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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伤口 一声又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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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被压了一晚上,林悬星是被麻醒的,他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江弃熟睡的模样。
他的眉头总算没有皱着了,林悬星非常欣慰。
太阳已经爬上了山,阳光落在他们两人的发上,春风扰动,携着窗外的汽水闯入。
他翻了个身,解放那条被压迫许久的手臂,他仰躺着,待手臂恢复知觉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都和江弃交握着。
想起自己昨晚的行为,林悬星后知后觉不好意思。
扑通、扑通、扑通,是心脏跳动的鼓点。
他指尖不自觉收紧,江弃察觉到动静,也跟着醒了。
“早上好。”
嗓音低沉喑哑,带着点晨起的清爽。
“早上好。”林悬星松开手,手指从江弃的指缝离开,伸了个懒腰。
江弃攥了下手,却只抓到一团空气。
林悬星小跑着回屋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搬了过来。
江弃的浴洗室很大,但林悬星偏要挤在江弃旁边,肩挨着肩,他看着镜子里动作几乎同步的两人,龇了龇牙,牙膏沫沾了些在唇角,他喝了口水,呼噜呼噜吐出满嘴泡沫。
江弃洗漱完,去衣帽间拿了身衣服进浴室了,林悬星一看,也连忙把嘴擦干,扒着门框挤进浴室。
江弃关门的手一顿,两人大眼瞪小眼。
须臾,江弃捂住林悬星的眼睛,掰着他的肩膀转了个方向,“悬星,我是要洗澡。”
林悬星脸歘的一下红了,愣愣哦了两下,同手同脚出去了,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被江弃一把捞住,“小心。”林悬星尴尬笑笑,逃得更快了。
他一路逃回自己房间,脸上热气还没扇,自闭般贴着墙壁蹭凉。
啊啊啊啊我刚刚到底在干嘛?
我居然跟着江老师进浴室了,江老师不会以为我是流氓吧?
林悬星一头撞在墙上,没控制力道,发出砰一声闷响,他揉着额头,简直要被自己蠢笑了。
发了会疯,林悬星勉强正常了,去洗了个澡清醒一下。
锁舌咔哒一下,林悬星听到声音,也连忙打开门探出个脑袋,“嗨,江老师,好巧。”
江弃路过顺手揉了下他的头发,“下楼吃早餐。”
“好!”林悬星随江弃下楼,脚接脚,一步也不肯远离,下楼梯时不小心踩到江弃的鞋跟,江弃把他拎到旁边,“小心摔倒。”
张姨正在准备早餐,见到林悬星惊讶道:“星星你啥时候回来的呀,怎么都不跟我说,我好弄点你喜欢吃的东西。”
林悬星抓了抓头发,“昨晚回来的。”
“昨晚?”张姨想到那通电话,善意调侃道:“就这么想你江老师啊,连一晚上没见也忍不住。”
不说还好,一说林悬星都为自己那话躁得慌,他假装若无其事低头喝粥,头都快埋进碗里了,又被江弃抵着额头抬了起来,林悬星放弃挣扎,红着脸嘟囔道:“张姨你别说了。”
“哈哈哈哈。”张姨被林悬星逗笑,“好好好,你脸皮薄,张姨不说了。”
林悬星吃过早餐,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做其他事,反而换了个位置坐到江弃身边,江弃吃完饭去书房,他也去书房,江弃去公司,他也去公司,甚至连开会也跟着。
高管心不在焉,余光觑着林悬星,差点没听到江弃的提问。
一直到回家,林悬星都和江弃寸步不离,还因为跟得太紧踩了好几次江弃的脚。
林悬星趴着书桌另一边,头枕着小臂眼巴巴望着江弃。
一天下来,他的眼睛就没从江弃身上移开过。
江弃取下眼镜,抬眼对上林悬星的目光,里面有担忧、心疼、亲近,他呼吸一窒,沉默半晌,拉了把椅子在自己旁边,“过来坐。”
林悬星求之不得,他小跑过来,一屁股坐下,手乖巧的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我好啦!”
江弃笑了声,“等等我好吗?”
林悬星没明白江弃的意思,歪了歪头,不过还是答应了,他就坐在江弃旁边看他批阅文件、签字,因为靠得太近,江弃的手肘有时会碰到他,林悬星没躲。
他数着手表上分针走过的圈数,上半身慢慢软了下去,脸颊贴着桌面,笔尖划过纸张的白噪音格外催眠,林悬星眼皮有点重,意识逐渐滑落到不知名的地方。
江弃从工作中抽离时,林悬星呼吸平缓,已经在梦里会周公了,他脸颊的肉挤成一小团,可能梦到了美食,他砸吧砸吧嘴,翻了个面继续睡,留个江弃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发心的呆毛还在顽强站岗,江弃压了压,让它也小睡一觉。
难得的闲暇时光,江弃随意抽出本书,翻开扉页,上面写着几个字,
谨以此书献给明日。
深夜一切归于安静,只有书房和亮着灯,隐约能够听见电流的嗞嗞声,江弃喝了口咖啡,又翻了一页。
林悬星感觉脸有些麻,下意识搓了搓换个方向继续睡,脑海里什么东西闪过,林悬星猛地惊醒,转头寻找江弃。
书房顶灯都关了,只有一盏小小的台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落在书页上,显得古朴悠久,林悬星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现在和是何年何月,愣了愣。
江弃背着光,林悬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江弃总是温柔的。
“醒了?”江弃问。
“嗯。”
林悬星垂下脑袋,“江老师,你刚刚让我等你,我又睡着了。”
他脸上睡出的红痕还没消,江弃碰了下,“没事,今天你太累了。”
林悬星摇摇头,“江老师,你说让我等你是要说什么吗?”
