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晨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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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今麟是被手机疯狂的震动吵醒的。
天才蒙蒙亮，窗帘缝隙透进一丝灰白的光。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上是无数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有阿轩的，有小航的，有经理的，甚至还有几个陌生号码。战队小群的未读消息已经变成了“99+”。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驱散了睡意。他猛地坐起身，点开了最上面一条阿轩发来的语音。
“我操了！麟子你快看微博！炸了！全他妈炸了！”
陆今麟的心脏骤然收紧，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了微博。热搜榜前几名，赫然挂着刺眼的词条：
季屿洲陆今麟晚风实锤#
风暴战队职业绑架#
电竞圈畸形关系#
点进第一个词条，置顶的就是那篇来自某电竞媒体的“深度调查”文章。触目惊心的标题，煞有介事的“爆料”，裁剪过的截图，还有……那张他和季屿洲昨晚在草坪边说话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只能看清两个并肩站立的身影轮廓，但在配文极具煽动性的解读下，却仿佛成了某种“铁证”。
文章下的评论区早已沦陷。震惊、质疑、愤怒、辱骂、看热闹不嫌事大……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肮脏的泥石流，瞬间将之前那些还算克制的讨论淹没。
“我的天……这是真的吗？季神居然……”
“这已经不是指导了吧？这是PUA！精神控制！”
“陆今麟也太惨了，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难怪他进步那么快，原来是有人‘手把手’教啊，呵呵。”
“风暴俱乐部不出来说句话？就纵容这种？”
“还打什么总决赛？直接颁奖给苍穹算了，恶心！”
“之前还觉得他俩配合默契是好事，现在想想真膈应人……”
“我就说哪有队长对新人这么好的，果然有猫腻！”
恶毒的言语如同冰冷的毒刺，一根根扎进陆今麟的眼睛，刺进他的心里。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发冷，血液却仿佛在逆流，冲得他头晕目眩。
不是这样的！完全不是这样的！
那些聊天记录是断章取义！照片只是普通说话！什么精神控制，什么职业绑架，全是胡说八道！
巨大的愤怒和委屈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嘶吼，想辩解，想砸碎什么东西。但他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就在这时，房门被急促地敲响，没等他回应，阿轩就推门冲了进来，脸上是难得的慌乱和愤怒。
“麟子！你看……”阿轩的话在看到陆今麟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猩红的眼睛时噎住了。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抢过陆今麟手里的手机按灭屏幕，声音压低却带着火气：“别看那些傻逼胡说八道！都是放屁！”
“他们……他们怎么可以……”陆今麟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有人搞我们！专门挑这个时候！”阿轩咬牙切齿，“经理和教练已经在开会了，俱乐部马上会发声明。你别管，千万别上网，也别回应任何东西！”
陆今麟抬起头，看着阿轩焦急的脸，忽然问：“队长呢？他……他知道了吗？”
阿轩脸色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洲哥……他应该也看到了吧。他刚才被经理叫去了。”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季屿洲会怎么想？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被这样污蔑，被贴上如此不堪的标签……
“我去找他。”陆今麟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哎！麟子！你现在别……”阿轩想拦，但陆今麟已经赤着脚冲出了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陆今麟能感觉到紧闭的房门后，可能正有无数双眼睛透过猫眼或缝隙在窥探，在议论。他不管不顾，径直冲到季屿洲房门前，抬手就敲。
门很快开了。季屿洲站在门后，他已经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看起来更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凝聚着一片沉郁的冰寒，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疲惫。
“队长……”陆今麟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季屿洲的目光落在他赤着的脚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
陆今麟走进房间，季屿洲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只有桌上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上面似乎正是那篇引爆舆论的文章页面。
“你都看到了？”季屿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陆今麟点点头，胸口起伏着，激动地说：“那是假的！全是编的！他们怎么能……”
“我知道。”季屿洲打断他，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清晨微白的光线涌进来，照亮他没什么血色的侧脸。“有人不希望我们好好打总决赛。”
他的冷静像一盆冰水，让陆今麟沸腾的情绪稍微冷却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和愤怒。“那我们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污蔑？”
季屿洲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目光落在陆今麟脸上。那目光很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决断。
“陆今麟，”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郑重，“现在，无论我们说什么，做什么，在那些人眼里，都是辩解，是心虚。解释只会让热度更高，让话题更歪。”
“那就任由他们泼脏水吗？”陆今麟不甘心。
“当然不。”季屿洲的声音冷了下来，“俱乐部会处理，法律程序也会启动。但那是之后的事。”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陆今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片冰寒之下，燃烧着的、不屈的火焰。
“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应该做的，就是用胜利，打烂他们的脸。”
用胜利，打烂他们的脸。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陆今麟心上。是啊，解释苍白无力，唯有胜利，是最响亮的耳光。
“总决赛，就在五天后。”季屿洲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苍穹在看着我们，所有人在看着我们。他们希望我们心态爆炸，希望我们内部瓦解，希望我们不战自溃。”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想让那些人看笑话吗？”
