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机械坟场的孤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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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机械坟场的孤童
2126年
潮湿的空气中夹带着苍白的灰。
锈铁的腥气裹着辐射尘的腐味，每一次呼吸都费尽了力气。
林野扒着半人高的机械残骸，把瘦得只剩骨头的胳膊伸进扭曲的金属缝隙里时，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滞涩。
十岁的孩子，身形比同龄者矮了整整一个头，洗得发白的粗布衫上缀着层层叠叠的补丁，裤脚磨出了破洞，露出的脚踝沾着黑黢黢的机油和干涸的血痂。
他的手指细瘦却灵活得不像话，指尖捏着一枚还在微弱闪烁的蓝色能源芯片，那双本该透着稚气的眼睛，此刻一闪一闪，警惕地扫过四周每一处阴影。
这里是第三区的机械垃圾山，前文明覆灭的第十年，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造物，恍惚间，碎成了连绵数十公里的废铁堆。
人类的存在，好似一场幻影，全都成了没有证据的回忆。
从摩天楼扭曲的金属骨架，到指甲盖大小的精密电容，层层叠叠堆了上百米高，风刮过的时候，金属摩擦的尖啸能穿破耳膜，偶尔还会传来失控机器人的低鸣，像蛰伏在暗处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向鲜活的生命。
林野把能源芯片塞进贴身的帆布包——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磨得边缘起了毛，却被他仔细缝补过好几次。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掰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饼干渣剌得喉咙生疼，他却舍不得多喝一口腰间挂着的浑浊饮用水，那是昨天在废弃的水循环管道里接的，混着铁锈和不明的淡绿色絮状物，却是这鬼地方能找到的最干净的水源。
他的父母在三个月前的混战里死去了。
记忆里最后一幕，是父亲把他推进修理铺的地下储藏室，厚重的合金门合上的瞬间，母亲攥着父亲改装的激光扳手，转身冲向涌来的低阶失控机器人。
金属钳撕裂皮肉的声响，母亲那句带着哭腔的“小野躲好”，还有激光枪灼烧金属的滋滋声，缠在一起成了林野夜夜惊醒的噩梦。
林野哭着拍打合金门，脑海里只有嗡嗡的电流，他哭了很久很久。林野虽然小，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他从地下室爬出来时，熟悉的街区已经被烧成了焦土，父母的尸体和机器人的残骸扭在一起，辨不出原本的模样，只有修理铺墙上挂着的“机械有情，人间有温”的木牌，还勉强立在灰烬里。
他成了机械垃圾山里的孤童，靠着父母教的那点机械修复手艺讨生活。
拆解废零件换黑市的物资，运气好捡到完整的能源芯片，还能换半块没过期的压缩饼干。
只是这地界从不是独属于人类的猎场，那些失去核心指令的失控机器人，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宰。
林野刚把饼干渣咽下去，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金属转动的轻响。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捏着迷你激光扳手的手紧了紧，缓缓转过身。
三米外的废铁堆旁，立着一台半米高的低阶清扫机器人，锈迹斑斑的钛合金外壳下，红色的扫描灯正死死锁着他。
这是前文明最基础的民用机械，没什么自主智能，只会按照残留的清洁指令攻击移动的活物，前端的机械钳开合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像是随时能把他的胳膊拧断。
林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比这台机器人矮，也比它弱，唯一的优势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地形。
他后退半步，脚腕却不小心踢到了一块松动的铁皮，铁皮滚落的声响像是信号，清扫机器人立刻发出“嗡”的轰鸣，迈着笨拙的液压机械腿冲了过来。
“糟了！”
林野急得鼻尖冒汗，这是他能想到最狠的抱怨。
他转身就跑，瘦小的身子在机械残骸的缝隙里钻来钻去，清扫机器人的机械钳擦着他的后背扫过，差点夹断他的帆布包背带——那里面装着他今天所有的收获。
跑了约莫几十米，林野瞥见前方有个狭窄的合金管道，是前文明的线缆输送管，直径堪堪够他钻进去。他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手脚并用地往里爬，管道里满是粘稠的油污，刮得他胳膊和膝盖生疼，身后的清扫机器人却因为体型太宽，被卡在了管道口，机械钳疯狂地开合着，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林野靠着管道壁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涩得他眯起了眼。他抬手抹了把脸，刚想歇口气，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混着机器人特有的高频嘶吼，还有人类的怒骂声。
是人类团伙和机器人打起来了？
到底是小孩子，林野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他手脚并用地爬出管道，扒着更高的机械残骸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
只见几百米外的空地上，七八个人类正举着锈迹斑斑的脉冲激光枪，围攻一台两米多高的机器人。
那机器人的型号林野从没在黑市的零件册里见过，银灰色的军工级钛合金外壳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哪怕左肩的装甲已经被炸得外翻，露出里面缠绕的超导线路，依旧站得笔直，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金属雕塑。