黑夜最适合剖白,它会吞噬秘密与黑暗,包容脆弱与不堪。
江弃嘴唇动了动,斟酌道:“悬星,你想知道我昨天为什么会在那间屋子里吗?”
林悬星拉着椅子扶手,轻轻一蹬,和江弃靠得更近了。
光照不出江弃的表情,那他凑近一些就行了。
他几乎要贴上江弃的脸,呼吸间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江弃的瞳仁漆黑,光透不进去,也没有一丝神采,他还捧着未合上的硬壳书,林悬星覆上他的手。
“江老师,你的手在抖。”林悬星轻声道,似乎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江弃恍然低头,目光穿过书页看向自己的双手。
林悬星从桌面上拿了片书签,卡在书里合上,他起身将它放回书架,又江弃身边蹲下。
林悬星的皮肤温度一向比较高,刚刚睡醒时更甚。他握住江弃的手,搓了搓,企图让自己的体温侵染进他的身体。
他说:“江老师,我说过的,不用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哪怕是因为我。”
“我并不是非得知道一切,我不是侦探,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心。”
“我只想确保你现在、此时此刻的感受是舒服的、安全的。”
手被焐热,逐渐停止颤抖。
“不勉强。”江弃说:“只是一些生理反应。”
林悬星对这种说法并不赞同,他皱眉启唇,江弃却先他一步开口。
“我收到了一些照片,江震发的。”
又是江震!
林悬星怒从心起,又拼命压制下去,只是他还没有学会喜怒不形于色,怒火都快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了。
江弃碰了碰他的眼尾, “别气,不值得。”
他继续说道:“我母亲是在我三岁生日那天走的,紫砂,就在穆维尔那间别墅的阁楼。”他望向窗外,双眸失焦,似乎透过黑暗又回到了那间阁楼,“我没有三岁以前的记忆,对母亲唯一的印象就是她躺在阁楼的样子,血浸湿了她的裙摆,卷发一缕一缕的,上面的血已经干了,混着阁楼腐朽的味道,很腥,很臭。”那是他一生记忆的开端。
“佣人报了警。”
“拍了照片留存现场痕迹。”
林悬星像是被子弹击中般,愣在原地,原来书中江弃最后紫砂的阁楼也是他母亲死亡的地方。
“警察留了一份,剩下的到了江震手里。”
林悬星几乎可以想到江震会做些什么了,他气得肩膀发抖,想让江弃别说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把照片洗出来,有大有小,都挂在一个小房间里,四面墙都是,用最明亮的灯照着。”
“不顺心的时候,就会把我关进去,逼我看着那些照片。”
“我想那一刻,他应该是畅快的,因为他在笑。”
林悬星哑然,在他以为这些事足够过分时,江震总能再一次刷新他的认知。
“人渣!”林悬星控制不住,第一次打破自己的教养狠狠骂了一句脏话,可惜他在这方面的词汇量实在有限,翻来覆去都骂不出新花样,只能愤愤重复道:“他不是人!说他人渣都侮辱这个词!”
江弃轻笑一声,附和道:“就是,他不是人。”
“所以不用为他生气。”
“我……”林悬星即将出口的话被江弃打断。
“小时候我常呆的地方除了阁楼就是那间屋子。”江弃回忆着当时的感受,“一开始我很害怕那间阁楼,血腥味,灰尘味,木头腐烂的味道,它们混在一起,很难闻,后来我就不怕了,因为黑暗里看不见任何东西,我不必再面对那些照片,黑暗让我觉得安全。”
他声音很淡,几乎没有起伏。
林悬星一怔。
所以昨晚收到邮件后才在漆黑的屋子里睡着了吗?
他心口绞痛,像是被插了一把刀,用力一旋,把那块肉搅了个稀巴烂。他朝江弃伸出双臂,他说:“我好疼啊,江老师抱抱我好吗?”
江弃将林悬星抱进怀里,林悬星坐在他的大腿上,埋进他的肩窝,声音嘶哑。
“好疼啊,江老师。”
“我好疼啊……”
一声又一声,似乎是曾经那个孤立无援的江弃在求助。
江弃帮林悬星顺气的手一顿,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了他皮肤上。
好烫。
江弃有一瞬间的迷茫。
他在……替我疼吗?
可我不疼啊。
他的手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脊背,林悬星想起自己给江弃过的生日,“江老师,我给你过生日那天晚上,你做噩梦了吗?”他问,嗓音里还带着些鼻音。
“没有。”江弃笑了下,声音很轻,“是美梦。”
“哦。”林悬星蹭了蹭江弃,“那就好。”
他窝在江弃怀里,静了几秒,又问:“江老师,我让你为难了吗?”
江弃明白他想问什么,答道:“没有。”他并不勉强,只是看到林悬星那双眼里的心疼时,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让他不那么担心,“悬星,我说这些事是为了告诉你,我足够强大。”
“我可以处理好它们,再也它们不受影响。”
“也许现在还不行,但我会努力。”
“相信我,好吗?”
林悬星点点头,下巴蹭他肩膀上,“好,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