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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决赛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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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风暴战队进入了近乎封闭的魔鬼训练。
外界关于“晚风事件”的舆论风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俱乐部的强硬声明和律师函警告，激起了更广泛的讨论和更多的“爆料”。支持者与质疑者在网络上激烈争吵，风暴俱乐部的官方账号下充斥着各种声音。一些原本中立的电竞媒体也开始发表评论，分析此事对战队状态和总决赛前景的影响，字里行间不乏忧虑和看衰。
但这些，都被隔绝在了风暴基地厚重的大门之外。
训练室里，只有键盘鼠标清脆的敲击声、急促的战术交流、以及教练复盘时激光笔点在屏幕上的笃笃声。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一团火，那是被污蔑后的愤怒，是背水一战的决绝，更是对冠军奖杯最原始的渴望。
陆今麟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训练中。他反复研究苍穹战队，尤其是中单“破晓”的比赛录像。破晓，人如其名，打法凌厉如破晓之剑，对线压制力极强，英雄池深不见底，尤其擅长法刺和炮台法师，是联盟中少数能在对线期就单杀对手的顶级中单。
“破晓的风格非常激进，但他不是无脑凶。”季屿洲在战术板上画着破晓的习惯眼位和游走路线，“他喜欢在三级和六级这两个节点找机会。三级可能会配合打野入侵，六级大概率会尝试单杀或者游走边路打开局面。你的对线压力会非常大。”
“我可以拿清线快的英雄，尽量不给他游走的机会。”陆今麟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模拟着技能释放。
“不够。”季屿洲摇头，“他会越塔强杀，或者叫打野来越你。你需要做的，不是单纯防守，而是……预判他的进攻，然后，反制。”
“反制？”陆今麟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对。”季屿洲用笔尖点了点破晓的一个经典单杀镜头，“看这里，他利用兵线卡位，骗出对方关键技能，然后闪现上去完成击杀。他的进攻有很强的逻辑性和欺骗性。你要做的，是比他多想一步，看穿他的意图，在他动手之前，先动。”
陆今麟若有所思。比破晓多想一步？看穿他的意图？这谈何容易。但他没有退缩，而是更专注地投入到了针对性的训练中。除了常规的英雄练习和战术模拟，他还拉着季屿洲进行高强度的一对一Solo，模拟与破晓的对线，锻炼自己的极限反应和预判能力。
训练是枯燥而痛苦的。无数次被单杀，无数次因为预判失误而被反杀，屏幕上灰色的“失败”字样刺眼无比。但陆今麟咬着牙，一声不吭，复活，继续。
季屿洲陪着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讲解破晓可能的心理和操作细节，分享自己与破晓对局的经验。有时候练到深夜，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沉默中，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简短的交流。
“这里，他可能会用假动作骗你走位。”
“嗯，我记下了。”
“如果你血量不健康，他一定会越塔，叫打野反蹲。”
“好。”
这种高强度、高专注的训练，让陆今麟暂时忘却了外界的纷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英雄技能的光效、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以及如何战胜那个名为“破晓”的假想敌。
这天深夜，又一次Solo结束，陆今麟操控的英雄再次倒在塔下。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干涩的眼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季屿洲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递过来一瓶水。
陆今麟接过，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烦躁。“还是不行……反应总是慢一点。”
“急不来。”季屿洲看着他，“破晓打了这么多年，他的经验和肌肉记忆不是几天就能完全摸透的。但你现在对他的习惯和套路，已经比之前熟悉多了。重要的是在比赛中保持冷静，抓住他可能出现的、哪怕只有零点几秒的失误。”
陆今麟点点头，他知道季屿洲说得对。破晓不是神，他也会犯错。他要做的，就是在电光石火间，抓住那个错误。
“队长，”陆今麟忽然问，“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问完他就有些后悔。这种问题，不像平时的他会问的。或许是压力太大了，或许是深夜容易让人脆弱。
季屿洲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知道。”他说，坦率得让陆今麟有些意外，“苍穹很强，破晓很强，他们的团队协作和个人能力都在巅峰。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
陆今麟的心沉了沉。
“但是，”季屿洲转过身，目光落在陆今麟脸上，那目光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我们一路走来，打赢磐石，打赢银鹰，打赢凌霄，哪一场有必胜的把握？”
他走回陆今麟面前，微微俯身，平视着他的眼睛：“比赛，打的就是那股气。顺风时能扩大优势，逆风时能稳住心态，绝境时能搏出生路。我们有没有这股气？”
陆今麟迎着他的目光，胸腔里那股被连日训练和外界压力压抑着的火焰，仿佛被重新点燃了。他想起了对战凌霄时的绝地翻盘，想起了季屿洲在悬崖边对他们说的话。
“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定有力。
