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变质 等他……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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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仿佛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冻结。
然后，坚冰融化。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但极其模糊。
“生命体征恢复中……神经反应出现……尝试唤醒程序……”
“报告指挥官，实验体14号出现苏醒迹象，是否按预定方案进行？”
指挥官？
紧接着，是身体的知觉。
冰冷坚硬的平面抵着后背，四肢僵硬麻木，喉咙干涩，眼皮沉重如山。
他勉强掀起一条缝。
刺眼的白光让他生理性地流下眼泪，视线一片模糊的亮斑。
白光渐渐清晰，映出上方冰冷的金属顶板，和几盏散发着惨淡光芒的无影灯。
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在彦南度的感知里，就是一闭眼、再一睁眼，就到现在了。
“长眠者计划”、“十二年”、“沉睡”……
十二年？！
他猛地想坐起来，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只发出一阵无力的痉挛。
周围——他还是不认识，不熟悉。
这里……是哪里？
那个地下实验室？
他被转移了？
还是说……十二年过去了，他还在那个魔窟里？！
彦南度——我不会还没逃出去吧？！不行不行！
他拼尽全力，想要抬起手臂，想要弄出点动静，想要确认自己是否还在囚笼之中。
手指微微蜷缩，他用那几乎感觉不到多少力气的骨节，一下，又一下，艰难地敲击着身侧坚硬的“墙壁”。
咚……咚……
声音沉闷而微弱，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心跳。
但似乎……有用？
他听到了外面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有动静！好像是敲击声？”
“从14号舱传来的！”
“快去向指挥官报告！”
指挥官……又是这个词。
彦南度吓坏了——如果这是12年后，2038年，这一年江上寒应该在国防上学才对！那么他喊的指挥官是谁？！
上一世，江上寒是在丧尸病毒爆发后才崭露头角，成为特别行动处指挥官的。按时间算，现在2038年，江上寒应该才二十岁，可能还在国防大学，或者刚进入军队，绝无可能成为能被手下敬畏地称为“指挥官”、并能掌控一个基地的人物。
除非……除非江上寒的人生轨迹，因为他的干预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发生了巨大改变。
但这种改变是好的吗？
……江上寒不会死了吧？！
也许，因为他的出现，江璨更加警惕，或者“夜枭”提前注意到了江上寒的特殊，对他下手了？
又或者，在病毒爆发的混乱中，江上寒没能像上一世那样活下来，甚至没能活到展露锋芒的时候？
一想到那个沉默却会在自己面前无声流泪的孩子，可能早已化作枯骨……
一想到自己重生归来，抱大腿、刷好感的计划彻底破产，还害死了目标人物……
彦南度os：小寒！哥哥对不起你！干扰你的成长轨迹，让你没能当上指挥官001，还死了……完了！我的金大腿没了一个！没了一个最牛掰的……
他费力地转动眼球，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门。
门，无声地滑开了。
光线涌入。那人逆光而立，一身笔挺的、材质特殊的黑色制服，肩章线条冷硬，肩膀宽阔，腰身劲瘦。
他站在那里，无声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和冰冷气场。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是……那个“指挥官”？
他要对自己做什么？
新的实验？还是直接处理掉？
然后，那个人迈步走了进来。光线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极其英俊，如同神祇精心雕琢，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那双眼睛，黑如子夜，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震惊？狂喜？愤怒？心疼？
这张脸，褪去了孩童的稚嫩，但彦南度还是认出来了。
江上寒。
那个他以为可能已经死了的、未来最大的金饭碗。
彦南度os：亲人呐！你没事儿啊，金饭碗还有啊？！那就行……
他甚至没心思去细想为什么江上寒会以这样一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出现在这里，也没去想为什么江上寒看他的眼神如此……奇怪。
他只知道，江上寒活着！而且看起来混得相当不错！他的金大腿没丢！最粗的那根还在！
他努力牵动嘴角，想对江上寒露出一个“哥没事，哥醒了”的安抚性笑容。然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太糟了。那笑容扯到一半，就变成了一个带着点可怜意味的抽搐。
他只能用眼神传达着“是我啊小寒！南度哥哥！快救我出去！”的讯息。
江上寒在他床前停下脚步。他的贪婪地看着彦南度苍白脆弱的脸，微微颤抖的睫毛，试图微笑却失败的嘴角，纤细的脖颈和锁骨……
然后，江上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手背上有着几道浅淡的疤痕，却更添力量感。
他动作极其轻柔，用指尖碰了碰彦南度的手背。
彦南度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随即感觉到，那指尖传来的，还有一种细微的颤抖。
江上寒……在发抖？
这个认知让彦南度有些愕然。
他印象中的江上寒，哪怕是小的时候，也是沉默隐忍的。
江上寒迅速收回了手，他微微侧过头，对着门外，声音依旧是冷的：“叫医疗队。最高规格。他需要全面检查，立刻。”
“是！指挥官！” 门外传来恭敬的回应。
江上寒重新将目光投向彦南度，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看着彦南度那双湿漉漉、漂亮得过分的眼睛：
“你醒了。”
彦南度眨了眨眼，很轻地点了下头。
是啊，我醒了。
小寒，十二年不见，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还有，你现在混得这么好，是不是意味着……哥哥我终于可以躺平抱大腿了？
虽然过程有点惨烈，但结果好像……还不错？