它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机械臂一挥，就将一台扑过来的三阶失控机器人砸成了扭曲的废铁，暗红色的液压油溅了一地。只是围攻它的人类太多，还有人绕到它身后，往它的腰侧关节处射了几发高爆能量弹，刺眼的火花瞬间从破损处迸出来，机器人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它的核心快过载了！集火胸口的能源舱！”一个络腮胡男人吼道，声音里满是贪婪，“这可是前文明的军用高阶护卫机，拆了它的能源核心，能换西风避难所三个月的物资配额！”
林野的心跳骤然加快。
前文明的军用护卫机器人，那是只在黑市老板的酒话里听过的传说。据说这类机器人搭载了自主意识核心，初始指令都是“优先保护人类”，可在末世的混战里，多数都被打成了废铁，极少数留存的，要么成了大型避难所的镇城之宝，要么就成了人类争抢的“移动能源库”。
他看着那台护卫机器人硬生生扛下数发能量弹，胸口的菱形能源舱闪烁了几下，从原本的湛蓝色变成了微弱的淡青色，随即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机器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银灰色的金属外壳砸在废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围攻的人类一拥而上，手里的激光刀和扳手对着机器人的躯体疯狂劈砍，像是要把这台冰冷的机械拆成碎片。
“别砍核心！留着完整的能源核心更值钱！”络腮胡男人喊着，抬脚踹向机器人的头部，那只军用工靴踩在机器人暗下去的光学镜头上，发出清脆的裂响。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更密集的机器人嘶吼，黑压压的一片低阶失控机器人朝着这边涌来——显然是这场混战的声响，吸引了附近的机器人族群。络腮胡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急忙招呼同伙：“快撤！先躲进辐射区边缘，等风头过了再来拆这玩意儿！”
一群人作鸟兽散，转眼就消失在了机械残骸的深处，连地上散落的激光枪都顾不上捡。
林野趴在原地，手指抠着金属残骸的缝隙，等了足足十分钟，确认那些人类和失控机器人都走远了，才小心翼翼地从残骸堆里滑下来，踩着满地的碎零件，一步一步朝着那台倒地的机器人走去。
夕阳的光透过金属残骸的缝隙，在机器人身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它的体型极为高大，估摸着有一米九五，哪怕倒地也透着强烈的压迫感。银灰色的装甲上布满弹痕和划痕，胸口的能源舱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里面的蓝色能量液正顺着装甲的边缘缓缓渗出，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泛着微光的液体。头部的光学镜头已经被踩得碎裂，暗沉沉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有脖颈处的合金关节还在偶尔抽搐一下，发出“咔哒咔哒”的微弱声响，像是濒死生物的最后挣扎。
林野蹲在机器人的手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冰冷的金属外壳。
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又冰凉，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安心。他想起父母还在时，家里的修理铺里摆着的那些旧机械，想起父亲教他辨认零件时说的话：“机械这东西，看着冷，可只要核心没坏，总能修好。”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扒开机器人胸口外翻的破损装甲，看向里面的核心部件。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蓝色晶核，被层层超导线路包裹着，此刻正黯淡地悬浮着，只有一丝微弱的蓝光在晶核边缘闪烁，像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林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核心没碎。
这台机器人，还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三个月来的孤苦求生磨掉了他的怯懦，或许是这台机器人身上残存的“保护人类”指令，冥冥中吸引着他；又或许，是他太渴望有个“同伴”，哪怕这个同伴是台冰冷的机械。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父母留下的迷你修理工具——一把磨得发亮的小扳手，一支能检测能量波动的便携扫描仪，还有几卷备用的超导胶带，小小的工具在他手里翻飞，开始尝试拆解机器人胸口的破损部件。
风又刮起来了，带着辐射尘的凉意掠过皮肤，金属摩擦的尖啸在耳边不断回响，机械垃圾山里的残阳慢慢沉下去，深紫色的夜色开始笼罩这片废墟。
远处偶尔传来失控机器人的嘶吼，近处只有林野轻微的呼吸声，还有工具与金属碰撞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林野浑然不觉夜色渐深，也忘了饥饿和疲惫，他的眼里只有眼前那枚微弱闪烁的蓝色核心，指尖的动作专注又认真。他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核心周围的破损线路，用扫描仪检测着能量波动，又用超导胶带把断裂的线路暂时固定好——这些都是父亲教他的基础修复技巧，此刻却成了他拯救这台机器人的唯一办法。
他不知道的事，这一次伸手，会让他和这台名为TX-09的机器人，缠上一生的羁绊。
也不知道，这片死寂的末世残墟里，一场跨越物种的相守与救赎，正从这枚微弱闪烁的蓝色核心开始，悄然萌芽。当他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最后一次用胶带固定好线路时，机器人胸口的能源核心突然闪烁了一下，那道微弱的蓝光瞬间亮了几分，紧接着，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响起：
“能源核心修复率1.3%，自主意识激活中……检测到活体人类生命体征，初始指令‘保护人类’启动……绑定临时监护人：未知人类幼崽。”
林野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看向机器人暗沉沉的头部，眼里满是震惊和茫然。
他捡到的这台机器人，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机械坟场的孤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