常去的地方也不知道。
他躲在江弃的羽翼下,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用享受着江弃的庇护和包容。
林悬星再一次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平时对江弃不够关心,明明自己向他保证过要让他过得开心,却没有做到。
他锤了下地板,力道被江弃特意让人铺上的柔软地毯卸去几分,绒毛包裹着他的骨节,让他回过神来。
现在还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他得仔细想想江弃会去哪里。
对了!顾云笙!
林悬星手忙脚乱的翻出上次见面时存的联系方式。
电话接通,顾云笙睡意朦胧,“喂?”
“顾哥,是我。”林悬星道:“不好意思现在打扰你,我想问下今晚江老师跟你打过电话吗?”
顾云笙一下子清醒过来,“江弃?他不在家?”
“平时他经常呆的地方我都找遍了,也不在公司,电话也没接。顾哥你知道他还有什么常去的地方吗?”
顾云笙那边传来衣服的摩擦声,“他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也没什么兴趣爱好……”突然,顾云笙叫道:“等等!我想起一个地方!”
“你去别墅最高的那层楼找找。”
别墅最高是四层,除了阿姨打扫基本没有人去,林悬星一直也没上去过。
林悬星动作迅速,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梯,从走廊左起第一间屋子开始找。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就在林悬星觉得找不到时,他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连月光都透不进来,空气里是沉闷厚重的气息。
江弃不可能在这里。
林悬星失落的垂下眼,后退一步握住把手,正准备关上门时,隐约听见了一道微弱的呼吸声。
很轻,很轻,几乎像是他的幻觉。
停步,凝神。
真的有一道呼吸声!
林悬星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明,终于在床边找到了江弃。
他靠坐在床和墙壁中间的位置,睡得很沉。
林悬星松了口气,挂断电话,给顾云笙发消息告诉他找到江弃了,对方很快回了个好字。
他缓缓半跪在江弃面前。
江弃身上还穿着西装,长腿蜷起,下巴搁在膝盖上,歪头抱着腿,他的眉毛皱得很紧,似乎连梦里都会有烦恼。
林悬星伸手想抚平他的眉心,却又在半空停住,怕把江弃吵醒。
他在江弃身边坐下,屏幕熄灭,连最后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林悬星觉得自己像是失明了,世界里没有一点色彩,黑暗包裹着全身,整个人置身于虚无。
他固执的睁着双眼望进黑暗,耳边是江弃平缓的呼吸声。
原来你已经不怕黑了吗?
你为什么会不怕黑呢?
你为什么会把自己关进这间屋子呢?
明明你应该是最怕黑的啊。
在这间黑漆漆的屋子里找到江弃的那一刻,林悬星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种感觉。
他只觉得心被一只大手死死攥紧,又酸又疼,手指不自觉抽搐,血液都似乎停止流动了,脑海里都是小江弃被关进阁楼时无助的哭喊。
原来你并没有逃出那间阁楼。
林悬星挪动身体靠近江弃,轻轻拉过他的手,手指卡进他的指缝,又扶着他的脑袋靠上自己的肩膀。
一天的拍摄加上赶路,疲倦席卷而来,林悬星放空了一会,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梦里江弃想再次走入了那片黑暗,却忽然被一只手紧紧拉住往另一个方向走,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潜意识告诉他,他认识这个人。
江弃跟着他,远处的小光点逐渐变大,最终笼罩了全身。
江弃睁开眼,他似乎靠在什么地方,有些硬,但很温暖。
他直起身,手臂牵动着动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握着,十指相扣。
鼻尖是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是张姨常用的那款香型。
空着的手摸出手机,照亮了方寸之地。
江弃侧头看了林悬星半晌,想将手抽出来,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抚平林悬星的手指,指节缓缓从指缝中退出,在即将抽离的时候又被猛地握住。
林悬星眼皮动了动,江弃抬手覆上,低声哄道:“乖,手放松,我抱你下去。”
林悬星太累了,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顺从。
江弃把手抽了出来,一只手扶着林悬星的背脊,一只手穿过膝弯,打横抱起走出了这间没有窗也没有光的屋子。
他抱着林悬星进了自己的卧室,轻柔地放在床上,闻到熟悉的味道,林悬星翻身一滚,滚到了另一边。
江弃换了衣服,侧躺在床边,头枕着手臂望着林悬星,指尖从眉毛滑到眼尾,又插进他的发间,把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向脑后,可惜那缕碎发格外顽强,江弃的手一放开,它就回归原位,江弃又捋了一下,又放开,反反复复。
一下又一下,江弃只能借此消磨自己心中快要喷薄而出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很胀,很满,并且在逐渐胀大,只消一个机会就会喷发出来,可那东西找不到出口,在心里团团转,四处撞击,一点也不消停。
他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做什么。
江弃知道,一切都是情绪感知障碍在作祟。
因为幼年时的经历,他的情绪渐渐被剥离,江震故意的忽视、打压,几乎要将他毁灭。
他能够用逻辑去分析别人情绪,却无法感知自己的情绪,他活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和其他人都隔着一层雾,看不见也摸不着。
他想起顾云笙的劝告,想起江老爷子的临终嘱托,想起林悬星望向他的那双眼睛,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给顾云笙发了条消息。
。:帮我找一个心理医生吧。
发出去的一瞬间,心里那团东西似乎安静了些。
顾云笙还没睡,他怕江弃出什么事,一直在等着。
收到消息时,他不可置信的搜了下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也没理解错江弃的意思,他嗷的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顾云笙:!!!
顾云笙:卧槽兄弟你想通了???
顾云笙:找找找,马上找,给你找最好的。
顾云笙:你啥时候要
。:尽快。
顾云笙:包在我身上。
江弃往林悬星那边动了动,牵过他的手,十指相扣,又帮他掖了掖被子。
洗衣液是柑橘和茉莉的味道,带了一点肥皂的气息,就像是被阳光晒过一样。
江弃深吸了口气,香味充斥着他的胸腔,安抚那团四处乱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