彦南度在确认了眼前这尊“冰雕大神”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江上寒后，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摊快要化掉的雪水，连维持清醒都变得异常艰难，只能任由眼皮越来越沉重。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他冰冷的手背。
彦南度勉强看到看到江上寒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坐姿依旧笔挺，但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然后，江上寒做出了一个让彦南度莫名熟悉的动作。
他极其轻柔地将彦南度那只瘦削冰凉的手，从身侧牵了起来，用自己那双温暖的大手，将彦南度的手完全包裹住。
那温暖很舒服，舒服得让彦南度几乎想要喟叹。
但江上寒的动作还没完。
他低下头，对着彦南度被包裹在手心里的指尖，缓慢而又认真地，哈了一口气。
一下，又一下。
他哈气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点僵硬，与他周身那冷硬强势的气场形成了极其……怪异的反差。
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和一种近乎雏鸟模仿般的生涩。
彦南度的大脑艰难转动。
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阴冷潮湿的屋檐下，他也曾这样，把江上寒冰冷的小手捂在自己怀里，笨拙地试图给他取暖。
原来，他还记得啊。
他看着江上寒低垂的的睫毛，看着他专注地给自己哈气的样子。
彦南度当这是弟弟对兄长——虽然说经过冻龄，他现在可以说是比江上寒小了6岁——的关爱，还挺感动。
果然，没白疼这孩子。
虽然现在看起来冷冰冰、凶巴巴的，但骨子里还是他的的小寒。知道他这个“哥哥”冻坏了，还记得用这种方式来关心他。
挺好。
看来刷的好感度没掉，甚至可能因为自己失踪十二年，还带上了点失而复得的滤镜，变得更加牢固了。
彦南度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全然没有解读出江上寒眼神中那远比“弟弟对兄长的关爱”复杂深刻的东西。
江上寒的目光，的确一直落在彦南度的手上，落在他苍白脆弱的指尖，落在他细瘦的手腕。
但那目光，绝不仅仅是关爱。
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注视。
眼中是压抑了十二年、早已扭曲的东西。
心疼有之，后怕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找到你了，这次绝不会再让你离开”的、近乎偏执的决绝。
他捧着彦南度的手，如同捧着易碎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哈气，动作生涩，那是因为他从未对任何人做过如此温情脉脉的举动。
这与他“指挥官001”的形象格格不入。
但此刻，他只想这么做，确认这个人真的回到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彦南度完全理解错误了，江上寒那眼神分明是在看未来老婆，只不过在彦南度成年之前，江上寒并不打算告诉他。
江上寒比谁都清楚彦南度此刻的认知偏差。
他甚至能猜到彦南度脑子里大概在想什么——“弟弟真好”、“没白疼”。这让他心底那点近乎恶劣的占有欲得到了隐秘的满足。
看，他的月光，他的珍宝，还像以前一样，毫无防备地待在他身边，用那种纯粹的“兄长”眼光看着他。
很好。
就让他暂时这么以为吧。
江上寒十二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年。
他可以等，等他长大，等他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
等他……离不开自己。
他会是最好的“兄长”，最可靠的“保护者”，给他一切他需要的安全感、物质、甚至纵容。
他会用无形的网，将他牢牢“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绝所有可能的危险和觊觎。
直到某一天，时机成熟。
他会亲手，一点一点，剥开那层名为“兄弟”的温情外壳，让他看清里面早已变质、刻骨铭心的真实。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医疗队匆忙而有序的脚步声打破了房间内江上寒自以为的温情时刻。
江上寒在脚步声到达门外的瞬间，极其自然地松开了彦南度的手，轻轻放回身侧，并用被子的一角仔细掖好。
他站起身：“给他做最全面的检查。任何指标，任何异常，直接向我汇报。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不得进行任何非必要的操作。”
“是，指挥官！”
医疗人员训练有素地开始忙碌，各种精密的仪器被推到床边，轻柔专业的检查开始了。
彦南度被这些陌生人和仪器包围，下意识地有些紧张，目光寻找江上寒的身影。
江上寒就站在不远处，靠着墙，双臂环抱，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靠近，只是用他的存在本身，无声地宣告着所有权和庇护。
有他在，彦南度安心了不少。
金大腿就在旁边看着呢，安全肯定有保障。
就是这检查怎么没完没了的……好困……
在又一阵强烈疲惫袭来时，彦南度终于支撑不住，陷入了昏睡。
临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小寒好像……比以前更黏人了？不过，也挺好。
看着彦南度在医疗人员的操作下再次沉沉睡去，江上寒抬手，对副官做了个手势。
副官立刻上前，低声道：“指挥官，彦礼将军和彦清梦博士已经接到消息，正在赶来。”
“另外，‘蜂巢’的清剿报告已经初步整理完毕，苏清在逃，但截获部分数据，显示……”
江上寒微微抬手，止住了副官的话。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彦南度沉睡的脸上。
“这些，稍后再说。”
“现在，准备一间最高安全等级的休息室，毗邻我的指挥室。所有生活用品，按最高标准准备。”
“通知后勤，他醒来后需要的饮食，由营养师专门调配，清单稍后我会给你。”
“是。” 副官心中凛然，更加确认了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年在指挥官心中那堪称恐怖的地位。
江上寒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便离开了病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变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