“不想！”陆今麟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膛剧烈起伏。
“那就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力气，”季屿洲伸出手，按在陆今麟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全部给我放到训练里，放到比赛里！用你的弈星，用你的张良，用你所有的英雄，在总决赛的舞台上，告诉所有人——你陆今麟，是靠自己的实力站在这里的！风暴战队，是靠一场场胜利打进总决赛的！任何流言蜚语，都撼动不了我们要拿冠军的决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陆今麟看着他，看着那双燃烧着战意和不容置疑信念的眼睛，心中的慌乱、委屈、愤怒，奇迹般地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更加坚实、更加灼热的斗志。
“我明白了，队长。”陆今麟的声音平稳下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会的。”
季屿洲看着他，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收回。“去洗漱，穿好鞋。半小时后训练室集合。从今天起，屏蔽一切外界信息，除了训练和比赛，其他任何事，都与你无关。”
“是。”
陆今麟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季屿洲已经重新坐回了电脑前，背脊挺直，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冷硬而孤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似乎在查阅什么资料，或者……联系什么人。
他没有再看那篇污蔑他们的文章，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总决赛的战场。
陆今麟轻轻带上门，走回自己的房间。他洗漱，换好衣服，穿好鞋，将手机调成静音，扔进了抽屉深处。
当他走进训练室时，其他队员已经到了。阿轩、小航、清风……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眼神里都憋着一股火。教练和经理也在，气氛凝重。
季屿洲最后一个进来，他关上门，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
“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多余的废话我不说。我只问一句——总决赛，你们想不想赢？”
“想！”众人齐声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决绝。
“好。”季屿洲点了点头，“那从这一刻起，忘记外面的一切。我们的眼里，只有训练，只有苍穹，只有冠军。所有的情绪，留到赛场上，用胜利去发泄。明白吗？”
“明白！”
训练，在一种近乎悲壮而又无比专注的氛围中展开。没有人再提那篇文章，没有人再看手机。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英雄练习、战术演练、复盘分析中。操作比平时更狠，走位比平时更极限，交流比平时更简洁高效。
陆今麟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舞。屏幕上的英雄或进攻，或防守，或游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狠劲。他要变强，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最高的舞台上，碾碎一切质疑，守护他和队友们，还有……那个人，共同追逐的荣耀。
季屿洲就坐在他旁边，同样专注地训练，偶尔简短地发出指令或提醒。两人之间的交流只剩下最必要的战术沟通，但那种并肩作战的默契，却在无声中流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密。
午休时，俱乐部发布了措辞强硬的官方声明，严厉谴责不实报道和恶意中伤，宣布已收集证据并委托律师处理，并呼吁粉丝理性看待，共同维护健康的电竞环境。声明的评论区依旧混乱，但训练室里的众人，已经无暇再去关注。
下午，针对苍穹战队的战术研讨照常进行。教练播放着苍穹的比赛录像，分析着他们的核心打法和选手习惯。苍穹战队，去年亚军，以凶悍的打架风格和超强的个人能力著称，尤其是他们的中单“破晓”，是联盟公认的顶级法王，打法极具侵略性。
“破晓的风格，和听雪、飞鹰都不同。他更独，更凶，线上压制力极强，而且团战找输出位置的能力是世界级的。”教练圈出破晓的数据，“打苍穹，中路会承受巨大压力。今麟，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被针对得很惨。”
陆今麟看着屏幕上破晓那些行云流水般的杀戮集锦，眼神沉静：“我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季屿洲接口道，目光也落在破晓的录像上，“是要找到应对的方法。和他硬拼对线不一定明智。我们可以考虑从其他路打开局面，或者用团队协作来限制他的发挥。”
训练继续。直到深夜，训练室的灯光依旧明亮。
当陆今麟最终关上电脑，揉着酸涩的眼睛走出训练室时，发现季屿洲还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背影沉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队长，还不休息？”
季屿洲回过头，脸上带着长时间专注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醒。“马上。”他看着陆今麟，忽然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陆今麟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他想了想，认真回答：“一开始很生气，很难受。但现在……只想赢。赢下总决赛，比什么都重要。”
季屿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欣慰的情绪。他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了下去，“这条路，从来都不好走。鲜花和掌声背后，可能是更深的沼泽。但只要你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记得想要握住的是什么，那些噪音，就伤不到你。”
陆今麟静静听着。他忽然觉得，此刻的季屿洲，褪去了赛场上叱咤风云的队长光环，也收起了平日里那份疏离的冷静，显露出某种更深沉的、甚至有些孤独的内核。
“队长，”陆今麟轻声问，“你……为什么打职业？”
季屿洲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最开始，是因为喜欢赢的感觉，喜欢操作和意识碾压对手的快感。后来……是想证明一些东西，想站到最高的地方，看看那里的风景。”他转过头，看向陆今麟，“现在，大概是想和值得的人，一起握住那个最高的奖杯吧。”
值得的人……
陆今麟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他不敢深想这句话里的含义，但胸腔里却充盈着一股暖流。
“我也是。”陆今麟听见自己说，“我想和队长，和大家，一起拿冠军。”
季屿洲看着他，夜色中，他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良久，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去睡吧。明天继续。”
“队长也早点休息。”
陆今麟转身离开，走到自己房门口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季屿洲依旧站在窗前，身影挺拔，像是要独自撑起这片压抑的夜色，又像是在默默守护着什么。
谣言如刀，舆论如潮。但在这个风暴眼的中心，两颗年轻而坚定的心，却因为共同的困境和目标，靠得前所未有的近。
总决赛的号角即将吹响，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但这一次，他们决定，并肩迎战。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