季屿洲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瞬间柔和了他冷峻的轮廓。“那就够了。去睡吧，明天还有训练。”
陆今麟回到房间，却没什么睡意。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交替闪现着破晓的操作集锦、季屿洲沉静的眼神、网络上那些恶毒的言论、以及总决赛舞台上可能出现的画面。
烦躁之下，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瞥见了那个被他设置免打扰但依旧显示着无数红点的社交软件图标。鬼使神差地，他点了进去。
私信和评论已经爆炸，有粉丝的鼓励，有路人的质疑，但更多的，是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和恶意揣测。他强迫自己扫了几眼，那些字句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
“靠脸上位的吧？技术也就那样。”
“季屿洲的小宠物，真恶心。”
“赶紧退役吧，别污染电竞圈了。”
“总决赛等着被破晓打爆吧！”
他猛地关上屏幕，将手机扔到一边，胸膛剧烈起伏。不行，不能看，季屿洲说过，屏蔽掉。
可是那些话，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记忆里。他真的……能像季屿洲说的那样，不受影响吗？他真的能顶住压力，在总决赛的舞台上，面对破晓那样的对手，打出自己的水平吗？
自我怀疑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他想起自己刚打职业时的青涩，想起在青训营的挣扎，想起第一次登上KPL赛场时的紧张……这一路走来，似乎总有人质疑他，否定他。而这一次，是最汹涌的一次。
就在他几乎要被负面情绪淹没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这么晚了，会是谁？陆今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季屿洲。他已经换上了睡衣，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完澡，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睡不着？”季屿洲看着他有些发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语气是陈述句。
陆今麟没有否认，侧身让他进来。
季屿洲走进房间，很自然地坐在椅子上，将平板放在桌上，然后看向站在床边有些无措的陆今麟。“过来。”
陆今麟走过去。季屿洲点开平板，上面不是比赛录像，也不是战术分析，而是一段视频合集。标题是：《Lin——风暴之矛成长之路》。
视频开始播放。第一个镜头，是他在青训营时，一场不起眼的训练赛，他使用的不知火舞，在逆风中蹲草，一套连招秒掉对方C位，然后被集火杀掉。操作有些粗糙，但眼神里全是不服输的狠劲。
然后是他在KPL首秀，使用沈梦溪，虽然有些紧张，但几次远程Poke帮助队伍打开局面。镜头给到台下的季屿洲，那时他还是替补，坐在角落，看着屏幕，眼神专注。
接着是他在风暴战队的一次次高光时刻：王昭君的冰冻，弈星的棋盘，张良的闪现大招……配合着激昂的音乐和解说激情的呐喊。
视频不长，只有几分钟。最后定格在他战胜凌霄后，与季屿洲拥抱的画面，然后是一行字：风暴不息，新王当立。
陆今麟看着，鼻子有些发酸。这些他自己都快忘记的瞬间，被人如此用心地收集、剪辑。那些质疑和辱骂，在这个简单的视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是……谁做的？”他声音有些哑。
“一个粉丝，托人发到俱乐部邮箱的。”季屿洲平静地说，“类似的，还有很多。只是你没看到而已。”
他关掉视频，抬头看着陆今麟：“陆今麟，你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任何人的施舍，也不是运气。是你的天赋，你的努力，还有你骨子里那股不肯认输的劲。我见过太多有天赋的人，但能像你这样，把天赋变成实力，把压力变成动力的人，不多。”
季屿洲站起身，走到陆今麟面前。距离很近，陆今麟能闻到他身上刚沐浴过的清新气息，能看清他眼中倒映出的、有些狼狈的自己。
“那些声音，”季屿洲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想毁掉你，想毁掉风暴，想毁掉我们为之奋斗的一切。你越是在意，他们就越得意。你唯一该听的，是你自己心里的声音，是你对胜利的渴望，是你对队友的承诺，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今麟脸上，深邃如海，“是你想和我一起，拿下那个冠军的约定。”
陆今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看着季屿洲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又给予无限力量的眼睛，所有的不安、怀疑、委屈，在这一刻，仿佛冰雪般消融。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季屿洲抬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无数次在赛场下、训练后那样。“早点睡。明天，我们继续。”
说完，他拿起平板，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陆今麟站在原地，许久未动。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拍的温热和力量。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沉沉的夜色，但心底却仿佛透进了一丝光。
是啊，他为什么要被那些无关紧要的声音左右？他打职业，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了和值得的人一起站上巅峰，是为了……季屿洲口中那个，金色的约定。
他握紧了拳头。总决赛，来吧。
他不会退缩，不会动摇。
他会用胜利，让所有噪音闭嘴。
夜色渐深，风暴基地逐渐安静下来。但无形的硝烟，早已弥漫在决赛前夕的空气中。而风暴的核心，那个年轻的、曾被质疑淹没的中单，此刻正站在窗边，眼神比窗外的星辰更加明亮，也更加坚定。
决赛的舞台，他准备好了。
